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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一十章 前世今生
  此時微弱的天光已不能讓人看清周圍的事物,老村長立即命王和帶領年輕小分隊在古渡口高台上點燒幾堆篝火,以便觀察龍水江水勢情況。我跟葫蘆、建國在附近山林間撿了一堆乾柴,等不及就澆油點燃了,火焰直衝丈外天空。

  兩樽石墩雕刻成盤臥昂首的虯龍狀,分別安置在古渡口台階的兩側,一來用於觀測龍水江水位,預測旱澇情況便利農耕;二來則是祭祀龍王,保佑一方村寨風調雨順,這時龍頭石雕與龍水江水面隻有不到十米的落差。

  大夥聽這時候龍頭石雕上還站著個人,都顯得十分的驚訝,今期所來洪水十有八九可能淹沒到那裡,莫不是不要命了,便都不約而同扭轉頭去看,石雕上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村裡的老巫。

  站在古渡口高台上眾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一鍋粥,有人呼喊著“洪水要來了,快上來!”有的則是不得言辭驚叫連連,老巫對這一切卻都視若罔聞。這時已見龍水江上遊百米之外,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脈浪咆哮著壓下來。

  稍時便見遠處波濤洶湧大浪滔天,猶是萬馬奔騰氣勢凜人,龍水江附近峽谷一時地動山搖,轟隆聲響徹雲霄,似乎藏掖在深山密林中的的鬼魅山妖,都已被那毀天滅地般的驚濤駭浪給攪擾,霎時便似鬼哭狼嚎,聞之無不讓人臉上變色。

  華書記見狀情急之下作了口頭應急部署:“鄉親們,快回村捎老攜幼上山暫時避一避!”說著自己跳下台階要將龍頭石雕上站立的老巫救上來,鍾來別等人也都前後隨行。

  王和攔住他們的去路:“那人是老巫,克不得!”

  老巫原名叫佟h,至今在這地方生活了百余年,村裡人都知道她的出身十分的邪門,聽說全家都是守陵的巫官,但沒人知道守的是哪座陵。

  清德宗光緒七年,是辛巳蛇年,佟h當時剛二十歲,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坯子。當年被一家姓杜的書香門第公子看上,兩人情投意合就打算喜結連理,婚期都定下了。

  不想那杜公子在外與一個何姓錢莊的千金小姐風流,致其懷了身孕,竟不顧往日恩情狠心將佟h拋棄。封建社會女子地位低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了婚約無異於是男方家的人了,撤婚對於女子來說跟一紙休書沒什麽分別,以後改嫁都很難。

  佟h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她父母為此與杜家對簿公堂討個公道,但縣太爺吃了杜、何兩家的恩惠,不僅判佟h勾引杜公子在先,還以詆毀杜府和錢莊聲譽之名活活將佟h的父母打死。以免上級司衙巡查,縣太爺又夥同杜、何兩家將佟h父母的屍體搬運到龍頭山,丟進了深窟之中毀屍滅跡。

  佟h悲憤對天哀泣,公堂之上就發下毒咒:“你們害我,不得好死,你們通通都得死……”

  果然三個月之內,相乾人等一共二十七人,相繼染上怪疾,內髒潰爛,血液乾枯,最後無一不是給活活嚇死的。後來請高人來看,那高人就說龍頭山洞窟內有一男一女死去的冤魂不散,凝聚了日月精華已變成魑怪,隻有龍頭山寶地困得住他們,“魑城宮”從那時得名。

  自那以後有人看見佟h經常在渡口附近徘徊,對著龍頭山自言自語。

  四位專家從未聽說過有關老巫的任何來歷,人命關天豈可袖手旁觀,他們救人心切,將王和怒推在地,奮不顧身前去營救,要與洪水展開速度的比拚。我從火堆裡操了一根燃燒的木柴,跟著下去照應,葫蘆、建國以及不少村民都跟下來救人了。

  然而浪頭奔騰的速度十分驚人,快我們一步衝泄到渡口,大夥跑的過急險些收不住腳步,只見三丈高的黑色巨浪從眼皮子底下呼嘯而過,眾人同時呼聲驚叫本能的將雙手護在眼前。

  龍水江洪流大浪滾滾,就像是一條黑色巨龍,趁夜在群山中蜿蜒穿梭,江岸不少樹木被激流衝斷,劈啪聲攪得人心亂如麻。

  浪頭過去,峽中江水一時難見低落,水面只在石墩腳下飛奔,老巫安然無恙,赫然端立在上面凝視著眾人,她似乎早就預料到洪流水線淹不過龍頭石雕。

  浪濤兀自怒號咆哮著,激起一陣陣的冷風漫無目的地隨意吹奏,讓人不由得感覺到一絲絲深入骨髓的荒寂,此情此景又透著一股莫名的悲壯哀傷之感。

  大家從驚慌之中鎮定心神,紛紛看向龍頭石雕上的老巫。

  老巫衣裝古韻猶存,透著懾人的威嚴,一看便知是某種特定場合之下才有的裝扮,在現代社會乃至歷史朝代之中都從未見過如此神秘的著裝,讓人不由得從心底裡產生敬畏之感。

  她儀容神態肅穆,雙手背於身後,挺立在龍頭石雕之上,身姿透著尊者的威嚴,對腳下數尺滾滾而過的怒浪巋然不動聲色。炯爍的雙眼眺望著對岸的龍頭山,獨自黯然神傷,默默的潸然淚下。

  在華書記的引導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勸她從龍頭石雕上下來,回到渡口高台上的安全地帶。老巫卻不言不語,更不為來人所擾。

  王和見那江水就在眼前怒吼,生怕遲則突然生變暴漲,連累到自己的性命,自作主張對眾人說:“她既聾又啞,乾脆將她拽下來得了……”

  我聽王和這話雖是正理,卻十分討厭他的口氣,不免有些氣惱,出聲呵斥:“佟奶奶幾時是聾啞老人了。”

  華書記連同三位專家怕我們吵起來,先就勸退我等,對老巫說:“老人家,那裡太危險了,您先下來,咱們有什麽話回村裡再說……”

  老巫終於微微低頭瞥了眾人一眼,又凝神觀天,邊於掌中撚指掐算,邊又神情泰若的說:“未時布雲,申時動雷,酉時即雨,戌時雨封,期值壹時辰零三刻,共得水五尺六寸零三十貳點,龍頭山無虞。”

  老巫用語非今時今日常用言辭,村民自始至終都認為她不能聽不能言,如今聽她開口說話都懵了,竟忘記要勸她從石雕上下來,紛紛暗自揣摩起來。

  華書記等人一時半刻琢磨不透老巫言下之意,地質研究院的吳學旗教授問道:“老人家,您早就知道今日有大雨,使江水暴漲,如何算得準這雨的點數……”

  老巫神情悠然:“山宇屏障現啻伏Q,闕關燮勢Z愆,繚水脈,氣脈成形,天象渾然,豈有不知之理。”

  四位專家紛紛指教其中玄妙,但老巫再也不肯跟他們多說半言半語,決絕的望著龍頭山,大有跳進江中自尋短見的意圖。

  大夥緊張得重拾舊題,七嘴八舌的勸她千萬別想不開,有什麽問題還是先從石雕上下來再作從長計議,有人已經悄悄逼到龍頭石雕腳下,想趁老巫不備將她拽下來。

  我在一旁也沒閑著,暗自琢磨起來,老巫所說的好像是根據星宇、日月、山川、水泊、雲霧、氣流、陰陽五行、方位順序等的自然狀態而推演山宇氣象的本事,我隱約記得《盜鬼經卷》中也有類似的描述。

  有的人一生隻守在一個地方生活,對周圍的環境了如指掌,一草一木發生任何變化都能輕而易舉的察覺到,通過這些預象就能推演出氣象的變化,這就是所謂的“誅鬼封天”術。

  誅鬼封天萬法自然,可破堪輿之則,天下可去。在漢代傳演成佔卜術中的一個分支,其應用遠不止預測天氣變化這麽簡單。可惜這種能辨形勢而R天地的人物歷史上隻有過一個傳說。

  我突然意識到老巫身份不簡單,怕她真跳入江中輕生,暫且試她一試,穩住她的心神:“奶奶原來是地官出身!”

  大家以為老巫不會與我交談,哪知她老人家滿目吃驚:“想不到今時今日還有土罟佟!

  看來老巫出身來歷十有八九被我言中,心中正暗自竊喜,但聽她說“土罟佟幣皇鋇靡饌危還蘢≌庹拋歟缸拋約旱謀橇罕鬮剩骸拔遙土罟伲俊

  老巫搖頭說:“不是你,是他們二位。”說著指了指葫蘆和建國。

  葫蘆和建國這時候也懵了,他倆的表情和眼神分明是在說:“奶奶,我倆可什麽話都沒說呀,無冤無仇的,您可別亂說,無緣無故的,我們怎麽就成了土罟倭耍塹幕耙哺檬切砟 !

  這時不知道鍾來別教授何事來的大喜過望,激動地對老巫出言相詢:“老人家,您說的莫不是土鈧埃パ劍≌飪墒喬О倌昀闖痙庵瞻 !

  鍾來別教授自考古出身,對散落在歷史長河之中未解的“隻言片語”有莫大的興趣,他如獲至寶,迫不及待地發表了他自己的見解:“據傳土鈧笆加誶睾海謁蝸檀酒唚昝鵓閑啾椴槭芳鱸牡靡淮渭竊兀恢嗆喂僦啊

  “大膽!”老巫不知為何,突然厲聲打斷鍾來別的話頭,她那眼神隻讓鍾來別心頭一顫,話音戛然而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無以再言辯駁。

  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都不知道鍾來別哪句話冒犯到老巫了,竟惹得她如此氣憤。我看當中必有蹊蹺,老巫說不準與古傳的土罟儼晃蘖怠

  難道魑城宮內埋葬的真是她的祖嗣至親,而她即是土罟俚暮筧耍灰夠鈄牛土罟倬鴕虜Т校衛吹摹懊鵓敝擔裨蛩豢贍鼙吆嚷畹背 

  老巫說:“明日辰時雲霧凝聚,風雷乾戈,卻不見雨點,村落無恙。不想枉送性命就都從山上下來吧,遲了徒增喪葬。”

  老巫言語決然,語氣中透出不可冒犯的威嚴,她的眼神在夜色中突然變得冰冷,發出如妖魅般的奇異光芒,單看一眼便讓人不寒而栗,全身上下猶是墜入了冰窟之中一般。眾人被懾退在旁不敢再靠近,華書記等人見狀不免也都後退了半步。

  老巫的眼光再也不能離開遠處雄渾壯麗的龍頭山,遠眺著不禁淚眼婆娑黯然哀歎,神情顯得無比的淒涼,似乎山頭上有她牽腸掛肚放心不下的東西。

  只見她對著空曠的江河遠山,獨自默默的念叨著:“蒼天不薄,讓我佟h活了116歲,大限已至劫數難逃,在我之後還有誰守護小姐你呀……不Z天地山河,不怯釕劍似霾灶臁

  最後那段古老的“訣語”使我觸動至深:“……風雲幻逐,千年綿長;玄聖不絕,魔謁不休;天下ビ睿磷鸕夭亍閉餼渚饔鍤嵌緣毓儼粵掛簧內故汀

  我領會出其中深意暗叫不妙,站在高處的老巫,眼光在夜色之中定住了,最後那一刻仍眺望著龍頭山,臉頰上掛著一串淚珠。

  直覺告訴我,這個被世俗視作“不詳之人”的老巫可能在此時此刻油盡燈枯氣數耗盡。我心頭一顫大喊:“葫蘆建國快幫忙!”說著扔了手中火把,雙腳盡力點地跳上龍頭石雕。

  老巫定立在龍頭石雕上全身早已沒有余溫,竟是死去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死時會如此的淒涼,身邊無一親朋好友,就這麽落寞的遠離人世。

  我牽住老巫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心裡十分難過,以至於目光同她看向遙遠的龍頭山:“佟奶奶,我送你最後一程!”我說完這句話,老巫雙目安詳的闔上了。

  石雕下的村民見我接近老巫無不動怒,老村長罵道:“你許默不要命也連累村子,格曉得她是個禍害,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村民又都高聲附和,各種難聽的話都說了一遍。

  我將老巫的屍身托在雙臂上從龍頭石雕上跳下來,對眾人說:“你們鐵石心腸,我許默可不是。被你們咒了幾十年,她終於死了,你們可以安心了……”

  在場所有人聽我說老巫死了,都陷入沉默。雖然人人都懼怕老巫,視其為災禍的根源,是不祥之身,但見她就這麽死去,有人還是為之動容。

  沒人敢接近老巫,是我跟葫蘆、建國三人輪流將她的的屍身背回到她的住處。那是一間古舊的木樓, 裡面空當當的,隻有幾張桌椅板凳,以及茶壺碟碗,一張木床擺在牆角裡。

  我經常想,一個人孤獨終老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佟奶奶那份信念我認為來自龍頭山的魑城宮,裡面不僅埋葬著她的親人或許也埋葬著她的前世今生,她臨終最後那一刻都還在掛念著龍頭山。我就這樣守在老巫屍身旁邊,直到轉天天亮。

  清晨的天色陰暗渾濁,跟老巫預測的“風雷乾戈而不落雨點”不謀而合,江水也按老巫預測的時辰退潮壓堤,原本在山上避禍的村民無一不是被風馳電掣給逼下了山,所幸無人傷亡。

  我不禁感慨,世間竟有神秘莫測的“天機鬼卦”,據天地氣脈沉浮,問卜天下滄桑。

  老巫跟我非親非故,但見她死時淒涼落寞,我於心不忍,獨自操辦了她的身後事。當時的情形是沒人敢碰老巫的不吉之身,生產隊又都離村任務去了,既然我許默不信邪,老村長便特意預付給我五十塊錢,其一切的喪葬事宜全權交由我一人負責,隻要不將老巫安葬在祖嗣墳場裡,其他的都有我許默做主了。

  我不懂風水祭祀,更不懂ビ畹Z(亦作點葬),老巫墓穴的選址取自《盜鬼經卷》中的“場保滸蒼嶂廝涫翟纈幸叛裕骸安Z天地山河,不怯釕劍似霾灶臁!敝皇峭餿瞬歡樟恕

  我試著運勢天地,點Zビ睿恢鎂乖諏嫌偽泵嬉淮Ω叩刂校0偽攘飛鉸願擼搶鐧厥蘋肴惶斐桑罌逼鋪煊睿竊屢剩秈旌櫻按筘怨畔唷保逭淺ο嘍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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