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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靈師卡拉維日記》第84章 荒原死鬥(完)
  失去武器的亡靈騎士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又挨了重重一刀,本來就因為血肉傀儡的衝撞而受損嚴重的盔甲幾乎被生生砍穿,巨大的衝擊力迫使它再度往後倒在地上。

  由煉獄召喚而來的魔狼伸出一隻燃燒的爪子踩住死亡騎士的胸甲讓其無法起身反擊,獸人騎手則再度舉起那把門板般的厚重砍刀準備徹底解決面前的敵人,我當機立斷將手上的一簇骸骨箭矢拋擲出去,經過鋒快術與侵蝕術雙重附魔的骨質箭頭散發著令人生畏的寒光,並由法術加速到正常弓手射速的一點五倍,足夠穿透獸人頭目身上的護甲釘入肌肉層、將致命的負能量毒素注入它的體內。

  賽拉在看見擔當肉盾的仆從倒地時就開始貓著腰從側翼包抄過去,待我發動遠程攻勢作為掩護時她就直撲敵方坐騎,準備趁亂砍斷它的脖子。

  惡魔獸人伊崔格在聽到箭矢的破空聲的一刹那就放棄了斬首死亡騎士的打算,舉起它的長刀側面揮舞一下如同盾牌一樣把自己護的嚴嚴實實,由獸人骸骨製成的附魔箭矢在厚厚的精鋼武器之前也只能無奈的被彈開。在發現賽拉的側翼突襲後煉獄魔狼沒有放開它的爪子,而是立即把它的腦袋轉向突襲者的方向開始吐火,溫度堪比熔岩的地獄烈焰把小半個墓室的岩石和棺木直接燒成粘稠的紅色液體,小家夥逃得已經很快了,但依然免不得被火焰吐息的余威所波及,若不是防護師班森及時為她施展抵擋能量傷害,她的皮膚一定會被嚴重燒傷。

  我不記得這隻煉獄生物之前的吐息有這麽厲害,否則之前殘破的死亡騎士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硬抗它的噴火,那個所謂的血魔法連魔獸都能強化?

  兩波攻勢都無疾而終,但至少為陷入困境的仆從拖延了一點時間、分散了敵人的注意力,而它把握住了這個時機。盡管踩住它的巨狼並沒有挪開自己的腳掌,但朝著黑發女孩猛烈噴火不可避免導致它重心有些改變、給了死亡騎士一點移動的空間,倒在地上的高階亡靈沒有任何猶豫的抓住了踩在自己身上的那隻燃燒的前腿,用裹著鋼鐵的大手全力一拳錘在脆弱的關節處。盡管只是一名有缺陷的死亡騎士,但這名仆從的驚人力量在之前的戰鬥中就有目共睹,魔狼的關節韌帶應聲而斷,整條腿彎向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那隻煉獄生物還沒來得及哀嚎出聲,掙脫束縛的亡靈騎士就猛地爬起身“親熱無比”的用雙手抱住了它長長的脖子,無視被魔狼體表火焰烤的滋滋作響的盔甲,毫無風度的把雙方的腦袋惡狠狠的碰撞在一起,即便煉獄生物的頭骨堅硬無比,被帶著厚重頭盔的瘋子這麽一記頭槌下來也免不了暈頭轉向。

  移動堡壘一般的騎士死死的卡住坐騎的脖子,紅皮獸人舉刀欲砍,但很快又猶豫的放下,死亡騎士的盔甲太厚,想要砍穿那城牆般的盔甲就不能留有余力,而這一刀下去很可能就會把自己寵物的腦袋一起給剁掉,於是它伸手捏住亡靈仆從的頭盔,試圖發力將面甲扯掉、再直接攻擊脆弱的頭部。

  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死亡騎士不傻,它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工作就是起到一個牽製作用,當被強化的獸人頭目捏住它腦袋時,這名忠心的仆從立即松開卡住魔狼脖頸的雙手,不管不顧的轉而抓住惡魔獸人的手臂,完全無視盛怒的坐騎的爪擊和察覺到不妙的匪首的劍柄痛擊,寒鐵打造而成的堅固頭盔被砸得幾乎徹底變形。

  這讓獸人頭目只能用一隻手迎戰接下來的多線進攻——通過靈魂契約的死靈連線,

我一口氣將體內小半的負能量輸送進賽拉的體內對她進行全面增幅和強化,小家夥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黑氣,墨綠色的能量光輝沿著她的雙手一路爬上那把掘墓人的鏟子,黑色的負能量火焰將那把形狀怪異的武器徹底包裹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被搖曳的黑火覆蓋的鐵鍬忽然在一刹那間看起來很像一把形容可怖的帶刺巨劍。  察覺到這把武器蘊含的恐怖力量,渾身燃著紅色火焰的魔獸立時試圖逃開,但隻跳起來了半步就不得不在散發出寒氣的亡靈骨手的拉扯下落回地面,混合冰霜魔力施法的不死抓攫足可在短時間內抵擋魔狼身上天然的地獄火焰,它絕對逃不開這一刀。意識到情形的危急程度,這隻龐大的野獸再度深深吸氣,隨後對正在衝鋒的黑發女孩噴出熾熱的煉獄火焰。

  這次的烈焰突襲被防護師漂亮的使用了能量牆體進行了偏轉,在被強橫的火焰擊潰之前,一半的熾熱魔焰被反彈回了噴火者的臉上。盡管煉獄生物不會受到自己的火焰傷害,但是灼熱的衝擊氣浪還是迫使它中斷了吐息。

  一隻手被束縛住的匪首倉促朝賽拉的方向橫揮一刀,被過量死靈魔力全面加強的小家夥側身低頭一記瀟灑的滑鏟讓長刀堪堪貼著她的頭髮擦過,緊接著用雙手凝重的握緊“劍柄”,似慢實快的聚集力量揮出全力一擊。

  那把由黑色死靈魔力與掘墓人鐵鍬組成的“巨劍”輕而易舉的將礙事的魔狼頭顱斬下、破開了獸人頭目身上的盔甲和強健的肌肉、直切進它的一半腹腔,如此強力的劍斬卻沒有與之相配的浩大聲勢,甚至連砍穿肌肉與骨骼的鈍響都沒有,護甲與血肉在接觸到那把“劍”的一瞬間似乎就化為飛灰、黑色的巨劍幾乎無需持劍人釋力就能自行前進。而之所以沒有把強盜首領直接切為兩段,並不是因為賽拉的力量不夠,而是無堅不摧的劍刃在把敵人的腹腔切開一半後,那種詭異的黑火就被火力過於旺盛的血肉給澆滅了,還原成了鐵鍬,而原本是劍刃的部位也變成了鏟子的木質手柄,這種東西要是能切開被血魔法強化的獸人那才真叫出了鬼了。

  縱然沒有直接將敵人當成腰斬,但其實也沒什麽關系了。劍勢耗盡後小家夥立即將血淋淋的武器從傷口中抽回,獸人騎士的腸子都順著巨大的創口流了出來,更不要說站在另一側的護衛首領在敵人遭受重創之機狠狠的用巨劍貫穿了匪首的心臟位置。

  我松了口氣,結束了,縱使血魔法再能強化軀體激發生物的潛能,也沒有活物能在心臟被貫穿、腹腔的內髒漏光的情況下活下來,更何況這種傷勢造成的大出血?血魔法又不是死靈術,沒有了血液如何生效?

  其他人跟我是一樣的想法,在經歷了這場長得驚人的亂戰之後,眼見戰鬥總算要告一段落,疲憊的精神自然免不了松懈下來,就在此時,異變驟生。

  垂死的敵人果然在最後一刻選擇發動反擊,但它反撲的方式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賽拉和騎兵頭領都在發動致命一擊後退後到一個安全位置,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練戰士,自然知道要防備瀕死之人的絕命反撲。他們距離敵人的距離保持在兩個身位左右,既能後退逃離敵方的攻擊范圍,又能在同伴遭受攻擊後近身接敵徹底殺死強盜頭目,兩人都緊緊盯著伊崔格的手臂和肩膀,只要稍稍一動就能立即做出應對。

  但誰也沒想到攻擊來自意想不到的部位。

  我隻來得及看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站在獸人身前的賽拉就被打得直飛出去,撞塌了一面已經在混戰中松動的牆壁,激起一片灰塵。而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襲擊者是一條手臂粗細的黑色鞭狀物,恰好是從賽拉的掘墓劍斬切出的傷口內伸出來的,粗看上去與我製造的脊椎骨劍有些類似,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儼然是一條不斷舞動無數隻蟲足的大型蜈蚣。

  更大的驚詫來自於巨劍壯漢,在賽拉正面吃了一鞭之後他立即做好了防禦準備,但敵人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從後心的血窟窿中急速射出數根拇指粗的細長蜈蚣死死的纏住了他的左手,這名身經百戰的戰士當機立斷得令人動容,他隻稍稍往後一扯發現人力不可能掙脫這些看似脆弱卻柔韌至極、並生滿倒刺的“繩索”,連一秒都沒有猶豫,壯漢單手舉起自己的大劍隻一刀就把被纏住的左手齊肘砍斷,自己則飛身後退,事實證明他的這個決定無比正確——兩秒後獸人的傷口內噴射出更多更長的惡心蜈蚣,他若是繼續站在原地,全身都會被這些蠕動著的節肢動物包裹住。

  我遲疑的後退一步——對擊敗這樣的敵手我已經不抱希望,撤退的時候到了。

  “你還好嗎?”我一邊飛速施法讓一圈半米高的負能量火焰包圍住站在墓室中心的那個“生物”,一邊通過靈魂鏈接急切的詢問小家夥的傷勢。在半分鍾前伊崔格還只是一名看起來中了血沸術的普通獸人,而現在?它身上的每個傷口都發瘋般往外湧出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蜈蚣,眼球脫落、鼻孔、嘴巴和耳朵,身上的每一個孔都在往冒外大大小小的節肢動物,好像它的體內已經變成一個千瘡百孔的蟲窩一樣——這很可能就是事實。

  他一擊飛賽拉、逼得巨劍騎兵頭領砍斷自己的左手,我就立即用最快速度往那個混蛋身上丟火球,但那個混蛋體內的蜈蚣也有古怪,就算我的元素課成績只有中等偏上的業余水平、又經過了親和冰霜魔力和負能量的蒼白之主的體質排斥,丟出的火球術燒死個把人還是不成問題的,結果兩個火球砸下去,只是把那個像拖把的惡心怪物向後擊退了幾步,不要說變成了蟲卵育所的強獸人,就連它身上的蟲子都若無其事、絲毫看不出有受到傷害。

  考慮到蜈蚣理論上應該算是活物,我只能轉而嘗試用我拿手的負能量火焰灼燒它們的生命力,這次有點效果了,盡管那些蟲子體內的生命活力遠超它們的正常同類,但是經過法力增幅的負能量火焰還是能讓它們痛苦的滾騰退避、甚至殺死它們的,唯一的壞消息就是——我的魔力可能支撐不到這樣慢吞吞的燒死全部的蜈蚣,更別提那些節肢動物還在不斷的從獸人宿主身上往下掉、頗具活力的開始朝我們這邊爬,我可不想用自己的小命驗證這些其貌不揚的蟲子有什麽能耐,因此我製造出一圈負能量火焰嚇退那些蜈蚣,同時讓其他人趕緊準備跑路。

  “我沒事,我沒事!”黑發女孩灰頭土臉的從一堆散落的磚瓦碎片中狼狽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中氣十足的朝我揮舞幾下鐵鍬,看起來除了自尊心受損和毀了一套衣服外沒有其他損傷,我讓她立即幫助其他人轉移,我來殿後。

  防護師班森對失去一隻手的傷員用了個法術暫時止住了流血,隨後和霍華德商會長一起急急忙忙搬開藏人棺木的蓋子,把臉色慘白的羅娜小姐抱了出來,他們同樣好心的去查看了另一名成員的藏身所,遺憾的發現她已經被嚇死了。

  人齊之後防護師施展一記“群體加速術”,這個法術用在戰鬥中、尤其是空間較小的地方,坑人的概率可能會比較大,但是用來逃命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我再象征性給蟲窩般的敵手留下一兩道阻礙性法術後也跟著他們拔腿而逃。在經過狹窄的過道時拿巨劍的護衛首領和賽拉一路走一路把牆壁給砸毀,當我們跑到地表一層後下面的通道入口正好全部坍塌,不指望這樣就能徹底阻止那鬼東西上來,但至少還能拖延一下它的速度。

  陵墓門口一片狼藉,被強盜屠殺的商隊成員、被反擊殺死的變異強盜、還有引發多次屍爆術的慘烈效果,之前大夥用以休息的房間幾乎就沒有一片地方是沒沾上血的,班森再倉促為我們加持幾道屏障術,大家就準備闖進暴風肆虐的荒野逃離墓室下層的恐怖怪物。

  還沒走出陵墓,外面的狂風就吹得我們睜不開眼睛,即便我用骨化皮膚強化了表皮的韌性,尖牙風暴的颶風依然把我刮得臉部生疼,我毫不懷疑,若是沒有法術的保護,這扭曲的風絕對能把人劃得滿身是傷。

  “不要怕,只要不被龍卷刮走,我的屏障術絕對扛得住的。”白袍的老法師盡管已經心力憔悴疲憊不堪,但依然強撐著為我們打氣道,但一走出大門,所有人就愣住了。

  最近的龍卷離我們甚至不到一百米。不僅如此,圍繞著巨型龍卷衍生出的小型旋風如同柵欄般正正分布在我們所處的陵墓四周,雖然大家常說望山跑死馬,人們估算遠處的距離經常會算小,但是即使以我不成熟的判斷來看,龍卷之間的距離實在太短了,我不覺得我們每個人都能保證自己不在穿越這道史無前例的巨型柵欄時不被左右兩邊的旋風卷進去。

  不僅如此,外面的風壓會極大的阻礙行走,我們不可能在那個蜈蚣怪物追上之前就逃離風牆的范圍,試想一下在這種環境下艱難移動還要被無數隻小蟲子騷擾,活著逃離風暴的概率有多大?到時候在風暴中作戰,敵人會不會一步沒踩實被卷走攪碎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們是死定了。

  大家頹然退回了避風所,既然逃跑無望,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想辦法乾掉已經變成怪物的強盜團首領了,我相信以我們隊伍的實力,擊敗或殺死那東西是不成問題的,但是還得再死幾個人?那些蜈蚣一旦爬到身上就難以擺脫,只剩一隻手的巨漢為我們做出了良好示范,而如果不把它們弄下來,誰知道我們會不會直接變成獸人頭目伊崔格那副鬼樣?我最討厭這種碰都不能碰、自身又沒有明顯要害的敵人了。

  我們腳下的土地正在不斷顫動,敵人正在清理下層倒塌的通道,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留給我們的思考時間不多了。

  死靈系的其他手段對這隻半人半蟲的怪物效果都不怎麽樣,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東西怕負能量火焰,但要燒死一隻生命力如此強盛的生物。。。。。如果我的法術等級再高一些就好了。

  如果持續性傷害不夠的話。。。。可不可以將所有魔力集中成一次爆發性打擊呢?不行,一次性打擊很難殺死這種生命力頑強的生物。我看著滿屋子的血肉碎片沉思起來,下層的顫動聲越來越近了。。。。。等等,我有主意了!

  “班森,你能不能創造一種牆體,既能阻止生物通過,又能阻隔能量?”我急切的問道,事態緊急,沒時間客套了。

  老法師略一思考,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可以。”

  “那你有法術能防護負能量火焰嗎?我可以告訴你抵擋負能量傷害的要點和關鍵構築。”

  老人睜大了眼睛:“你是準備。。。。”

  我點點頭:“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殺死它,同時保全住我們所有人。”

  賽拉不明就裡的看向我,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快速向其他人解釋了一遍我的計劃,必須要快,那怪物就要打通道路了。

  當渾身爬滿蜈蚣、如同某種癲狂畫家出於噩夢繪製的可怖生物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和賽拉已經準備就緒了。

  我站在由一堆血肉繪製的大型法陣上舞動手指和臂膀,做出複雜晦澀的手勢,高聲唱咒施法,隨著我的法術進程推進,地面上的肢體血肉以我為圓心開始燃燒起墨綠色和淺黑色、吞噬一切生機與活力的負能量火焰,被抽出的獸人脊椎升起第一道搖曳火焰將我的周身環繞籠罩住,地面上的蟲子接近不了我的。

  但它們的宿主能。被蟲群包裹住的人形怪物赫然從它的手掌位置彈射一道來勢洶洶的長鞭,直取我的腦袋,我在集中精神完成大型法陣,無力進行防禦,從破空的風聲來看這一下打實了絕對能在被火焰焚毀之前擊碎我的腦袋。

  但賽拉站在我身邊,她斜揮出一鏟子,蜈蚣長鞭就自前端斷開,失去準頭掉落在離我不遠的地上,小家夥和兩隻被我複生的僵屍將確保我能夠完成法術。

  獸人傀儡又嘗試了幾次遠程攻擊,無一例外的被擋了下來,隨著法術的逐漸推移,牆壁、地面、天花板的血肉接連開始燃燒後,它也開始不安與焦躁起來,朝我靠近的幾度打算很快被勇敢的黑發女孩阻攔住。

  但在法術接近完成之際,它突然改變策略,裝作試圖進攻施術者,佯攻之後乘勢抓住了太過大意的賽拉。

  而此時距離墓室內富集的死靈魔力被我加熱到一個毀滅性的爆發點還剩下五秒鍾時間,我有兩個選擇——接著讀完咒語直接引爆聚集在墓室內的負能量火焰,然後自己施展死生轉位逃跑,看見有人移位出來後班森會用能量牆體封死這個墓室,把蜈蚣怪人徹底燒死。

  但五秒鍾時間,足夠那怪物把它的觸角深深的纏繞進賽拉的皮膚與肌肉甚至骨骼之內了。如果只是被抓住的話,死生轉位也許還能讓她從抓捕者手上逃開,就像上次在晴空村內面對拚肉屍魔那樣。但如果雙方的軀體開始重疊了,這個移位法術就沒辦法正常運作了,也許會傳送失敗,也許會把他們兩個一起給傳送出陷阱外。這樣不是會害死我們所有人,就是要把賽拉一個人丟下讓她承受負能量火焰爆發。盡管她是不死生物並且有防護師之前加持的保護法術,負能量火焰殺不死她,但會讓她承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傷害,她的皮膚會枯萎脫落,肌肉會萎縮乾枯,遭受到這樣嚴重的傷害甚至連心智都會受到重創。

  但是如果中斷已經完成大半的法術,讓負能量火焰以一個不太完美的溫度開始爆發,就殺不死這個怪物了,想要讓火焰重新達到最佳殺傷力,就需要。。。。

  我歎息一聲,事實上,在賽拉被抓住的一瞬間,我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在眼角余光觀察到事態不對後,我沒有絲毫猶豫中斷施法,抬手指向尖叫著的黑發女孩,一隻蹣跚骸骨立即出現在她的位置,她本人則消失不見。

  我則用傳訊術通知班森:“封閉區域,我準備就緒了。”

  隨後,我用骸骨護甲將自己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讓保護性的負能量護盾聚集在這層白骨外皮上,然後冷淡的啟動了引爆法陣。

  那句眾所周知的謬論說過,只要是負能量法術就會治療不死生物,很明顯這句話是錯的。我本人已經多次驗證了負能量傷害性法術只要得當,同樣可以傷害、控制甚至摧毀不死生物,負能量火焰就是一個例子。我本人是一名專精負能量的蒼白之主,半亡靈半人類的結構和體內薩法瑪莎古典式的死生循環讓我能極大的抵擋負能量火焰造成的傷害,但並不代表它就拿我沒辦法了,攝入過量的負能量會擾亂我體內的能量平衡把我變成一隻失去心智的亡靈或者一具乾屍,火焰會灼燒我的肌肉、表皮、眼球和黏膜,造成的傷害可能是永久性並不可逆轉的。

  抵擋負能量火焰有好幾個辦法,要麽通過對生命力的強大掌控,要麽對負能量進行精確的控制,亦或是用屬性完全相反的法術對衝掉吞噬生命的火焰造成的傷害。賽拉是一名不死生物,理應比我更能抵擋負能量火焰,但她偏向戰士,在抵擋這種法術傷害的經驗明顯不足,我不能丟下她讓她承受這種痛苦。

  即便已經通過放緩呼吸與心跳陷入假死狀態壓製體內生命力的體現、用骸骨護甲和骨化皮膚、嚴密的用保護性魔力覆蓋表皮與黏膜,我的皮膚、眼睛和呼吸道依然感受到強烈的刺痛,一會像是燒紅的鐵塊的炙烤,一會又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傷,與此同時,我還得繼續朝法陣輸送魔力、將空中中富集的能量升溫達到足以殺死變異獸人的傷害力,唯一寬慰的地方在於,被黑焰炙烤的蜈蚣怪物似乎比我要痛苦得多,即使我在這種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都能聽到它的慘叫聲,聽見它徒勞的敲打著被法術加固的牆壁試圖逃出這個陷阱,更幸運的地方在於,它直到最後都沒有在這個烤箱中找到我的位置。

  我一定是昏過去了一段時間,因為當我睜開眼睛時,正看見淚眼婆娑把我從塌掉的建築往外挖的小家夥和會長一行人,我想應該是在法陣完成之後因為魔力耗盡脫力失去了幾分鍾的意識。

  “天哪,你為什麽要在法陣啟動的時候還待在爆炸范圍內?”白袍的老先生一臉懊惱的表情:“是我封閉區域太快了害的你沒逃出來嗎?都怪我,老了,不中用了。。。。”

  “不是你的錯,我自己決定留下來的,準備過程出了一點紕漏。”我說,愕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

  賽拉滿臉眼淚的一把抱住我:“我還以為你死了!”我們之間的靈魂聯系能夠傳遞思想,她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留在原地。

  我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這隻完好的手臂上滿是輕微的燒傷痕跡,我活動了一下手指,對身體的控制力沒有失去、肌肉和皮膚沒有出現枯萎脫落的跡象、我的眼睛也可以正常視物,除了呼吸時氣管還有些痛之外,負能量火焰沒有給我留下多少後遺症,班森的防護術幫了不少忙,至於表皮灼傷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不了幾天我就能複原。

  但我從小家夥和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愕與恐慌,我的臉出了什麽問題嗎?

  “卡拉維,你的頭髮。。。。”小家夥捂住了自己的嘴,羅娜小姐則遞過來一面隨身攜帶的鏡子。

  我用左手的骨爪接過鏡子,鏡中的我臉上同樣有好幾處燒傷痕跡,但這不是重點——我的頭髮變成了死氣沉沉的深灰色。

  一定是負能量火焰乾得好事,我若有所思的捏了一下自己的發梢,它們只是改變了顏色,並沒有一經觸碰就化作飛灰,“唔。。。。”我說:“這其實也沒糟到哪去。”

  “但是你非常以你的天藍色頭髮為榮的,因為跟你姐姐的發色一樣。。。。”賽拉有些不安的說,忸怩的折著自己的手指。

  “拜托,我原本是會送掉命、變成沒有心智的乾屍、全身的皮膚和眼球一起脫落、雙眼失明、最不濟也會掉光全部頭髮,現在只不過是換了個發色而已,你覺得我真的會為這種事難過嗎?”我安慰她道:“至於我姐,我想她不至於因為我染了個發就跟我翻臉的,再說了,這種傷害未必是不可逆轉的,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想辦法把它們改回來呢?”

  小家夥這才破涕為笑的摟住我的腦袋。盡管外面刮著狂風,劫後余生的眾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直到某個糾纏不休的敵手再度出現。

  當渾身都是蟲群開出的孔洞、失去了眼睛和舌頭的“生物”從我身後的廢墟中掀開瓦礫人立而起,二話不說提起它鏽跡斑斑的大刀就朝我當頭砍下。我因為耗盡了魔力動彈不得、無法組織起像樣的防禦,賽拉的注意力則全部集中在我身上,因為自己的失誤而愧疚不已,甚至沒有發現陰魂不散的獸人頭領再度出現。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足以斬金劈石的大刀劃起一個殘酷的弧線開始下落。

  幸好在千鈞一發之際,還是有人反應了過來,伴隨幾聲金屬崩斷的脆響,這柄被負能量腐蝕生鏽的長刀先是折斷牙簽般輕松把霍華德會長的兩柄刺劍斬作兩段,隨後與騎兵護衛的巨劍狠狠撞擊在一起,已是強弩之末的壯漢僅剩下的一隻手因為疲憊和傷痛顫抖不已,下方的劍面甚至都壓到了賽拉的頭上。

  頭部觸及冰冷的鋼鐵,小家夥才猛然反應過來情況不對,慌忙去摸她的武器,但已經太遲了,接下來匪首只需要再次提刀,然後原樣劈下一刀,一切就結束了,沒想到一路的艱辛會是這樣的結局,我閉上了雙眼。

  但預想中的慘叫和疼痛並沒有如期傳來,猶豫數秒後我睜開了眼睛,卻啞然的發現所有人都凝固了一般,獸人頭目依然保持著斬下一刀的姿勢,而騎兵首領同樣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維持著用他的巨劍阻止長刀下落的姿勢,冰冷的劍面依然壓在黑發女孩的腦袋上。

  這是怎麽回事?我迷惑起來。

  直到小家夥終於按捺不住跳了起來,把巨劍和長刀從身上推開之後,只剩下一隻手的硬漢脫力的坐倒在地上喘著氣,而雙手握著長刀的巨型獸人則直直的向後倒去。

  我因為過度虛弱暫時起不了身,白袍的老法師小心翼翼的走過來,踢了千瘡百孔的淒慘屍體一腳,肯定的點點頭:“它死了。”

  眾人這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歎息聲。賽拉趕忙把我的上半身抱起拖得離那具嚇人的屍體遠遠的,說真的,這個混蛋的命實在是夠頑強的,在它的屍體被焚燒成灰之前我絕不會試圖靠近它,要是死人再一次跳起來把我給砍死了那真的是有理都沒處說去。當了這麽久的死靈法師,這還是我第一次害怕起一個死人來。

  還剩下一點魔力的白袍法師親自給那個陰魂不散的畜生點火,直到它的屍體徹底燃燒起來也沒有絲毫動彈的跡象,我才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只剩下沿著它一路砸出的通道找一個安全的地點避開這場風暴了。一路上我們都特別留意還有沒有剩下那種小蟲子,好在宿主一死,這些惡心的東西估計也活不長,一路上沒有再有活物衝出來煩我們。

  我們在之前的戰鬥地點找到了死亡騎士,當時情況緊急,實在顧不上這名行動緩慢的仆從了,只能把它扔在原地,如果我們能打贏,事後還能回來找它,如果我們注定要輸,那它的死活也沒什麽關系了。幸運的是,那些蜈蚣似乎對盔甲嚴密的腐朽軀體沒什麽興趣,它的軀體居然沒受到什麽嚴重傷害,只是頭盔變形的厲害,我不是鐵匠,賽拉手頭又沒有風箱和火爐,只能等趕到城裡再做商議了。

  在終於找到一個較為舒適的地方躺下休息、處理身上的傷口時,我們才有力氣聊起戰鬥中不同尋常的敵人:“剛才那是什麽?”我問道,“我從來沒見過類似的東西,是某種寄生蟲嗎?”

  白袍法師的見聞比我要豐富的多:“我在圖鑒上見過類似的東西,一次。”他苦笑著說:“一次就夠多了,沒想到居然還能親身經歷一次,那是蜥蜴沼澤的蟲薩滿搗鼓出來的鬼東西。”

  沒想到又與沼澤人有關,我不禁來了興致:“你很了解沼澤人嗎?”

  “我年輕的時候是個歷史學家。”老人笑了笑:“雖然我從來沒膽子進入那片禁地,但是我對伊蘭雅帝國近千年歷史都沒能消滅的敵人著實有些好奇,因此年輕氣盛的時候跑了不少地方與圖書館搜集她們的資料,了解不敢說,略微知道一點傳聞和資料罷了。”

  渾身纏滿繃帶的我坐起身半靠在牆上:“給我說說她們的薩滿吧,我只知道薩法瑪莎以死靈法師和辛達厄姆狼人聞名,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班森也樂於解答求知者的疑問:“薩滿其實是一個統稱,在蜥蜴沼澤,死靈法師操縱亡靈和死者,而薩滿則操縱元素、動物與鮮血,她們的所謂通靈薩滿其實就類似於元素師,不過溝通天地之靈的方式要質樸單純與狂野得多,另一部分薩滿把自己與動物融合,獲得更強的體質、戰鬥力與各式異能,比如那些辛達厄姆薩滿,往往就被稱作狼薩滿,選擇與各式昆蟲融合的沼澤人也佔據了一個相當大的流派,她們被稱作蟲薩滿;至於血薩滿,她們崇拜的神“血領主”伊諾就是操縱血液的大師,因此血薩滿也是沼澤人戰力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之前我們看到的那群怪物,我基本可以肯定,至少有一名血薩滿和一名蟲薩滿參與其中。

  至於實力,根本沒必要去估計,最弱的蟲薩滿與血薩滿也能用一根手指碾死我這個糟老頭子,她們的薩滿術能造成多大的破壞你已經看到了,這麽說吧,我查看了那名獸人頭子的屍體,你知道他的死因是什麽嗎?不是被負能量火焰燒死的,也不是因為那些蟲子在它體內打洞,他爬起來的時候連大腦和內髒都所剩無幾了,而它唯一倒下不動的原因是——他體內的生命力被消耗殆盡了,因此血魔法停止了運作並殺死了它,就連低級法術血沸術都能讓人透支體力在床上躺上好幾天,何況這種強化倍數高得驚人的血薩滿術?他體內的薩滿術只要還能多運轉一秒鍾,那具篩子般的軀體就能一刀把你們倆一起剁成兩截。”

  我不禁感受到一陣後怕——當初要不是我突發奇想使用了降咒術加快敵人體內生命力的消耗速度,我們現在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你們的面子還大到沼澤人的薩滿親自出手對付你們。”我說。

  “因為本來就不是。”商會長插嘴道:“我聽說過沼澤人的一些事跡。沼澤人會因為你罵了她一句髒話把你的舌頭扯下來,會因為你偷她的東西把你的手給砍掉,會因為被拔刀相向屠殺一整隻軍隊或者村鎮,會因為心情不好時被冒犯放了你的血,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沼澤人會為了區區十幾萬的金幣和珠寶動手殺人劫貨,那幫家夥一直搞不太清錢幣與奢侈品的價值,也不太在意。你沒聽說過一個笑話嗎?修德蘭人會因為你腰纏萬貫而害死你拿走你的錢,而薩法瑪莎人殺了你之後會把你給煮著吃了,再把你的錢包和金幣扔進垃圾桶。她們甚至沒有“搶劫”這個概念的,要我說,如果弄出這事的沼澤人是為了針對我們,那我們現在早就死翹翹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兩個沼澤人的薩滿剛好路過遇到了那些盜賊團殘黨順手把他們變成了怪物,再打發那些怪物過來找我們玩?”我諷刺道,白袍防護師竟然點點頭:“根據我的了解,這很可能是沼澤人會乾出來的事情。你千萬不要覺得那幫瘋子看得上我們這隻小小的商隊,還專門制定計劃來收拾我們,她們一不在意金錢與財富,二不在乎世俗影響,殺人越貨這種事情只有“最像人類”的修德蘭日蝕之女才乾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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