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她的意思不是水井,而是在中央廣場正下方的下水道系統?”當我們帶著新加入的兩名成員重回熙熙攘攘的中央廣場勘測一圈後,綠眼睛的沼澤死靈法師突然提出了這樣一個假設。
“為什麽這麽說?”我問道,金發的嬌小女孩交叉手指,做出一個代表“井”的手勢:“我聽說在伊蘭雅、修德蘭、沃爾涅爾和其他國家,人們挖井是為了取水,對嗎?”
“是的,而且比起池塘、小溪與湖泊裡的水,地下水通常會更加潔淨與甘甜——除非已經受到了汙染。”
“除非已經受到了汙染。”伊莎貝拉點點頭:“卡拉維先生,你要知道,薩法瑪莎的所有露天水源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是有毒的,如果入侵薩法瑪莎的伊蘭雅遠征軍能夠從土地深處掘出可供飲用的水源,那對我們來說不是失去了一個天然屏障嗎?”
於是薩法瑪莎人使用足可滲透到地底深處的毒素確保不會出現這種紕漏,但這帶來了新的疑問:“那你們從哪裡獲取食水?”
“我說過了,對“普通”人來說是有毒的。”金發沼澤人聳聳肩:“多年的血戰遺留下來的死靈術與薩滿術的能量殘留早就徹底改變了蜥蜴沼澤的環境,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生物的抗毒能力自然得到極大的提升,我們還不至於害怕這點死靈毒素。不過水質太糟糕的時候薩滿阿姨們會用巫術淨化日用的食水——就跟你們的遠征軍在沼澤時做的一樣,不過我們的人少還受得住,為幾十萬人準備飲用水花費的魔力與金錢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哦。”
“哦,你們不挖水井。”賽拉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所以?”
“所以在薩法瑪莎的語言中,井其實指的是地下排水系統。”伊莎貝拉笑著說:“薩法瑪莎不需要取水井,但是我們很看重下水道系統與地下建築,完備的下水道不僅僅可以保證居住的區域保持潔淨舒適,在必要的時候,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與洞穴同樣可以當做藏身之處與伏擊地點,聽伊文婕琳姨媽說過她們當年最喜歡乾的事之一就是在地底下調集複生大軍,然後破土而出突襲入侵的軍隊。血月衰亡雖然選擇背離血領主伊諾的意志,但是她們曾經都是蜥蜴沼澤的一員,很多習慣和思維方式不是想改就能隨便改過來的。”
這個推論有點道理,對於一大群身份見不得光的死靈法師來說,陰暗的地下水道的確比繁榮的鬧市更容易隱藏蹤跡,沼澤人的幼崽如此迅速的分析出求助信後面的隱藏內容讓我深感欽佩,但接下來她們的行為就讓我有些不敢苟同了——叫做薑薑的灰發斧戰士緊了緊衣帶,就要去掀最近的窨井蓋,看起來是準備直接從那裡跳下去,我趕緊製止住了她。
憑我們四人的穿著打扮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種舉動,且不論會吸引多少詫異的眼光、搞不好還會有人因此去匯報城市保安隊,那整個計劃就全被攪和了,更重要的一點在於,整個星落城的下水道佔地面積有多廣?就我們四個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找一氣,就算叫做伊莎貝拉的女死靈法師有著不同尋常的視力,在惡臭的下水道內浪費越多的時間對我們的精神折磨也就越大,不如先小小的做一點準備工作——如果真的有一個死靈法師組織將地下水道作為據點,那常年在下水道內工作的清潔工人們真的連一點怪事都沒遇到過嗎?
憑著路牌的指示,我們很快找到了這些底層勞動者的工會建築,比起虔誠聖潔的教會與奢華光線的魔法師公會,
這些被蔑稱為“掏糞工”的下水道工人的工會自然顯得破舊而狹小,簡直就像是地圖上的一個汙點,即便清潔工人們從事的工作正是讓所在的城市變得更加潔淨,也很少有人會願意靠近他們。 因此當我拿出暗金圓盤的冒險者徽章,聲稱我們四人得到下水道內有魔物出沒的消息,特地前來調查情況時,這些身份卑微的可憐人不但沒有絲毫懷疑我們的身份,反而以可以說是感激涕零的態度爭相向我匯報近期的所見所聞,前後不到一刻鍾,我就得到了想要的情報。
“下水道的失蹤案件並不罕見,因為星落城的地下水道的龐大規模,可能會有水鬼、軟泥怪、鱷魚或者其他野獸和怪物沿水路進入下水道,大部分失蹤者都是喪命在這種東西的手上。”在得知我們要討滅下水道內新出現的危險魔怪後一名老態龍鍾的清潔工人自告奮勇帶領幾位“冒險者大人”前往離出事地點最近的下水道入口,為了避嫌他遠遠的走在前面,這倒是方便了我們幾個交談,在工會內得到的情報則由我邊走邊朝身邊的旅伴們解說:“但是上個月出了一件怪事:整整一隊的清潔工人進入下水道C區後就此失蹤,六個大活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是野獸和其他怪物乾的,至少現場應該留下一點掙扎和打鬥的痕跡,留下一些殘骸和血跡吧?”
“他們沒有上報給當地的戰鬥部隊和城市高層嗎?”小狼人薑薑問道,我搖搖頭:“他們匯報了,但是城主沒有閑心去理幾個髒兮兮的掏糞工,治安部隊也沒有多余人手可以派遣,最後冒險者公會象征性的派了幾個人下去殺了幾隻軟泥怪和水鬼,收了他們幾銀幣,事情就這樣算了。
伊莎貝拉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軟泥怪和水鬼可不會讓六個居民一起無聲無息的消失,發生這種事情很可能代表城市正在遭到外來勢力的入侵,你們的領導者對這種事情都不管不問嗎?如果同胞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不值得軍隊出動,那什麽情況才值得呢?”
“星落城可能住著十幾萬人,死掉幾個卑微的掏糞工對城主來說不比一隻螞蟻被踩扁更嚴重。”我解釋道:“大人物們日理萬機,哪有閑工夫顧得上這點小事?至於軍隊,除非有非常明確的證據能證明下水道內存在著對整個城市都能造成巨大威脅的事物,否則他們是不可能下到那種汙穢的地方去的——因為他們需要保護的區域本來就只有地面上的部分。”
“懂了,這些工人就相當於我們的複生軍。”金發女孩的眉頭舒展開來:“一部分複生軍守衛在薩法瑪莎的外圍地區,只要傷亡不是太嚴重,它們本身的死活就無關緊要,我們並不需要確保這些外圍地區都是徹底安全的,只需要確保沒有敵人能夠在我們完全沒察覺到的情況下侵入居住區域,就算複生軍盡到了它們的責任。不過。。。。”她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前方帶路的向導:“複生軍是沒有思維能力的複生亡靈,可我看前面的那位老爺爺。。。。不像是個無腦的仆從傀儡啊?”
“你只需要知道這些人在伊蘭雅的社會地位跟無腦的複生軍也差不了多少了。”我歎氣道。她的這個比喻非常冷酷,但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其實沒錯。
前方帶路的向導沒有聽見我們所說的話,他在一個鐵閘門前面停步,轉動絞盤打開鐵門,恭敬的朝我們彎腰:“就是這裡了,往前直走二百米後右拐五十米,上一隊小夥子們就是在那裡失蹤的,請恕罪大人,我只能把你們送到這裡了,我不敢。。。。我害怕躲在那裡的怪物。。。。”
“這裡已經夠了,剩下的事情我們自己能處理。”我和顏悅色的對他說道,“現在把手伸出來吧。”
滿面愁苦的乾瘦老人迷惑的伸出一隻枯柴般的手掌,落在手裡的一枚閃亮金幣讓他瞪大了眼睛:“大人,這,這是。。。。”
“你的酬金。如果你願意的話,你還可以把它當做陣亡工人的撫恤金。”我說,“現在走吧。”
目送著因為激動步伐都變得不穩的老人跌跌撞撞的離去,賽拉偏了偏頭看向我:“你給他這麽多錢是在害死他。”她的語氣中沒有多少不滿的成分,反而帶著一種饒有趣味的殘忍。
“也許吧。”我聳肩:“如果這些人真的值得尊敬,那這點錢只會幫上他們一個小忙。如果區區一枚金幣就能害死他們,那就說明他們落到現在這個地位不是沒有原因的了。我們走吧。”
與事先設想的不同,星落城的龐大下水道內並沒有預想中濃烈的惡臭氣味,也許是因為設施完備通風良好,空氣居然還算清新,只是帶了一點腐爛的甜膩霉味。在滴答作響的滴水聲與汲水系統運作的“扎扎”鉸鏈聲中,我們很快來到了指定地點,沿著之前下水道工人的清理路線一路前行。
道旁的水面平靜得嚇人,沒有鱷魚與水鬼或者其他不識相的東西跳出來打擾我們,四人小隊行進了大概一刻鍾,除了汙水、黑牆、汲水機械外什麽都沒看到。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沉不住氣的小家夥賽拉:“真的有死靈法師的組織會躲在這種地方嗎?”她抱怨道:“這裡恐怕連蒼蠅都能夠無聊死!”
薑薑做出一個噓的手勢,我跟賽拉同時轉頭看去,發現伊莎貝拉正在專注的用手指磨礪著她面前的黑色牆壁,時不時還把耳朵湊上去聽一聽動靜。我學著她的動作,脫掉右手手套伸出一根手指觸碰牆壁,發現它是活著的。
是的,不是因為地面上方的車水馬龍或是大型汲水機器運作產生的震動感,而是這片黑牆的表面在如同液體般以極微小的幅度顫動流淌,我用力敲了敲黑牆,那種如同液體般的震蕩感變得更加明顯了。
“幻術。”伊莎貝拉壓低聲音說:“這裡應該就是她們藏身地點的入口了。薑薑,卡拉維先生,掩護一下我,我要嘗試破解這個法術。”
我點點頭,示意其他人做好戰鬥準備。賽拉早就取她的掘墓鐵鍬在手,神情緊張的盯著那堵由幻術製造的牆體,叫做薑薑的小狼人握緊了腰間的骨製斧柄,兩隻毛茸茸的灰耳朵警惕的轉來轉去,我則激活了骨化皮膚和法術護甲,將感知擴散出去捕捉周圍的風吹草動,防止遭到後方和側翼的隱藏敵人突襲。
金發的沼澤人說她要破解幻術,但是整個過程中她既不念咒施法也不做出法術手勢,更沒有用上任何施法材料或者魔法物品,她只是安安靜靜的趴在那面牆上左聽聽右看看,不時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點來點去,根本沒有一個法師的樣子,反而更像是一個老練的盜賊試圖在一件布有機關的牆壁上尋找密室的隱藏開關,但匪夷所思的地方在於,她這麽折騰了大概兩分鍾之後,外觀上與周圍牆壁一模一樣的幻術牆體真的如流水般崩壞潰散出一個足可通過的圓形入口、露出後方深邃曲折的隧道,我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大功告成的女死靈法師興奮的朝我們招手,賽拉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大大咧咧的第一個鑽進隧道——因為她對魔法理論知識幾乎一竅不通,我則必須深吸一口氣才能掩飾住內心的驚愕,因此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而最讓人震驚的地方在於,等到我們四人全部進入幻術牆體後方的通道後,由魔法能量構成的黑牆竟然又自己合上了。
“大家不用擔心,血月衰亡的人還沒有發現我們,我只是短暫的擾亂了幻術屏障的魔力流動,並沒有破壞掉這道防禦,所以據點內的管理者不會接到法術示警的。”伊莎貝拉笑盈盈的說,從口袋中取出一小包閃耀著淡淡熒光銀灰色的細碎粉末,用手指抓了一小撮,念念有詞的圍繞我們身邊畫了一個圓圈,把剩下的粉末平均的灑到所有人身上:“好了,現在她們的監視結界也沒那麽容易看到我們了。”
伊莎貝拉的語氣輕松而自然,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而我的內心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反製破除幻術屏障並不是什麽高難度的事情,我也許能夠做到,但是由於對幻術系法術缺乏了解,只能以暴力毀去屏障,必然會驚動警衛;精修幻術法術與魔法結界的高階法師也能做到,但是他們也必須使用一個或多個完整的反製法術打亂屏障的結構擾亂其中的魔力流動,比我的方法要精巧一點,但是需要花費的魔力同樣不是一個小數字,並且在破解完成後防禦牆體也必然會崩潰。
但是整個過程中金發死靈師身上的魔力流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代表她根本沒有讓魔法能量聚集成形就輕易破解了一個死靈法師據點的守門幻術,不但讓它短暫的打開一個入口,還能讓它隨後若無其事的繼續運作,這只有一種可能——她對這個防禦法術的結構恐怕比施法者本身還要熟悉,因此才會知道防禦法術之中最關鍵最薄弱的節點位置、以小到幾乎不存在的魔力損耗短暫終止幻術牆體的運作。這不單單需要高超的眼力,對魔力的精確操縱同樣不可或缺,難度則堪比用製式弓箭射中百米箭靶上停著的一隻蒼蠅——而且隻傷到它的左半邊翅膀。
當然,如我所說,震驚不已的只有我一個人,伊莎貝拉本人並沒有顯得特別自豪與驕傲,與她搭檔的薑薑估計也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賽拉則對沼澤人表現出的高超魔法造詣視若無睹,只是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粉末。
“四季梅、天麻、毒螢蘑菇,(嗅嗅)顛茄和狼毒花,唔,還有一種材料我聞不出來,是什麽?”
“沼澤墓穴獸的骨粉,這是最主要和最重要的材料,其他的你都猜對了,賽拉小姐!”伊莎貝拉讚歎著輕輕鼓掌:“我們管成品叫做“霧隱”,因為使用了這種魔藥會隔斷使用者的氣息、魔力波動和氣味,在大部分法術偵測中我們都只會是幾不可察的白色影子,對觀察者而言就像陷入了迷霧中一樣,對不死生物也同樣起效,我身上這包還是阿比蓋爾阿姨送給我們的!”
“噓,一刷,小聲點!霧隱可沒辦法隔斷聲音!”灰毛小狼人嚴肅的壓低聲音說,女死靈師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螺旋向下的曲折隧道沒有照明,好在這難不倒我們幾個,我和伊莎貝拉激活了黑暗視覺法術,賽拉和薑薑一個是高階亡靈一個是辛達厄姆,天生就能在黑暗中視物,很快腳下的道路平緩了下來,兩邊的牆上也多出了許多亮綠色的瘮人負能量火把,當轉角的長廊深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時,大家都屏息靜氣的在照明死角處隱蔽了起來——我們已經踏上敵人的地盤上了。
伊莎貝拉和薑薑縮進了黑暗的牆角裡,我和賽拉則側身躲在一具裝飾用盔甲身後,大家才剛剛躲好,腳步聲的主人們就出現在我們的視野內。
三名士兵——手上全部拿著生鏽的沾血鐵劍,上半身和頭部只剩下空空蕩蕩的骸骨,下半身穿著簡陋破舊的皮褲;一名盾衛——左手持著一麵包鋼木盾,右手攥著一把沉重的戰斧,身上的鋼鐵板甲雖然布滿擦痕與血跡,但從盔甲的厚度就能看出它的防禦力並未下降多少;兩名弩手——穿著伊蘭雅軍裝,帶著頭盔、護手和腰帶,帝國製式十字弩上的鋒利箭頭閃著令人生畏的寒光。
這居然是一只有模有樣的骷髏戰士小隊,光從它們整齊統一的步伐和像模像樣的兵種配合來看,這隻隊伍的紀律性就已經超出了晴空村瘟疫產物和羅納德手下的亡靈部隊一大截。低等亡靈向來以鋪天蓋地的數量和永不低落的士氣聞名,欠缺的恰恰就是紀律性,某種程度而言,亡靈部隊的紀律性幾乎就跟它們的精銳程度掛鉤,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在從長廊一端走出來後,所有亡靈暫時停止了動作,小隊的隊長——也就是是那名裝備保存得最完好的帝國軍盾衛,用它只剩下骸骨的頭部左右環顧了一下我們所在的過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理論上它不可能發現我們,我和賽拉不僅用不死罩幕隱蔽住了氣息,身上還帶有所謂“霧隱”魔藥的效用,只要這東西有沼澤人吹噓的一半效用,區區一名骷髏士兵就不可能看得見我們。不知道為什麽,那名骷髏隊長臉上帶著一種過於人性化的表情,這讓我感到有點緊張。
最終骷髏盾衛什麽也沒發現,它的上下顎骨相互敲擊了幾下,發出乾枯的敲擊聲,它身旁的亡靈士兵們立即整齊劃一的轉身原路返回了,唯有這名盾衛留在原地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我們躲藏的盔甲雕像,最終它還是搖搖頭,轉身去追趕它的同伴了。
這些仆從的精銳程度有點超出我的想象了,上一次面對數百隻僵屍、食屍鬼和骷髏,那群蠢貨到死也沒能弄清誰才是敵人,而這一次?一隻巡邏小隊就差點看穿我們的身份。
賽拉呼出一口氣站起身,很自然的隨手扶了一下剛剛藏身的盔甲,被我們誤認為是“裝飾品”的騎士面甲中立時閃起兩點紅芒。
(別出聲,不要移動,那東西也是一名仆從!)站在我們對面的伊莎貝拉用誇張的口型提醒我們,我們立即照做,在法術屏障與魔藥的掩飾下,最終離我們咫尺之遙的、穿著銀色騎士鎧甲的亡靈仆從沒有恢復行動狀態,緩緩的閉上了它的眼睛。
此時我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汗。這東西當然不會是一名死亡騎士,否則我們早就感知到它體內流動的磅礴負能量,但恰恰就是因為它只是一名階位不高的仆從,所以我和賽拉在到處都充斥著死靈魔力的環境下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它的身份,賽拉犯下這個錯誤也就算了,她畢竟是名戰士,而身為一名死靈法師居然分不清真正的裝飾盔甲和一名亡靈仆從,這讓人倍感羞愧,我們四人當然能輕易擊敗這名裝成盔甲的不死生物,但是然後呢?隱秘行動立刻會變成一個泡影,要麽進行一場苦戰,要麽灰溜溜在被徹底包圍之前逃離這裡。
我暗自下決心不要再犯這種低級錯誤,同時激活了亡者視覺:果不其然,長廊中的每一具盔甲其實都是陷入休眠的不死亡靈。
“這裡絕對是血月衰亡的據點。”伊莎貝拉壓低聲音說:“怎麽辦?是繼續往前還是退回去?霧隱可以讓低等亡靈和魔法偵測看不見我們,但是高階死靈法師和高等亡靈就不一定了,我們不知道她們在這裡有多少人,但是從那些亡靈的行為和神態來看,起碼有一名通靈主宰。”
“都已經到這裡了,好歹看看那群家夥是什麽樣,大不了打不過了再跑嘛。”賽拉抗議道:“不戰而怯實在太丟人了!”
“如果剛才那種程度的仆從還有很多的話,我承認我們的勝算可能比較低。”我謹慎道:“仆從還是次要的,背後的死靈法師才是重點,至少我是沒辦法讓仆從巡邏的時候都能走的跟正規軍人一樣整齊。”
“真的有通靈主宰在的話,也許我殺不掉她,但是逃跑還是沒問題的。”薑薑說,“戰吧,通靈主宰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要是有更厲害的家夥在怎麽辦?”金發女孩愁眉苦臉道:“血月衰亡可不僅僅有通靈主宰,萬魂使阿納斯塔、巫妖莉斯霜心、拚接師若拉戴爾、甚至還有傳奇死靈法師,這些家夥只要有一個在場,我們就死定了!”
聽到這話我反而放松了下來:“這麽說我們還是應該繼續前進。”
“為什麽?”伊莎貝拉好奇的問道。
“如果這座據點裡面現在有傳奇死靈師,你覺得我們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我反問道:“你的魔藥不至於連傳奇法師的眼睛都能擋住吧?如果真的是死定了,那好歹讓我們開開眼界再說吧。”
伊莎貝拉發出一聲醍醐灌頂的輕呼:“有道理!”她忽然變得興高采烈起來:“如果我們真的那麽害怕的話,一開始不出薩法瑪莎不就好了,如果或然律想讓我們死,現在退回去也來不及;如果或然律覺得我們能活過一劫,跟那群壞蛋大戰一場也未嘗不可呀!我們走吧!”
看見兩名一開始的反對者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賽拉先是有點瞠目結舌,不過很快又露齒而笑,換上了她標志性的嗜血表情:“好啊,那讓我們看看躲在這群亡靈後面的家夥長著什麽樣吧!”
我取出那隻“命運倒計時”懷表看了一眼:它沒有指向死到臨頭,那就夠了。如果一點風險都不敢冒,談何尋找弗洛拉,談何迎接陰影議會和血月衰亡策劃的龐大陰謀?
來自伊蘭雅和薩法瑪莎的四名“冒險者”沿著出現巡邏小隊的長廊踏上了征程,黑暗深處,隱約傳來巨獸的低沉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