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老頭正如米寧所想的那樣是個魔法師,他自稱沃瑪先生,但是這個名字的真實性明顯有待商榷――說到名字問題的時候,那老人家正拿著一本傳奇小說教導米寧認字,而那書中的大反派正好也叫這個名字。
名字雖然是假的,不過作為魔法師,這位老人家的經濟實力倒是一點不假,至少米寧就眼睜睜的看到他花了五百枚百合金幣在麗舍爾大街上買下一棟近河的宅子,現金結帳,過程中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如此一來的後果就是時隔五年以後,米寧終於又一次睡在了一張擁有真正床墊的大床上。
當然,單純能睡床上這還不是值得米寧高興的事,真正值得他激動的是從那一天開始的關於魔法的學習,這讓他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可算是有了奔頭。
然後,他被老魔法師當成了天才……
人生於世,總有些剛剛接觸的東西會讓你感到似曾相識,有位哲人給這現象起了個名字叫眾劫回歸,而眼下,米寧無疑就是遇到了這種現象:本來,在他的想象裡,魔法應該是如某些小說所描寫的,冥想,收集魔力,需要的時候念念咒語就造成巨大破壞的東西,可真的開始學習時他才發現,這種認知簡直可笑。
“魔法是一門學問,它根植於世界運轉的最初軌跡,透過完善的知識體系與周密的邏輯推演,深入了解每一次輕微震動可能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進而產生出奇跡的學問。”這是老人教學的開場白,聽起來蠻複雜,實際要說的無非一句話:魔法建立在豐富的知識和正確的計算結果之上,所以,念念咒就能天上掉餡餅的美夢還是別作了吧。
這是個不幸的消息,因為它徹底打碎了米寧對這個奇幻世界的美好遐想;同時,這又是一個十分美好的消息,因為既然魔法的基礎是運算,那麽米寧的起點比起同齡人高得實在是太多了――雖然說當年的微積分課程他隻能記個大概,可要換個其他的九歲娃娃,他恐怕連起碼的方程式都不會列。這是十幾年的教育結果,這是質的差距。
“知道嗎小家夥,你的天賦簡直好得嚇人!按照現在的學習速度,用不了二十年在學術上的地位你將超越你的外公。”為米寧講解了一個算不上太複雜的幻術公式,看著他舉一反三的完整整套拆解、變形,並且最後實際完成操作檢驗,老魔法師如此誇讚著說,他可不知道,自從了解了魔法是怎麽回事以後,米寧就已經徹底絕了成為一個偉大魔法師的念頭。
大魔法師?別開玩笑了!別人不知道,米寧可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智商220的天才,現在的優勢不過來自前世學校的填鴨式教學,這麽樣的優勢,天知道能夠堅持多久――就算是一直持續下去吧,對於魔法師這類研究人員,前世有句俗話是怎麽說的?造原子彈的比不過賣茶葉蛋的,話說,米寧穿越可不是為了給異界造原子彈來的,學幾招實用把戲固然很有必要,真要皓首窮經,那還是算了吧。
心裡想歸這麽想,但是臉上卻一點也不會漏出來,所以如此,一個原因是自己眼下的處境,所能依靠而且還靠得住的,好像就隻有這麽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師傅,為了眼下的日子,討好他有絕對的必要;二來嘛,雖然自己對於自己去搞原子彈絕對敬謝不敏,可長遠來說,自己真要是有了片領地,家裡搞兩顆原子彈來放著,出去說話都比別人有底氣不是?
種田是件很美好的事,雖說眼下自家手裡沒地,
可收集兩把種子也是好的吧。這麽想著,米寧拿出了七成力氣去討好自己這位不知道什麽來頭的神秘師傅,至於剩下的三成嘛,躲在書房裡看書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宅子書房裡的藏書主要來自前一位主人,那顯然是位極喜歡附庸風雅的先生,三排巨大的書架上排滿了印刷和裝潢無一不精的大開本書卷,這些翻都沒翻過幾頁的書籍這個時候就全都便宜了米寧。
《上流社會的社交禮儀》,這是米寧正在看的一本書,作為一個伯爵繼承人,有些東西總是要知道的,他可沒有被人當成是土包子的興趣。不過說實話,這本書其實沒什麽看頭,內容空洞羅嗦並且還充滿了雕飾過甚的華麗詞藻,字裡行間充滿了作者那讓人渾身都感到別扭的優越感,盡管如此,米寧卻還是看得很認真,畢竟,這是眼下這個時候,他所能找到的唯一一條接觸這個世界貴族的途徑了。
他可沒想到,這本書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所以,你就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沒用的垃圾上?”老人捏著書本站在米寧的床前,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表情嚴峻而且憤怒,拜師以來的這麽多天裡,米寧還從來都沒見他露出過這麽一副模樣,因此上這個時刻他的情緒裡驚訝的情緒比恐懼還要大不少。
“怎麽,你很羨慕那些貴族?所以就打算跟這本書的作者學學, 當一個油頭粉面、說話娘娘腔的上等人?每天在臉上抹上一斤鉛粉,最好還要在嘴角粘上一顆痣,哦,讓我想想,那混蛋好像把自己身上除了頭髮和眉毛意外的毛全都拔了個精光,七聖在上,那場面一定有趣!你要是也想學學,我完全可以幫你一把!”
老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刻薄,赤裸裸的諷刺讓米寧連頭都抬不起來,他那顆還帶有晨間低血糖症狀的腦袋低著,有點狼狽的思考著眼下這鬼局面到底是怎麽回事,可這麽一副模樣顯然換不來老人的同情,上下打量兩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哼聲,“對了,你還需要刮一個光頭,說起來小子,挑好戴什麽假發了嗎?還有香水,你打算用什麽味道的?”
“老師,我錯……”一向以來完美的保護了米寧的那副九歲孩童的外貌這一次再也不起作用了,他試圖保險出誠懇認錯的樣子,可沒等話說出來就已經被打斷了,“歌劇、衣服還有狗,小子,這花費可是不小啊,你是打算借高利貸還是去娶個有錢的寡婦?要是後者,現在才剛開始物色可能都有點晚了!哈,貴族!”
“我是康采爾!我是貴族!”叫出這一聲的時候米寧的眼睛是閉著的,眼角甚至還掛著兩滴淚珠。這一點都不難,畢竟,剛剛他被罵得實在很慘,“我是康采爾郡天定的主人,我要拿回我的一切,我要在榮格城堡的墓園裡祭奠我的父親、祖父和先人,所以我必須是貴族,必須!老師,我是米寧•德•魯思平•康采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