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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帝往生曲》第8章 意難平
  第一卷第八章意難平

  距離那怪物陳群結對的登上岸來不過幾個時辰,可往日裡充滿活力的縣城已經變得死氣沉沉。準確的說活下來的人此時大多都聚在西峰鎮的一個地方,西峰鎮福興街縣衙四周。

  李勳和手下們還在為下午的突圍做準備,因為人群都聚在縣衙,此時的福興街周遭數百米范圍都布滿了那種蛇頭人身的怪物,數量足足有一百多頭,這怪物尋常士兵五六個個也敵不過一個,要是真殺起來,縣衙周圍的二百多士兵和四五百平民,怕是見不著明日的太陽。情急之下,李勳決定帶領大家一起向東門突圍,西峰鎮東門有條路離西北軍大營還有一百多裡地,李勳前兩日已經向大營方向求援了,隻是偃甲鳥這會兒依然還沒回來。他甚至把情況偷偷知會了軍部擔任指揮使的大哥,如果情況沒有變化,那西北軍那邊應該會有一隻三百人的輕騎兵過來支援西峰鎮。落日邊關的輕騎兵從動員到出發應該明日就能趕到西峰鎮了。想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隻是不知道輕騎兵還能不能見到自己這隊人。來這之前,李勳做好了充足的心裡準備,他甚至動用家裡的一些關系,提前調查了一些前月發生在西北另一個鎮子屠城案裡被軍部封鎖起來的細節,這些已經是權限非常高的機密了。李勳還很年輕,他想靠自己漂漂亮亮得解決掉這個案子,他還想向上走得更快一些,他想能跟上大哥的步伐。風大帥派了十幾隻隊伍深入西北各縣調查關於怪物的事,不過這其中李勳應當是衝在最前面的。

  為了活捉這種怪物,李勳帶來的幾乎是手底下跟著自己最久的精銳和親兵。出發之前他隱約也知道了一些這種怪物的消息,不過也隻是透露給了幾個親近的高級軍官。大家都知道絕不能輕視這怪物,不過不管是什麽畜生,難道能殺得過幾百訓練精銳久經戰陣的士兵?不過現在看來他們依舊是輕視了,昨夜的分兵就是大忌。而且這種怪物個體戰鬥能力過於強悍,平日裡沙場上對付馬匪和蠻子的方法反而行不通了,反倒是專門對付大修行者的軍陣更加有效。不過這種偏向防守和消耗專門為絞殺修行者所設計的軍陣需要用到大量重型武器和鎧甲,不過這次走的急,李勳的這支隊伍也並未準備,所以今早一戰傷亡格外慘重,士兵往往還來不及結陣就被衝散了。

  李勳也想過自己手下的這幫兄弟可能會有折損,不過哪裡知道會到達如此血腥的程度。這事兒自己衝的太急,甚至很多細節都還沒考量清楚,便急急向風大帥交了軍令狀。前陣子父親隱隱透露給自己明年西北軍這邊會有一次大的人事變動,李勳知道這是自己必須抓住的機會。

  大家都很清楚風將軍的位置斷然是不會挪的,也沒有人挪得動。在西北經營了數十年之後,他就是西北軍的基石,甚至說句誅心之言西北軍就是他的天下。隻是不知道他手下四位位高權重的同知總兵會不會有所調整呢。李勳手下的兩千步兵隊按理說應該是歸在木相軍團下的,可玄武總兵萬木春向來和風將軍是不合的,一聯想到這兩年風將軍明裡暗裡對自己的提點,李勳心裡更堅定些了什麽。他不斷提醒自己元素力的修行也要跟上,畢竟那萬木春已經是木系神通第三劫“詠春”了,沒有超人一等的元素神通,又怎麽可能輕易坐得穩這個位置呢。

  太陽快要掛上穹頂,李勳的心裡卻是在滴血。邱副官剛剛發來消息,斥候已經確認渡口宋鳴帶過去的人馬已經全部陣亡,

這讓李勳對渡口那邊最後一點希冀也破滅了。從現場的痕跡來看,蛇人應該是趁著夜色摸上岸的,數量超過了六十,宋鳴和手下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抵抗就被撕的粉碎,隻是這一撮蛇人襲擊宋鳴他們之後似乎又重新退入了渭河裡。至此李勳帶來的三百精銳,今早便折掉了一半,剩下的人不少身上也帶著輕傷。  李勳心裡更難過了,他終於體會到前幾日大哥書信裡呵斥自己衝得太急過於冒進的原因了。

  若是能順利撤離回去,他定要動用家裡的資源補償下這幫為了他自己的衝動和欲望橫死的兄弟。

  “李勳你可真是冷血,不是嗎?”他冷冷的自嘲著。

  門外隱隱有腳步聲和喘息聲,那人敲了敲門,李勳趕緊調整好了思緒和狀態準備應對。這是常縣令來了。對於常縣令這個人,李勳一開始來並未放在心上,來這之前他專門調查過。這常縣令平日政務和手段風評都很一般,做事瞻前顧後畏畏縮縮。每年靠著鑽營取巧,上下打點關系,能在年末考核中堪堪保住個官帽,可要想再上去卻是幾乎不可能了。

  可讓李勳詫異的是他今早親眼看著這常縣令不顧生死帶著一眾家丁,護院與那怪物拚殺的。氣勢之盛,仇意之凶,一時間竟是無人能出其右。那等凶狠和血性哪裡是一個文官能有的,這人應該是個修行者,隻是平日從不顯露出來。

  常縣令這會兒雙眼血紅,右手名貴的絲袍不知被什麽東西劃得稀爛,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胡亂的包扎了一下,頭上的發髻早被衝散了,一頭夾著銀絲的黑發在風中亂舞。

  “李將軍,聽說下午就要突圍了?鎮裡還有二百多百姓生死未卜呢。”常縣令面色微寒,看著李勳。這已經是質問了,哪裡有前幾日常縣令在李勳面前唯唯諾諾的半點模樣。

  “隻能如此了,擋不住的,怪物數量應該已經超過了三位數,要是今夜再上來更多怪物,西峰鎮怕是沒人能活著出去。”

  常縣令盯著李勳看了一會兒,臉色陰的有些嚇人,他知道李勳說的是實話,那怪物的恐怖今早他們都是見過的。早上看著這些畜生滿街肆虐,暴怒之下,他不顧妻兒帶著本縣捕快與自家護院幾十號人本想幫助逃難的人群拖住這群怪物,哪隻竟然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他的人就被衝的七零八落,要不是旁邊正好有一隊邊軍經過,他怕是也得留在那裡了。

  常縣令嘴唇都快咬出血了,也隻能輕輕點了下頭。

  “落日邊關會有三百輕騎兵往這邊支援,我們隻要能出城堅持到明日魚肚翻白,大抵應該就能順利撤回落日關了。”李勳似乎想安慰下常縣令。

  常縣令苦笑了一下,沒再說話。陽光下的他滿臉慘白.

  兩人就這麽相對站著,誰也沒說話。常縣令盯著李青那有些瘦削的年輕面龐和腰間那塊象征隴西李家的腰牌,內心仿佛掙扎著卻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咬了咬牙,砰的一聲跪在地下,雙手扶地,行了個大禮。李勳拚命去拉他,常問文定卻動也不動,隻是死死的跪住。

  “文定是西峰人,懷仁四十二年進士,讀的是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自任西峰縣令,心雖然蒙上些汙塵,卻也不是什麽大惡大奸之輩。素來聽聞李將軍宅心仁厚,智勇雙全,文定今日這把老骨頭豁出去卻也還有個不情之請,望李將軍能成全。”

  李勳歎了口氣,似乎知道常文定要說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常文定懇請李將軍護得西峰縣剩四百三十二口人周全,文定來世給將軍做牛做馬也在所不辭。文定是西峰人,更是西峰縣令,斷不能離開此城,等下突圍文定自願帶人為全縣四百三十二口百姓和將軍斷後。”常縣令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說完起身又是深深一拜,轉身退出了縣衙,陽光照的他的背影有些佝僂,看那走路的樣子卻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好多歲。

  李勳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朝常文定離開的方向也深深鞠了一躬。

  “到底還是意難平啊。”過了好久他才喃喃低語了一句,也不知是念給誰聽的。

  林長生一家此時正坐在縣衙外的福興街旁,冬天正在給他的黑黑包扎腰上的那個傷口。今早異變突生,那夥怪物上岸後仿佛報仇一般,直接向岸上那守夜的幾十號邊軍撲了過去。瑤瑤他們家很不幸,也在那裡。

  邊軍的陣型很快便被怪物衝散了,瑤瑤親眼看著阿爸被一隻怪物用一把長滿水鏽的鐮刀劃開了身體,她強忍著淚水和母親被人流裹挾著往前逃去,隻是母親身材有些發福,行動不太方便,混亂中她兩又被人流衝散了。等逃到縣衙這邊,無論她怎麽喊都沒能再看到母親。

  瑤瑤這會兒是懵的,她就坐在林長生旁邊,滿眼覆滿了淚水,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麽被裹挾到縣衙來的。

  她只知道天,塌下來了。

  林長生一家是在福興街看到瑤瑤的,他們看到她時,小姑娘右腳的鞋早不知落到哪裡去了,一個人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裡落淚,滿臉胡滿了灰塵眼淚還有血水,還好血水不是瑤瑤的。冬天搖了好久瑤瑤的手,她才轉過頭認出了他們。她看了看林長生,有些麻木的點了點頭,任由林長為她套上一雙從新找的和她雙腳大小差不多的鞋,然後跟著他們一路來到這裡。

  快晌午了,林遠山從懷中掏出來幾塊不知道從哪裡拿的桂花糕遞給兩個孩子和冬天。冬天把桂花糕遞給兩個孩子,回過頭一把把老林拉到了一邊。

  “我說你早上跑去裡屋拿啥呢,都急著逃命,你還有心思拿這個。”冬天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林遠山,手緊緊捏著林遠山的掌心,捏的有些發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不要命了嗎。”冬天這句話突然蹦出來的時候卻仿佛已經帶上了哭腔。

  林遠山雙眼發紅卻沒說話,指了指瑤瑤。

  冬天回過頭看了眼這時候靠在林長生肩上看著桂花糕發愣的小姑娘。遙想著這些年和老王家相處的一幕幕,她也難受,像針扎心了一樣難受。

  她走向小女孩,輕輕摸著她的頭用自己此刻能想象的最溫柔的語氣安慰著孩子。

  “瑤瑤,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好嘛?跟著你長生哥哥還有叔叔阿姨一起過,好嘛?”

  小姑娘仿佛聽懂了,又仿佛沒有聽懂,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一下子扎進冬天的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林長生不知道娘親和瑤瑤在說些什麽,他腦子很亂,什麽也不想聽,亂的很,卻又一片空白。看著瑤瑤在母親懷裡痛哭,想到剛剛在福興街一角看到張富貴那件沾滿鮮血的長袍,記起今早逃過來時醉仙居前那個被怪力砸的四分五裂的說書李老頭,他覺得自己仿佛還在做一個光怪陸離的夢,這夢還沒醒。“林長生,夢醒了就好了,夢醒了就好了。”他全身顫抖者安慰自己。余光瞥見不遠處還有隻先前被李勳砍掉腦袋的怪物屍體,林長生一邊重複著安慰的話,一邊朝那怪物望了過去。

  起初他還有些恐懼,目光有些遊離和躲閃,這怪物一旁的鐮刀也不知收割了多少人命,暗紅色的鐮刀上凝固的血液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輝。林長生強迫自己去看那怪物,嘗試了很多次,似乎心裡也沒那麽畏懼了,這畢竟也隻一堆死物而已。他看得仔仔細細,不漏過哪怕一跟毛發的細節,他要把這怪物的模樣刻進胸膛裡,血液裡,腦海裡。

  待記牢了,林長生便趁著爹娘沒注意,走過去狠狠踢了那怪物的屍體一腳,屍體很沉,發出一聲悶響,卻隻是微微換了個方向,飛起的綠色液體卻濺的他全身就是。

  他聽到旁邊有倒吸涼氣的聲音,卻是一個自己平日裡隻敢遠遠瞧上一眼的員外老爺正癱坐在地上,雙手在空中亂舞,看眼神,怕是已經被嚇傻了。這老爺平時裡好生威風,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此刻坐在地上,滿身的腳印,哪裡還有平日裡半點威風,嘴裡胡言亂語怪叫著。林長生突然又聯想到今早看到朱老爺那副憋紅著臉讓人群給他的馬車讓道的滑稽模樣,林長生居然笑了一聲,這笑容乾癟的很,卻好生嘲諷。

  那員外還在那裡嗚嗚哇哇的怪叫,像是被嚇傻了。

  少年走遠了些,找了塊黑黝黝的石頭,偷偷朝那個還癱坐在地上的大老爺踢了過去,石子砸在那老頭的背上疼的他又是一聲怪叫。

  一家人在福興街吃完桂花糕又休息了會兒,聽到福興街旁一個酒家二樓傳來了常縣令的聲音。

  常文定站的很高,他跑到了一個酒家的二樓,還嫌不夠,又搬了張桌子,站上去,更高了。這下怕是全福興街的人都能看到他微微探出去的身體。他朝兩旁望了望,發現東西兩個方向包圍他們的怪物這時候似乎一點也不急著進攻,三五成群的徘徊在邊軍臨時用障礙物搭建起的防線外圍遊弋,蛇信子在空氣裡嘶嘶作響,偶爾還發出一種類似野豬般的怪叫,這叫聲聽著很刺耳,讓人毛骨悚然。他又看了看福興街兩旁,到處都坐著互相依偎在一起正在休息的西峰百姓。

  “希望那姓李的少年將軍能愛惜自己的羽毛吧。”常文定在心裡想著。

  “大家聽我說,李勳將軍剛剛和我商量了,再過一會兒李將軍就會帶著大家從東門突圍,大家切記一定要跟緊李將軍,出了東門後繼續往落日邊關走,明日便應該會有支援的騎兵部隊來了,朝廷會安頓好大家的。太重的家什能留下就留下吧,要是過不了今夜,都做不了數的。”常文定本來還想在添加些什麽,卻是生生吞了回去。說完這話也不管街道上炸開鍋的議論,自顧自的從二樓扶著樓梯走了下來。

  常縣令在福興街走了一圈竟是又找到二三十捕快和民壯,願意留下來隨著他斷後。這些人的親人大多都已經被這些怪物所害,這會兒卻是有些喋血復仇的味道了。安排好留下來的人手,常文定緩緩走在這平日裡熟悉無比的街道上,每日都是匆匆忙忙,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仔細的欣賞過這周邊的景致,陽光下的正街,今日雖有些破敗而血腥,卻依舊仿佛能從中窺探到往日的生機與活力,從屋簷上,從街上的青石磚裡,甚至是散落在地上的一隻撥浪鼓上。

  “父親。”兩個聲音齊齊喊道。

  常文定愣了一下,叫住他的是自己的兩個兒子。看著兩個兒子陽光下高大的身影,時光如白駒過隙般把思緒一下子拉了好遠,幾十年的人生剪影在腦海中奔流而過。他的老大是自己正妻所生,今年已經快要三十了,平日裡雖然木訥老實,對自己卻是敬仰的很,從不違逆自己,可有時卻直的有些太過率真和任性,能作為一股助力,可家業萬萬是不能交給他的。相比大兒子,小妾生下的二兒常為榮卻是個有心眼的,事事沉得住氣,也長於算計,這點常文定其實是有些驕傲的。再加上他從小也有意培養,二兒子今年雖然才二十一歲,家裡在西峰有一些產業卻已經交給他在打理了,平日裡也頗有手段。兩子雖然不是一母所生,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倒也不錯。

  “父親是要留下來?”開口的是二兒子常為榮,大兒子隻是皺著眉頭死死盯住父親,仿佛在思考些什麽。

  “大抵是不會走了。”常文定看著二兒子的眼神很堅定。。

  “你們願意留下來陪著為父嗎?”常文定忽然有些奇怪的問道。不過說這話前,他自己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大兒子應該會留下來,不僅僅是他的性格和對自己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今日早晨混亂,常文定的正妻也就是大兒子的母親和一家人走散了,現在也沒有音訊。

  小兒子大抵先會安慰自己和大哥關於大娘的事情,然後留著眼淚拚命勸自己和大哥離開。不過應該也隻是做做樣子,他心裡雖然也尊敬大娘,但是在整個常家的利益面前,他該還是算得很清楚,這個二兒子很少會讓情緒左右自己的判斷。這樣的人才是能成事的,終究不像自己這般矛盾而糾結。想到這裡常文定其實是有些驕傲的,他相信這個二兒子能把常家帶的更遠。

  等二兒子哭完,自己再用家族大義之類的原因便能順利讓他找到台階下了。本來以後這家業也是準備留給他的,常為榮心裡自己應該也是這麽盤算的吧。等下還是自己說出來好,免得這孩子面子上過不去,常文定又在心裡盤算了一陣,應該沒算漏什麽, 便準備開口了。

  “父親,我也留下來。”聲音很堅決,迎著陽光,錯愕的常文定努力掩飾了下自己的失態,卻忽然發現仿佛不認識這個孩子一般。常文定盯著這個他以為自己很了解的兒子看了很久,二十一歲的青年挺直了腰杆靜靜的回望著父親。

  “大娘在這裡,父親在這裡,哥哥在這裡,常家便也在這裡。常家在這裡,兒子便在這裡。”

  “那你母親呢?”

  “她也願意留下來。”

  常文定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幾十年了,從來沒這麽開心過。

  “意難平?”

  常為榮在心裡把父親這話咀嚼了一下。

  “到底還是意難平。”他朝著父親笑了起來,笑容很溫暖。冷不防,他身後一直沒說話的大哥這下卻忽然一掌切在了他的後腦杓上,常為榮應聲癱了下去。

  “父親,常家不能斷後。”常家大哥說的很堅決。

  常文定點了點頭。“總得有人親眼見證這毀我西峰的怪物是怎麽被砍光腦袋的。”他這話說的很大聲,仿佛想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到一般,常文定說完這話,常家大哥便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將弟弟托給幾個親信。

  此刻和常文定所站地方一牆之隔的一個小院裡,邱副官悄悄帶著幾十個邊軍在討論些什麽。

  常文定仿佛聽到了些什麽,點點頭笑道“也是個意難平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縣衙門口忽然傳來“咚咚”幾聲悶響,這是事先約定好的突圍信號,有人用刀背砸響了縣衙前的那門大鼓,開始突圍了,終於要開始突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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