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找到規律之後，陳衛鴻和石磊的效率飛速增長，配合也越來越默契，每到一間網吧，陳衛鴻負責跟老板介紹自己的軟件優勢，著重強調可以解決網吧的哪些難題，可以給網吧提供哪些服務，並且為老板算一筆帳，電腦控制的收費系統和人工的性價比，前者僅需要300元就可以高枕無憂，而後者所需要的就是大量的精力或者每月一千以上的工資。

　雖然它看上去隻是一張光盤，但它的價值絕對超過300元。

　利用後世銷售人員的套路，陳衛鴻爭取在最短時間裡勾起網吧老板的購買欲望，然後用事實說話，為其安裝收費系統的試用版本，讓其親自去體會，這款軟件到底能不能為其提供便利。

　隻要其想購買，後面的事情就交給石磊，價格方面他擅長，這胖子天生錙銖必較，絕對不會在價格上吃虧。

　最後的事實證明，這種分工非常合理，一晚上時間，兩個人就賣了五張樣盤，加上白天的一張，現在手裡的樣盤只剩下三張，算算時間，隻要上午再加把勁兒，欠的90%貨款肯定是能夠按時交付了。

　夏季太陽出來的早，天邊剛剛顯現一絲魚肚白的時候，路邊就已經能夠看到早起的環衛工人，大多都是五六十歲的年紀，雖說乾活兒的速度不快，但是卻一絲不苟。

　看了看遠處明顯被清理過的道路，陳衛鴻下意識的問道，“大爺，您這是幾點就出來了，我看活兒都快乾完了。”

　環衛老大爺，拿圍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抬頭看了看陳衛鴻，露出兩顆大門牙笑了笑，舉著兩根手指頭說，“2點就出來，老嘍，睡不著覺，閑著也是閑著，趁著還能動，乾點活兒。”

　“歇會兒吧，喝點水。”陳衛鴻道。

　環衛老大爺擺了擺手，“不成的，一會兒路上人就多了，不好清理，乾完再歇。”

　很樸實的話，可不知怎的卻句句敲在陳衛鴻的心坎裡。

　這一世，陳衛鴻的一個心願就是不能讓家人過苦日子，要過富人的生活，自己要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因為窮怕了。但是當自己確信不會再像曾經那樣饑寒交迫，窮苦伶仃，甚至很有可能比大部分人都富有時，掙錢幹什麽這個問題突然就出現在陳衛鴻腦海裡，莫名其妙的出現，雖然他現在看上去依然一無所有。

　很難解的命題，但老大爺的話似乎一下子讓陳衛鴻想明白了。

　“胖子，以後等咱們有錢了，不能讓真心願意付出的人，得不到應有的社會回報和尊重。”

　“啊?”或許是真的困極了，石磊根本沒聽清陳衛鴻說了什麽。

　“如果我以後開餐館，環衛工人的早餐必須是免費的。”陳衛鴻自言自語的說道。

　“大爺，您忙著，我們走啦。”陳衛鴻招呼道。

　“娃娃好好上學，咱們國家的未來就靠你們嘍。”

　吃了碗豆腐腦，又是一個上午的緊張忙碌，幸不辱命，不到中午最後的三張樣盤就賣出去了，兩個人口乾舌燥的找了個拉麵館，先一人要了一碗面湯。

　“2700元整，不多不少，你點點。”石磊興奮的對著陳衛鴻說道，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破錢包塞了過來。

　陳衛鴻惡狠狠瞪了石磊一眼，“這兒是點錢的地方嗎，你自己拿著，一會兒給你舅舅把帳結了，剩下的錢還有用，你別亂花，那是咱們的路費。”

　“我錯了，我錯了，老板再來一碗面湯。

”石磊呵呵一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然後突然愣了一下，“路費?” “今天下午你去把所有的光盤打包封箱，明天就出發，先去最近的恆陽市，爭取一個月把咱們省所有市跑個遍。”陳衛鴻大口大口的吃著拉麵。

　“跑遍全省！”石磊倒吸一口涼氣。

　“有那麽吃驚嗎，沒出過遠門?”陳衛鴻鄙視的說道。

　“最遠就去過老家。”石磊小聲嘀咕。

　“放心，有哥在，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再說咱們可是刻了500張光盤，隻是濱江可賣不出去，這種收費系統，隻有大點的網吧才迫切需要。”陳衛鴻解釋了一下，畢竟是出遠門。

　“那我得跟我媽請假，不然她肯定不放心。”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就說咱倆去西杭同學家打工，對了，強子家不是在西杭開工廠的嗎，一會兒你跟他打聲招呼，別說漏了。”

　一切進行的很順利，兩家條件都不是很好，大學學費的負擔很沉重，孩子自己要去打工掙錢也算理所應當，而且兩個人都有過打工的經歷，也不稀奇，隻不過這次去的時間有些長，地方也遠，幸好有同學打掩護，總算沒出紕漏。

　一夜無話。

　伴著雀鳥的脆鳴，又是一個大晴天。

　開往恆陽的長途大巴上，陳衛鴻和石磊都有些興奮，石磊是興奮自己似乎自由了，願意幹什麽幹什麽，而且自己的掙錢願望似乎也唾手可得，數著手指算，如果500張光盤真的能全部賣出去，那可就是十多萬的收入，自己父母一年才能掙多少錢，恐怕也就是自己的零頭！

　相對陳衛鴻來說，能掙多少錢到不是最重要的，就算累死兩個人，一個月時間也還不清自己家欠的外債，重要的是這一個月的過程，他需要看看2001年的世界，畢竟記憶中的很多事情需要跟現實做比較，而且這也是一次提升自己的機會，哪個成功的企業家不是從底層奮鬥起來的，肖勇販過茶葉，李書福撿過垃圾，就連宗慶後都在農場掏過糞。

　晃晃悠悠坐了四個小時大巴車才到了恆陽，租了個小旅館，兩個人就出門了，依然是石磊負責尋找合適的網吧，然後在地圖上標注出來，陳衛鴻負責推銷和安裝調試，最後價格石磊去談。

　每天晚上7點出門，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12點，然後下午睡覺，有的時候一天三頓飯，忙的時候一天兩頓飯，兩個人的生物鍾算是徹底顛倒過來。幾天下來石磊皮膚還算白皙，但體重已經掉了七八斤，再看陳衛鴻已經曬得黝黑，雖說網吧都是室內，但是架不住尋找的過程暴曬，現在又沒有導航，地圖上也不會標出來哪裡有網吧，有時候只靠石磊一個人根本找不過來。

　如何跟網吧的老板推銷軟件，兩個人已經駕輕就熟，現在平均下來，一天最少都可以賣出去十幾張光盤，運氣好能賣到二十張，這也算佔了網吧飛速發展火爆全國的光，而且電子收費系統也確實是剛需，三百塊錢也在大多數網吧的承受范圍內，陳衛鴻大致估算過，差不多推銷三家網吧就肯定能賣出去一張光盤。

　八月份不算浙省的雨季，但是大半個月裡陳衛鴻跑了十幾個市，卻一場雨都沒見到也算稀奇，而且室外的溫度更是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熱，當兩個人來到最後一站浙省西杭市時，整個月湖的湖水都蒸發掉了八分之一，據說已經是十年來水位最低的時候。

　“胖子，咱們還剩下多少張光盤?”坐在月湖湖畔的石凳上，叼著一根冰棍，陳衛鴻隨口問道，這幾天他只顧著推銷，真沒算過賣出去多少，賺的錢跟剩下的光盤一直都是石磊保管著。單說這錢的事兒就把石磊感動的不行，當然，如果他知道陳衛鴻是嫌拿那麽多東西太累太麻煩，不知道還會不會感動了。

　“光盤還剩下57張，一共賣出去431張，其中有12張盤沒刻好，安裝不上，回頭我找我舅舅去。”石磊一隻手攥著一根冰棍，有錢就是好，吃一根拿一根。

　“你舅舅也是小本買賣，別找了，刻光盤本來就有殘次率，500張壞12張還算能接受。”陳衛鴻道。

　“那不行，親兄弟明算帳，蚊子再小也是肉。”石磊揮了揮手，表示陳衛鴻說的不對。

　“一會兒你把錢都存起來，留點吃住的費用就行，一直在包裡放著不安全。”陳衛鴻想了想說道， “存大銀行裡，別找那些小銀行，咱們不差那點利息。”

　“知道了，您是大款。”石磊打趣道，他現在是真高興，跟著陳衛鴻出來一趟也確實長了不少見識，也讓他對陳衛鴻佩服到無以複加，原本是一起長大的發小，社會經驗卻是天差地別，要是石磊自己一個人出來，早就被騙無數回了，能囫圇著回去就是萬幸。

　“那我去農行吧，存個整數12萬，從家裡出來二十四天，咱倆吃住跟路費一共花了3890元，我在身上留5000備用，我可先說好了，你答應過我，來西杭不住小旅館，不吃路邊攤，咱們有錢了，你得讓我享受一把，不然我都快把持不住了。”石磊抓著自己的頭髮抱怨道，錢一直都是自己拿著，看著每天劇增的數目，實在是有些難以抗拒，畢竟還是一個準大學生，哪裡經得住這種誘惑。

　“放心，忘不了，一會兒就帶你見識見識，什麽是星級酒店，什麽是豪華餐廳，你敞開了吃，吃飽了，別說哥帶你出來一趟虐待你。”陳衛鴻臭屁道，上一世自己就在西杭上的大學，在這裡找的第一份工作，對於這座城市他是熟悉至極，算算日子，自己的大學通知書應該已經到家了，不出意外依然會是西杭計算機職業技術學院，看名字就知道，三流大專的標配。

　雖然學校真不怎麽樣，但那裡承載了陳衛鴻滿滿的記憶，還有等待自己一起瘋的兄弟，所以重新選擇學校的時候，陳衛鴻沒有絲毫猶豫，五個志願全部填寫的西杭計算機職業技術學院。

　估計在全校也算獨一份。

　真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