魑怪禍亂這件事在方圓八十裡村落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所生活的這個地方,在我父輩知青上山下鄉時還屬於無人居住的蠻荒地帶,在這之前就有魑城宮這麽一說。
龍頭山山頂有古廟、洞窟,居住在這裡的村民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時至今日還無人敢對龍頭山山頂進行全面勘察。
唯獨五年前,我為了尋到失蹤的牛群,迫不得已當了“始作俑者”,可以說我是第一個進山見到那座所謂的魑城宮入口的人。
十數日之後,有村民在夜間起茅時見到衣著怪異的神秘妖物在村落間遊走,短短月余看見的人越來越多。至於那妖物是何方神聖,長得什麽模樣,沒人道得清說得明。
見過的村民都一口咬定那便是魑怪出沒,自此家家戶戶一到天黑便都閉門絕戶,甚至在當時形成了明文規定,公社還因此專門安排人手負責監管。
就當時的情形而言,彌漫的恐懼感已經讓整個村落陷入無邊無際的恐慌之中,誰都唯恐避之不及,哪裡還有人敢去糾纏魑怪的來歷問題。
不久之後龍頭山一到子時即會出現詭異的冥光。這些光點有時兩三個月出現一次,有的八九個月才會出現,每次出沒的時間長短都不同,多則連續八九晚,少則兩三夜。
一旦龍頭山冥光出現,三百多戶組成的大公社就要遭殃,三日之內牲畜都是中了邪一般雙眼通紅,口吐白沫,撒開了四蹄暴跳如雷。
牛犢馬匹撞破了廄欄栽倒後便再也起不來;豬羊狗之屬紛紛撞物而死;生禽皆是竅中流血哀鳴而終,可謂六畜不安,弄得人心惶惶。
萬幸的是牲畜都是按特定數量出現離奇病變,每次一頭牛一匹馬或者幾條山羊小狗或者三五隻家禽,要不然公社將損失巨大,我這顆腦袋擰下來都賠不起。
防疫檢疫站的同志來看過,都檢測不出名目,後來老村長索性跟那時暫住在這裡的遊方道士請教。
老道士說是我許默進犯龍頭山惹了魑怪,幸好要的隻是牲畜家禽的性命以示警戒,否則災厄落到人身上,整個村落將喪葬不絕。
道士最後指點迷津,龍頭山禁地,隻要人不進犯,魑怪便不會出來禍害。一旦發現龍頭山冥光出現,務必將牲畜家禽遷出村落。相乾人等夜間不許出門,以免撞上遊走的魑怪,災厄立時便轉嫁到人身上。
從那以後龍頭山冥光銷聲匿跡,村落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祥和,想不到冥光今夜又再次出現,不知道又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華書記等人聽完村民的講述,再也不敢隨意呵斥“妖言惑眾”,他們面面相覷,一同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境地。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這批考察隊其實就是為五年前所發生的“一系列變故”而來……
我回神對站在龍頭石雕上的老巫說:“佟奶奶,您還是先下來吧,有什麽事我們到上面高台上再說。”
大家以為老巫不會與我言語,哪知她老人家滿面和藹,衝我微微一笑說:“土罟佟釵磺牖兀仙硪唇淙ゲ藕冒踩ァ
我心知老巫言辭有所顧忌沒把話給說完,但是我聽她所言一時驚訝,沒管住這張嘴,指著自己的鼻梁便問:“我?土罟伲俊
老巫輕輕搖頭,慈祥地說:“不是你,是他們二位。”說著指了指葫蘆和建國。
葫蘆和建國這時候也聽的懵了,他倆的表情和眼神分明是在說:“奶奶,無冤無仇的,您可別亂說,無緣無故的,
我們怎麽就成了土罟倭耍飪刹皇鞘裁春謎淄貳! 正不知如何開脫之際,吳學旗見老巫說話,趁時進言:“老人家,您早就知道今日有大雨,且江水暴漲?”
老巫遙望著龍頭山微微點頭,神態悠然地說:“氣脈成形,天象渾然,豈有不知之理。”
這時不知道鍾來別教授何事來的大喜過望,激動地對老巫出言相詢:“老人家,您說的莫不是土鈧埃パ劍≌飪墒喬О倌昀闖痙庵瞻 !
鍾來別教授自考古出身,對散落在歷史長河之中的“隻言片語”有莫大的興趣,他如獲至寶發表了自己的見解:“據傳土鈧笆加誶睾海謁蝸檀酒唚昝鵓閑啾椴槭芳鱸牡靡淮渭竊兀恢嗆喂僦啊
“大膽!”老巫不知為何,突然厲聲打斷鍾來別的話頭,她那眼神隻讓鍾來別心頭一顫,話音戛然而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無以再言辯駁。
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都不知道鍾來別哪句話冒犯到老巫了,竟惹得她如此氣憤。
我看當中必有蹊蹺,老巫的身世謎團重重,說不準就跟龍頭山魑城宮有關,古傳的土罟倩蛐硪哺晃蘖怠
難道魑城宮內埋葬的是她的祖嗣至親,而她即是土罟俚暮筧耍灰夠鈄牛土罟倬鴕虜Т校衛吹摹懊鵓敝擔裨蚶銜撞豢贍鼙吆嚷畹背
過得片刻,老巫續道:“天意使然,不想枉送性命就都退下吧……”
老巫言語決然,語氣中透出不可冒犯的威嚴,她的眼神在夜色中突然變得冰冷,發出如妖魅般的奇異光芒,單看一眼便讓人不寒而栗,全身上下猶是墜入了冰窟之中。
她凝視著眾人,眼光仿佛是一道攝人心魄的咒語,村民又都自知她是個不祥之人,生怕老巫施法害人,被懾退在旁不敢再靠近,華書記等人見狀不免也都身不由己似的後退了半步。
江中浪濤兀自怒號咆哮著,激起一陣陣的冷風漫無目的地隨意吹奏,讓人不由得感覺到一絲絲深入骨髓的荒寂,此情此景又透著一股悲壯哀傷之感。
剛才大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將老巫從石雕上勸解下來,加上當時光線朦朧,沒人會留意她的著裝。若不是古風驚擾,致使老巫衣帶迎風飄舞,我也不會恍然留意到她此時此刻的裝束。
她衣裝古韻常存,透著懾人的威嚴,讓人莫名從心底裡徹底的敬畏,一看便知是某種特定的場合時才有的裝扮,在現代社會乃至歷史朝代之中都未見過這樣的神秘裝扮。
老巫的眼光再也不能離開遠處雄渾壯麗的龍頭山,遠眺著不禁雙目垂淚,看樣子到了訣別的時刻,只見她對著空曠的江河遠山默默的獨自重複念叨著一句很難聽懂的話語。
我讀過的書不多,初中之後算是把能讀的書都給讀完了,最近才又學的一本《盜鬼經卷》。我琢磨了一遍,總算從其中的“訣語”拆解規則中聽懂了老巫說什麽。
老巫可能是最後一次念古老的“訣語”,大概意思是說:“蒼天不薄,讓我活了116歲,我算準今日便是我的劫數,在我之後還有誰守護地藏……”
我暗叫不妙,仔細打量站在高處的老巫,惶恐的發現她的眼光在月色之中定住了,最後時刻仍盯著龍頭山,臉頰上掛著一串淚珠。
我不禁心頭一顫,直覺告訴我,這個被世俗視作“不詳之人”的老者可能在此時此刻油盡燈枯氣數耗盡。我大喊一聲:“葫蘆建國快幫忙!”說著扔了手中火把,雙腿盡力一點跳上龍頭石雕。
老巫定立在龍頭石雕上全身早已沒有余溫,竟是死去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死時會如此的淒涼,身邊無一親朋好友,就這麽在落寞的遠離人世。
我牽住老巫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心中那股悲傷感無比的強烈,以至於我都不由自主的同她看向遙遠的龍頭山:“佟奶奶,我送你一程!”
龍頭石雕下眾人不明就裡,有的已經斥責,讓我遠離老巫,否則會給公社帶來災厄,尤其老村長跟王和喝罵的十分難聽。
老巫雙目安詳的闔上了,身子微微傾斜,我將她托在雙臂上從龍頭石雕上跳下,對眾人說:“你們鐵石心腸,我許默可不是。被你們咒了幾十年不詳的人終於死了,你們可以安心了……”
大家聽我說老巫死了更是嚇得一哄而散,驚慌失措的遠遠地躲開,隻有葫蘆和建國呆呆的立在我身旁。
我經常想一個人孤獨終老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佟奶奶那份信念我認為來自龍頭山的魑城宮,裡面或許埋葬著她的前世今生,她臨終最後那一刻都還在掛念著龍頭山。
我就這樣守在老巫屍身旁邊,直到轉天天亮。清晨的天色陰暗渾濁,跟老巫預測的“風雷乾戈而不落雨點”不謀而合,江水也退潮壓堤。
閃電劃破長空,火舌似的錘擊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龍頭山,久久都不能平息。
我不禁感慨,世間竟有神秘莫測的“天機鬼卦”,據天地氣脈沉浮,問卜天下滄桑,老巫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惜她一身的本事恐怕今後再無衣缽傳承。
天亮了,在村落的前山後水都是不安的吆喝聲,大部分的村民在昨夜都趕山上避禍去了,剩下的都在忙碌著將牲畜家禽牽出村落,集中到西面的山谷中放養。
老巫跟我非親非故,但見她死時淒涼落寞,我於心不忍,獨自操辦了她的身後事。
當時的情形是沒人敢碰老巫的不吉之身,人手又都離村避禍去了,既然我許默不信邪,老村長便特意預付給我五十塊錢,一切的喪葬事宜全權交由我一人負責。
我不懂風水祭祀,更不懂畹悴(亦作點葬),老巫墓穴的選址取自《盜鬼經卷》中的“凇保骸安Z天地山河,不怯釕劍似霾灶臁!蔽弧叭弧弊幀4俗址恰白勻弧敝螅抵行竊屢剩秈旌櫻按筘怨畔唷薄
我試著運勢天地,定出的罹谷輝諏嫌偽泵嬉淮Ω叩刂校搶鐧厥蘋肴惶斐桑罌逼鋪煊睿0偽攘飛鉸願擼逭淺ο嘍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