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盔甲的兩名巡邏隊員已經喝得七七八八了,“豬與飛龍”酒館的招待兼代理店主狄雷克在內心祈禱他們不要吐在自己剛拖過的地板上,還好,正義之神聽到了他的禱告,兩名醉醺醺的巡防隊友最終還是成功的站起了身為這頓不花錢的酒宴朝他豎了個拇指,隨後就醉醺醺的相互攙扶著走了。年輕的招待開始擦洗酒杯,而店內的其他常客則和往常一樣佔據了各自的位置正在觥籌交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正常。
一道俏麗的人影厭惡的繞開散發著劣質酒臭味的巡防士兵,整了整自己的鬥篷邁進店門,即便鬥篷完成遮住了來者的臉,狄雷克也能看出她的氣度不凡,而這樣身份的人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的小店裡才對。年輕人有些迷茫起來,自己似乎在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一樣。。。。但他很快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從腦海中甩開。
老酒鬼們還在自酌自飲,甚至沒人抬起頭來看這名身份與此地不搭的客人一眼,女人也沒管他們,徑直走到了吧台前。
“您好!女士,想喝點什麽?”稻草色頭髮的俊朗小夥殷勤的說:“來一杯本店的自釀蘋果酒如何?”
戴著鬥篷的粉色卷發女人笑著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建議表示讚同,但她說出來的卻是:“去給我拿一杯馬德倫莊園的藍莓酒,加兩塊冰,用盤子托來,不要用你的髒手掌碰杯身。”
女人的說話聲音很清脆動聽,音量也不高,恰好面前的人聽得到而已,言語中的意味卻非常無禮。
酒店招待愣了愣,沒有發怒,雙眼卻顯得有些茫然起來:“當然,藍莓酒,請稍等,我這就去酒窖取來。”
貴族打扮的女人目送著雙眼無神的年輕人從視線中消失,很快又小心的端著一杯冰涼淡紫色飲品回來,醇厚的酒液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接下來他會說:“尊貴的客人,店主人請您屈尊一見,請往這邊走。”)
“尊貴的客人,店主人請您屈尊一見,請往這邊走。”酒店招待恭敬的說。
修德蘭二階執行者赫斯·林登姆子爵諷刺的笑了笑,隨意的接過在這種小店內已經算得上奢侈的廉價藍莓酒,朝招待指明的方向輕車熟路的走過去,她總共來了這家酒館七次,同一名酒店招待也重複了這些對話和動作七次。
世界上有不少魔法、異能與神術能察覺說話者是否口不對心、是否心懷不軌、甚至能挖掘出一個人頭腦中所有的記憶與情報,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些法術的效果幾乎是無可阻擋與抵抗的。
但以讀心者聞名的魔法大國修德蘭早早的就找到了繞開勘察保留秘密的方法,再強大的法術也沒辦法讓一個白癡泄露他本來就不知道的東西,再有力的神術也不可能從空空如也的大腦中挖掘到其中根本沒有的秘密。
經過部分切腦和條件反射訓練,酒館夥計和其中的幾名常客不過是複雜點的人形工具,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接收到特定語句後按之前設定好的做出反應,就像你給玩具人偶上好發條後它會僵硬的往邁步一樣。
“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和精力,那些伊蘭雅蠢貨甚至都想不到要盤問這幾個白癡。”開顱手術主刀者之一的粉頭髮女人自鳴得意的想道,順著地下室的暗門走下台階,一口未動的酒液早在途中就被順手連杯子一起丟進垃圾桶。
地下室的台階沒有任何光線可供照明,女子爵激活了黑暗視覺走了六十來步,推開一扇門,很難想象在一家如此簡陋不起眼的酒館下面有著這麽豪華的暗室。
地下房間的空間比小小的酒館寬敞四倍,腳下鋪著柔軟的黑色羊毛地毯,四壁掛著精美的魔晶石壁燈、油畫、裝飾武器和盔甲,一側角落的酒櫃被冰霜魔法恆定了溫度,確保保存在其中的美酒維持著最爽口的溫度,中間的大型圓桌中心鑲嵌了一顆拳頭大的晶瑩鑽石,桌子上擺著酒瓶和水晶杯,在赫斯子爵之前,已有三人圍繞圓桌坐在舒適的軟座上。
“你又來晚了,赫斯。”靛藍皮膚的半惡魔說,她的兩隻犄角如同公牛般分得很開,長角上的螺旋狀紋理因為說話者的不快而時不時散發出邪能魔法的光芒:“煽動幾個無知的農民暴亂應該要不了這麽多時間對吧?”
粉頭髮讀心者隨手鎖好門,心情大好的挑了個位置就座:“別用你長滿肌肉的腦子衡量精妙的顛覆工作的難度,摩根,拿著鞭子抽獵犬讓它們上去咬人這種事隨便哪個弱智都做得來,不留痕跡的在重重保護中接近農業聯盟的高層領導人往他們腦子裡灌輸念頭還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想出來的,可著實要花不少工夫和技巧的,我不指望你這種野蠻人能夠理解。”
半惡魔災裔“狩獵者”摩根立即憤怒的去摸她腰間的魔法長鞭,只需要幾次揮打,這把沾滿血跡的邪惡武器就能從虛空中召喚出一隻地獄犬小分隊。
讀心者不甘示弱的冷笑回去,伸手去觸摸她手上的粉色鑽石戒指,積蓄其中的魔力轉化為心靈衝擊足夠放倒一群野牛。
兩柄蓄勢待發的靈能劍阻止了衝突進一步升級的可能,沃頓勳爵——一名身著銀色鎧甲的英姿颯爽的轉位者女劍士發出一聲壓抑的喊叫:“夠了!大使馬上就要召集我們開始會議了,我不覺得看到我們高尚的執行者專員如此有失體面的行為會讓她高興!”
赫斯子爵悻悻的把右手食指從戒指旁拿開,半惡魔也放下了她的鞭子。
只有最後一名災裔至始至終都在專注的盯著她手上的紅寶石掛墜看,對兩名同伴的爭吵未置一詞,直到爭鬥結束後她才神經質的哀叫一聲把掛墜丟在了桌上:“完蛋了,我覺得我的投資是打水漂了!”
讀心者赫斯與這名成員的關系比較好,忍不住關切的問道:“怎麽了,會計?”
溫德娜·文歐男爵是個帶著昂貴的單邊水晶鏡片、穿著類似華貴的管家服的紅馬尾辮小個子女人,此時雙手捂面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我花大價錢在呼嘯原野建立的一隻盜賊團完蛋了!被我指定的首領有一段時間沒有回答我了,再加上我跟他們說話的時候好像看見了荊棘樹的那群怪胎,我覺得可憐的伊崔格肯定已經死了。”
“你在那種鬼地方浪費錢幹嘛?”粉頭髮女性吐了吐舌頭。
“你以為我願意嗎?要不是貿易總督閣下點了我的名,我才不會來伊蘭雅這麽野蠻的國家!”小個子女人哀歎道:“現在這個點我應該舒舒服服的在我的別墅裡喝著酒看歌劇的!外出人員的財務、賄賂本地貴族和公務人員、收編一些武裝炮灰的事情全部都是我在弄!我的皮膚都快要變粗糙了!結果現在花了我不少錢的部隊還被人殺豬一樣給乾掉了!”
“怎麽被做掉的?”藍皮膚惡魔問。
“誰知道呢?我不過是要他們幫忙把大使點名的那個人給弄來而已,你們知道的,塞亞城的金色天平貿易公會,要是能把會長的侄女也拉進我們高尚的天選者隊伍接下來我們操縱和滲透本地商會就方便得多,結果這點事他們都搞砸了,說什麽碰見一個莫名其妙的死靈法師把血月衰亡派過去的外援都給宰了,搞得我現在只能隨便推會長的某個白癡親戚當傀儡上台,你知道會增加我多大的工作量嗎?”
“什麽樣的死靈法師?伊蘭雅數得上號的高階死靈法師我都略有了解,說來聽聽,沒準是我認識的。”靈能者說。
“我沒親眼看到過,但是盜賊團的人跟我說是一個瘦高的灰袍藍頭髮女人,她的仆從是一個背著鐵鍬的黑發小女孩,兩個人都是短發,你有印象嗎?”
沃頓勳爵搖了搖頭,粉頭髮讀心者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男爵看了她一眼:“怎麽,赫斯?你見過這兩個人?”
“也許吧,我在出煽動狼人暴亂的那個任務時好像見過她們。”赫斯子爵猶豫的說:“但是呼嘯平原離巨石城那麽遠,她們怎麽可能這麽快出現在這兩個地方?應該只是長得像而已吧。”
“算了,反正不過是損失了一群低等雇傭炮灰,總不可能找荊棘樹那幫滿腦子都是混沌念頭的神經病索賠吧,就當我倒霉好了,做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呢?”在魔法寫字板上塗塗改改的矮個子男爵劃下最後一筆計算完損失,釋然的伸了個懶腰:“反正現在是打下根基踏穩腳步的時候,賺不賺得到錢倒是次要的,等到人手充足一點情況就會好很多。”她朝身後勾勾手指:“秘偶,把我的酒拿過來!”
紅發女男爵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金色的人影,把最後到的讀心者嚇了一跳,等到她穩定心神仔細看過去,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名有著人形輪廓的精致盔甲,看起來就像一名穿著精致的全身甲的纖細女性,但讀心者清楚,在那酷似人類的輪廓和面甲之內其實並沒有人類的血肉,有得只不過是被精巧的裝置和魔法禁錮的靈魂。
“第五個,恩?”赫斯子爵哼了一聲:“我記得這東西的成本價都快趕上我五個月的工資了。”
“這是最新的款式。”男爵聳聳肩:“十萬金幣又不是什麽大數字,上一個總讓我感覺精神緊張,一定是因為裡面塞的是一個低能的純種精靈。”
金色的秘偶恭敬的朝她的主人行禮,隨後邁著輕盈的快步走向角落的酒館,以如同活人般流暢自如的嫻熟動作取出一瓶昂貴的甜型白葡萄酒,並乖巧的為在座的四名修德蘭貴族斟滿酒杯。
“我從修德蘭帶來的永夜山莊二十年的貴腐甜酒。”貿易總督的直屬部下得意洋洋說,自己先抿了一小口:“伊蘭雅的葡萄酒隻配拿去刷地板。”
靈能者動都沒動她的酒杯,半惡魔則喝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歎息聲,粉頭髮的女子爵則從自己的包包中拿出一根牙簽粗細的秘銀管,在另一個杯子上倒上幾滴酒,然後把銀色的金屬小棒放了進去。
試毒棒沒有變成黑色,這時候讀心者才滿意的拿起半滿的酒杯淺酌幾口:“不是針對你啊,會計,你知道的,這是一種生活態度。”
“疑神疑鬼的生活態度。”“狩獵者”摩根說:“你們讀心者自己鬼鬼祟祟的,就覺得別人都是鬼鬼祟祟的。”
“你這話王公閣下聽了可不會開心。”靈能者提醒她道。
“我當然不是指第四議員大人!”半惡魔抱怨道:“王公閣下是掌握九系法術的強者,誰敢不敬到說她不過是個讀心者?”
“你不能否認赫斯是第四議員閣下的直屬部下。”沃頓勳爵說。
藍皮膚的半惡魔災裔示弱的攤開雙手表示終止這個話題。
穿著華貴管家服的小個子女人喝掉杯中的酒,從懷裡又掏出了一個水煙壺和一小匣煙草。水煙壺由一塊澄澈的淡藍色水晶整個雕成,煙草則摻了精製的藍蘑粉,吸食這種魔法植物據說能提高冥想與思考的效率,因此在施法者中每一克的價格都要超過等重的黃金兩倍。等到男爵熟練的打著了火吐出兩個淡淡的煙圈,讀心者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個她想問很久的問題。
“你到伊蘭雅這些年到底賺了多少錢,會計?”
男爵大人想了想,放下水煙壺又拿出了她的魔法記事本:“本金。。。。扣除傳送費用。。。。還有賄賂和公關開銷。。各項雜項開支。。扣掉意外損失。。。。加上保險賠償。。。。恩。。。。。沒多少吧,也就五十七萬八千兩百二十三金幣,為了便於計算我扣掉了零頭,你要知道做生意不能僅僅看一時盈利的,你要考慮到長遠的打算,伊蘭雅的很多項目都是要日後經營打理時才能看出作用的。。。。”
桌上的鑽石忽然開始閃耀出七彩的虹光打斷了溫德娜男爵的生意經,所有人趕忙站了起來挺直身體,讀心者和靈能劍士則快速的揮動手指把桌上的狼藉清理乾淨,秘偶則知趣的蜷縮身體躲到了桌子底下。
光芒閃動了十三次,十三對修德蘭人來說是個神聖的數字,因為陰影議會的議員數目恰好就是這個數字。十三次閃爍後,十數道極其清晰的魔法投影出現在圓桌旁,與此同時聯系著不同成員的魔法水晶開始播放修德蘭國歌“暗影永存”,房間內的四名修德蘭貴族迅速隨著其他人一起將右手置於自己的胸前閉上雙眼微微低頭,朝遠在修德蘭的最高統治者表達敬意。
舒緩而陰暗的歌曲播放完畢後參加會議的成員們才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她們圍繞桌子就座的角度都是經過精確的編排,確保在進行投影時不會出現人員重疊的愚蠢景象,領頭人坐在十二點鍾位置,穿著一件複雜而華美的紅袍——修德蘭駐伊蘭雅大使赫熱朗米婭,一個高大而健美的元素師。但她身旁的位置卻罕見的空著,在與會成員中引起一陣騷動,有人忍不住問道:“大使蕾米·逐星呢?”
“她自告奮勇去陪伊蘭雅人的小公主,身邊的監視者太多脫不開身,這次會議由我全權主持。”赫熱朗米婭大使冷冷的說道,這名災裔的頭髮簡直可以說是五顏六色,還被用秘銀和精金的發簪盤成了許多複雜的發卷,看起來著實有些滑稽,等到發現這女人頭髮顏色的變化是因為在其中流動的充沛得要爆炸的魔法元素靈光,也就沒什麽人敢拿這事去嘲笑她了:“對此還有什麽疑問嗎?”
沒人吭聲。大使點了點頭,咳嗽了一聲:“那我就不說其他廢話了,正事要緊,準備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眾人紛紛點頭,“可能會走漏風聲的家夥已經被我處理了。”“拜熵教的教徒已經聚集完畢了,隨時可以開始獻祭。”“我已經煽動了農業聯盟在指定時間進行暴動。”“我跟伊蘭雅教會的內應已經通過話了,她告訴我計劃沒問題。”“我們已經構築好傳送門的框架,就等領航員就緒了。”“我已經召集到足夠的術士。”
“沃頓,你的領航員就位了嗎?”大使問道,銀色盔甲的靈能劍士點點頭:“他們已經到達指定地點,只要血月衰亡和荊棘樹按之前約定的行事,他們就能確定錨點打出空間裂隙。”
“我之前就說過了,血月衰亡的死靈法師也就算了,她們至少證明了自己有合作的價值,荊棘樹的那幫活得太久精神都不正常的怪胎壓根就不可能跟人進行正常的溝通交流,我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那群滿腦子都是無意義瘋狂念頭的神經病拉進我們的聯盟中,把完全不可預料的人放進計劃之內會帶來太多的變數了!”有人抱怨道。
“至少她們現在還願意協助我們,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你必須承認沒有荊棘樹那幫不怕死的瘋子很難再找到其他強力的角色配合這次襲擊。”讀心者說:“讓那幫家夥跟正義之神教會狗咬狗去吧,等到大功告成的時候,她們會和伊蘭雅的偽神一起被大軍給碾碎!”
“非常好。”赫熱朗米婭大使頷首說,“但是赫斯,你上次是怎麽回事?我們給你的狼人和死靈法師的試驗品應該能支撐更長的時間才對,我們需要更大的傷亡、更多的流血和傳遍更廣的恐慌,而不是剛起事就被迅速壓製下去,本地教會的警備力量不是按計劃被抽調空了嗎?”
“不能怪我,這完全不是我的問題!”讀心者恬不知恥的說道:“我才把法陣完成一半,就有一個怪模怪樣的死靈法師跳出來打斷了我的施法,你明明知道我擅長的法術派系不太適合對付死靈法師的!”
元素師大使皺起眉頭:“什麽死靈法師?血月衰亡的人?她們怎麽可能阻礙自己的計劃?”
赫斯子爵聳聳肩,說出了之前兩名敵手的外貌特征,男爵同樣也面帶驚訝的匯報了她那裡出現的情況。
“藍頭髮的死靈師女人和背著鏟子的黑發小女孩?血月衰亡裡沒有這樣的人。”“奴隸放牧者”薩沙提亞猶豫的說,這名修德蘭貴族穿著華美的黑色蕾絲禮服,看起來如同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一般,但過分蒼白的臉色、猩紅的瞳孔與嘴角的尖牙暴露了她的身份——一隻高等吸血鬼。赫熱朗米婭大使不耐煩的揮揮手:“那就畫一張相貌素描出來給下面的人傳下去!現在是計劃的關鍵時刻,我們沒有人手去專門處理兩個莫名其妙的死靈師!等到第三批降臨者到達自會有人收拾她們!現在你們要確保的是別讓計劃的直接證據落到伊蘭雅人手上,就讓伊蘭雅認為這是我們例行公事的試探好了。沃頓,你手下的導航員決不能被人發現,聽到了沒有?讀心術、幻術、惡魔召喚、邪教崇拜這些東西只要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我們就無所謂,但是如果導航員被曝光了,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我們下一步準備幹什麽!要是誰把事情搞砸了,就算伊蘭雅人沒能殺掉她,高等執法官也會要了她的命!”
眾人噤若寒蟬的點頭,但還是有膽子大的忍不住開口問道:“那蕾米·逐星大使怎麽辦?她跟伊蘭雅小公主靠得那麽近,到時候如果伊蘭雅人翻臉我們都沒法把她給弄出來啊!她要是死了第三議員大人會不會發怒?”
“不用管她,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麽事,修德蘭就可以以此為借口正大光明的派遣軍隊入侵伊蘭雅了。”
“這不是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半惡魔吃驚道。
赫熱朗米婭大使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的歎了口氣:“等你們活到我這個等級,就會知道有時候名正言順比什麽武器都要好用。”
****************************************************************************************************************************************************************************************************************************************************************************************************************************************************************************************
一雙柔軟又略顯冰冷的白淨小手輕輕的揭開我臉上的繃帶,對著原來的傷口處吹了吹氣,開心得眯起了眼睛:“啊哈,傷已經完全好了,親愛的。”
“是嗎,我倒沒什麽感覺。”我說,漫不經心的拆掉手臂和胸膛上的醫用繃帶,發現之前被負能量火焰燒傷的痕跡確實都褪去不見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勢。”
“我們剛把你挖出來的時候你看起來可跟你說的不一樣。”賽拉嗔怪道,打了我一下,“那時候真的是嚇死我了。。。。”
“抱歉。”我鄭重的說,“請你原諒我的輕率舉動。”
小家夥俏皮的用右手手指劃圈圈指了指自己的臉,那意味再明顯不過了。我不得已隻好彎腰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以表歉意,她的眼睛高興得彎成了兩輪月牙。
商隊僅剩下的四名成員已經先行離去了,他們其實更願意等我們一同上路,但是我借口要留在原地養傷,並且告知他們蒼白之主的恢復儀式對附近的活物有害,金天平的眾人才依依不舍的與我們道別上路,在離開之前,霍華德會長執意要贈送我點東西作為謝禮,我婉拒了珠寶、金幣與我根本用不到的元素增幅結晶,直到最後儒雅又果決的會長拿出了一個由黃銅打造的的小玩意,大概有手掌大小,外表已有不少擦痕與破損之處,但依然運作良好,還時不時從縫隙中噴出滾燙的白色蒸汽——一個蒸汽機械懷表。
“這是什麽?”當時我好奇的問道,這隻奇異的手表有著四根指針、十二個刻度,其中三根指針代表著時針、分針、秒針,每個刻度代表一個小時,這我知道,但它還有第四根指針,而表盤的數字盤還沿順時針標著幾個顯眼的單詞將表盤平均分成四塊,上面分別寫的是“安全”、“警戒”、“危在旦夕”和“必死無疑”,每塊的顏色則是綠色、橙色、紅色和深紅色。
“這是我的傳家之寶。”會長解釋道:“我的祖父管它叫命運懷表,它能預測持有者的凶吉。”
這讓我來了興致——我相信預言學派的本事,但很難相信這麽一個完全看不出魔法靈光的破舊器具,能在不需要預言系法術等級的支持下預測未來,這個東西的運作原理是什麽?
霍華德會長像我詳細解釋起來,只要把這個懷表帶在身上,它的第四格指針就能在四個區間內移動,從而告知持有者目前面臨的危險等級。之前由他的父親擁有這件物品,當指針跳到“必死無疑”的時上一代金天平會長對此一笑置之,兩天之後老霍華德就被不知名的刺客給割了喉嚨。在讀心者的陰謀初現端倪時懷表的威脅值就已經跳到了第二區間“注意警惕”,等到自己的副手莫名殞命後,看著指向“必死無疑”區域的懷表,會長大人下定決心開始了逃亡之旅。而在遇到我和賽拉之前,蒸汽懷表的第四根指針已經在“危在旦夕”和“必死無疑”間搖擺不定了好久,而在接納了我們加入金天平的商隊後,指針的指示值終於回到了令人安心的“保持警惕”,這也是他對我們兩人頻繁示好的原因之一。
“真的有這麽準?”我懷疑的說:“那伊崔格和他的醜朋友們出現的時候你的懷表怎麽說?必死無疑?”
“差那麽一點就跳到了最高閥值。”中年商人笑著說,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幾乎捏在了一起。“我們能活下來全虧了你和那位了不起的小小姐。”
他把懷表遞給我,此時紅色的指針歡快的在“警惕”與“安全”之間擺動,偏向“安全”的弧度明顯要大一點,我伸手接過,頓時第四根指針開始瘋狂的轉動起來,從“安全”一直偏到“必死無疑”,幾乎硬生生擊穿彈簧反向重新偏到“安全”欄,隨後又呼的一下逆時針直接跳回了第一區間“安全”,隨後開始大幅度的在橙色與深紅區域中來回晃動。
“這東西壞了?”我皺起眉頭,把懷表遞還給它的主人,第四根指針又重新穩定在了一和二區間中,會長大人聳聳肩:“看到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我不能收。”我說,“修德蘭人還沒有放過你們,如果這東西真能預測命運,也許你們能靠它躲過一劫。”
“你為我們做得已經夠多了,我的朋友。”衣著整潔的商會長鄭重道:“這些人都是被我帶進死路的,那不是你的責任,如果不是你舍命相助,我們也全部都會死。連這塊懷表都看得出來,我們的困境和環繞在你身邊的危險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而我們的隊伍減少到只剩下四人,固然使人哀傷,但縮減了隊伍規模也大大降低了讀心者找到我們的概率。一件道具只有被拿到適合它發揮的場合中才能叫道具,否則只能算上擺設。我的傳家寶對我們目前的狀況已經起不到什麽幫助了,但是它能幫到你。”
最終他還是說服了我收下了這件禮物,此時這隻機械懷表正在我手上嗚嗚噴著蒸汽,提醒我們已經午夜了,而它號稱能預測未來的指針還是在和無頭蒼蠅一般左右亂擺,我都要開始懷疑所謂預測凶吉不過是霍華德會長給我開的玩笑了。
不過我很快又釋然起來,是我自己先拒絕了其他答謝,分會長沒必要專門捏造一個貴重之物來糊弄我,因為我本來就不準備從他那裡得到什麽。就算這真的是個玩笑,至少,我可以拿這東西來看時間。
殘破的死亡騎士的玩偶此時正躺在我懷內的口袋裡,它的創造者似乎在盔甲上加持了某種恆定印記,可以通過特定序列激活將其變成易於攜帶的體積和重量,這倒是便宜了我。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親愛的?我發現你好像特別容易被卷入大麻煩裡面。”賽拉輕笑著說:“這次是被莫名其妙的強盜圍剿,上次是碰到一群發瘋的狼人,上次的上次是遇見了我。。。我有預感,咱們走到哪裡都不會風平浪靜的。”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我頜首讚同道,瞪了還在亂轉的懷表一眼:“血月衰亡、修德蘭人、還有薩法瑪莎人的薩滿,她們行動的余波都差點宰掉我們,既然在這麽偏僻的地方都不可避免的被卷入,那咱們乾脆直搗風暴的中心如何?興許在暴風眼中反而能躲過颶風的波及。目前唯一的線索是被抓走的弗洛拉通過報紙給我們的暗示:星落城,我們的下一站就是那裡。”
小家夥興奮發出一聲期待的歡呼。有意思的地方在於,當我宣布完這個決定後,原本還搖擺不定的懷表立即穩定的指向了“必死無疑”。
**************************************************************************************************************************************************************************************************************************************************************************************************************************************************************************************
在明媚的陽光下,一隻遺落在鄉村小路上的褐色旅行袋突然從內部蠕動起來,幾秒鍾後一隻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從袋口鑽了出來,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原來是一隻極漂亮的小黑貓。小貓鑽出乾癟的袋子,抖了抖身上的食物碎屑,發出一串清脆的貓叫聲:“喵喵喵!貝貝早!維德?”發現熟悉的身影不見了後,小貓驚慌失措起來,開始四處亂竄尋找起自己的主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於此同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在心不在焉的接近小黑貓的所在地點,高個的旅客有著灰色的頭髮、毛絨絨的灰耳朵和大尾巴,戴著狩獵帽,穿著一身緊身的皮衣,矮個子則拖著一個大箱子,有著一頭雜亂的金色長發和與孩子氣外表不相符的包裹全身的嚴肅風衣,雙手正捧著一本“伊蘭雅旅遊手冊”看個不停。
“薑薑!這上面說下下個星期就是伊蘭雅人的祭典開始時間了!伊蘭雅人怎麽敢把他們節日日期確定在一個固定的日子?”薩法瑪莎的幼崽伊莎貝拉興致勃勃的問道,“他們不怕別人挑這個時間來襲擊他們嗎?”
“我不知道啊,一刷。”小狼人動了動耳朵:“伊蘭雅人的思維太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