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選擇的是一條崎嶇的路。”完全意料之外的反應,老魔法師甚至讓那聲尖叫嚇得呆了一下,沉默幾秒鍾以後,他的表情變得緩和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的輕聲說。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米寧終於呼的喘了口氣出來。
其實,隻要冷靜下來想想,這次衝突的原因是明擺著的:米寧自以為他把對魔法研究的排斥感掩飾得很好,而且始終也注意討好著老頭,可問題是,這能搞魔法研究的,誰又可能是笨蛋了?老魔法師甚至不需要拿眼睛去瞅,隻是用聽的就能聽出他的心不在焉,然後,用不著費什麽力氣就能發現米寧對所謂貴族這個身份的癡迷。
本以為不過是小孩子的虛榮心,刻薄一點,打掉它也就是了,誰想到最後卻得到了這麽個答案,老魔法師也忍不住對於一個九歲孩子的堅持生出了幾分敬意,他可不知道,就在挨罵的那麽一會兒工夫,米寧的腦袋裡到底想過多少東西。
“貴族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美好,而對於你的祖父和父親來說,他們也許更希望你能幸福的過完一生。”沉默了幾分鍾的老魔法師說出一句規勸的話,聽到這個,米寧表面上看不出來實際已經心花怒放了。
反正想要長期隱瞞對刻苦鑽研缺乏興趣的現實本來就不可能,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挑明的好,畢竟當初一見面的時候,自己已經很鄭重的發下過重振祖業的誓言,那麽,因執著於此而難以全心投入魔法學習好像很能說得過去,至於收回祖業的目的到底是為了報答那個死鬼老爹還是為了自己下輩子的享受,那不重要,是嗎。
“我是穆澤•康采爾和奧黛莉•孔特•康采爾之孫,我是加爾文•康采爾和莉莉蓮•康采爾之子,我是七聖之下康采爾郡法理唯一的主人,我是米寧•德•魯思平•康采爾。”米寧這麽回答老人,這固然算是種回答,不過同時也有點自我催眠的意思。
“我明白了,小家夥。既然這是你的選擇。從現在開始,我會注意一下你家的事情,作為康采爾家的直系繼承人,你的機會總是有的。”老人點著頭說道,然後眼球打了個轉,又落在那本禮儀書上,發出一聲冷笑,“至於這東西,它沒有任何價值!記住我的話,小子,真正的貴族,不是去學別人的規矩,而是要讓別人來適應你。”
老人說著話,手上騰的冒起一個火球,於是轉眼的工夫那本不算薄的硬皮書已經全部變成了灰,這動作讓米寧咕嚕一聲咽了口口水,他甚至都有一點懷疑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不過老魔法師並沒有注意到他這小小的心理衝突,而是從書架上又翻了本書出來。
“如果你真想走進貴族圈子,這本書倒是有些真正的幫助。”老人這麽說著,把那本由神學研究院出版的《紋章學探源》塞進米寧的懷裡。
以這次小小的衝突作為分界點,老魔法師的教學內容出現了一些轉變,基礎性、理論性的內容減少了,同時也不再強求米寧對所學的東西要有多麽深刻的理解並舉一反三,而是完全以實用為核心,這樣的教法足以令傳統的魔法教育家們發瘋,但是米寧卻滿意得很。
這就好像一樣家電到手,看得懂說明書、線路圖,不但能使用,出了點小毛病還能自己拆開檢修一下,這就已經足夠了,至於說它的工作原理、結構設計之類東西,
嘖,那重要嗎? 當學習一旦轉變為一種興趣,人們總是會不自覺地忽視了時間的流逝,轉眼之間,又是大半個月就這麽過去了,直到有一天,一輛神秘的馬車開進了拜爾的城牆。
“亨利,混帳小子亨利,你給我滾出來,滾出來!”洛菲爾德宮外,一位拄著拐杖、頭髮花白、後背卻挺得筆直的老人剛剛從馬車上走下來,就已經開始了他的咒罵,不僅如此,更加令路人側目的是,這位老人嘴裡吐出的名字不是別個,正是當今那位至尊本人的大號。
“吵什麽?哦……”一個從宮殿裡走出來的衛兵試圖阻止這位咒罵中的老人,卻立刻被身邊同伴堵住了嘴巴,當眼睛掃過馬車車門上的紋章就連隨後出現的大臣們也都變成了悶嘴的葫蘆,結果,這場罵戰持續了整整半個鍾頭,直到鐵青著臉的陛下和宮務大臣述爾侯爵匆匆趕來,雖然臉色紅得好像要滴血,卻還是充滿禮貌的把老人迎進了宮廷。
“七聖在上, 剛才那老家夥到底是誰?”大概是因為嘴巴被堵住的時間太長,門衛的聲音顯得有點悶,他看了一眼剛剛堵住他嘴巴的同伴,喉結上下移動著,發出咕嚕嚕的怪響,又掃了一眼旁邊馬車門上的紋章,眼神變得很奇怪,“那是……”
“哦,沒什麽,夥計,隻不過剛才你臉上落了一隻蚊子。”同伴聳了聳肩,笑容燦爛的眨巴著眼睛,看看周圍沒有其他人,飛快地把嘴巴湊過去小聲嘀咕了一句,“相信我,朋友,這是為你好,陛下絕對不會希望自己挨罵的事被傳得滿城風雨。”
“……”衛兵的喉結又活動了一下,雖然他什麽也沒說,但是眼神裡明顯的透出了感激。
奇怪的老人在洛菲爾德宮裡總共隻呆了半個小時,不多不少,正好和他在宮門外面進行罵戰的時間相當,對於法修那至高的王權來說,這幾乎就是個諷刺,而更令人感到諷刺的是當老人出來的時候,國王陛下仍舊紅著臉一路護送到宮門。
“別忘了你說的話,亨利小子!”上馬車以前老人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就是這麽一句十分不給面子的喝斥,然後,馬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兩匹潔白的薩拉遜駿馬仿佛得到了訊號一樣,四踢踏地揚長而去,隻有宮門前的至尊卻還站在那裡,被飛揚的塵土濺了一臉。
呼啦啦一聲,原本在宮牆內外似乎消失了的人群瞬間出現在國王陛下周圍,奉承、安慰與指責之聲不一而足,唯有那站在宮門口的衛兵,他的一雙眼睛卻一直跟著那輛遠去的馬車,當然,還有車門上的紋章,綠地金百合的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