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拉一動不動的仰躺在床上,柔若無骨的雙腿從床鋪邊緣垂下、雙臂則無力的平攤在床單上與軀乾形成一個標準十字形狀,瘦小的胸脯隨著微不可查的平靜呼吸聲輕微的上下起伏,濕漉漉的劉海粘在額頭上顯得異常柔弱與無助,黑曜石般的瞳孔茫然而空洞的散視著面前的虛空,跟之前金發沼澤人嗑藥般的視線如出一轍——可能還要更嚴重一點。
從早上我把她叫醒開始小家夥就是一直是這幅表情。我開始還以為是因為昨晚雙方用力過度把她給弄傻了,結果發現某個小亡靈只是單純的沉浸在余韻中不可自拔而已——當然這兩者似乎也沒多大差別。沒辦法,鑒於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只能把如同損壞人偶般的黑發女孩給拖到浴缸去洗淨身體、再用毛巾擦乾水滴、替她穿戴好衣物、最後漱口洗臉,一套程序下來,她臉上的神情就沒變過。
盯著一動不動如同死人般的旅伴看了一刻鍾後,強烈的懷疑感迫使我伸出右手去確認小家夥是否還在呼吸,這次她總算多了點反應、眼神開始聚焦在我的掌心,我的手往哪個方向移,賽拉的眼睛就往哪裡轉,等手掌一拿開,她又恢復了失神的狀態,我不由得無聲的歎息起來。
雖然昨天晚上是某位小亡靈主動挑事,但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確實大部分是我的責任——我承認在半睡半醒的時候被吵醒、精神撕裂傷發作頭痛的厲害、再被反覆的撩撥時有些失去了理智,我也不會拿些什麽“都是她誘惑我”“不關我的事”之類的怪話推卸責任,但是實際情況確實有點..................難以形容,往日小家夥就是再故意挑逗我,真正開始做起來的時候她本來就處於劣勢、也無暇顧及別的事情了,但是昨天晚上賽拉表現得實在太瘋狂了一些,全程都在無休無止的尖叫、扭動、抓咬和親吻舔拭,不用看都知道後背和腰部又給她抓得一塌糊塗。我有警告過讓她小聲點、免得隔壁早上又發問,結果她只是興奮的喘著粗氣,不但沒有任何收斂反而叫得更大聲,連帶著把我都給弄得有點神志不清。而且往日再怎麽折騰,凌晨兩點到三點左右總能完事睡覺,結果昨晚一直到天蒙蒙亮小家夥還是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我都不知道是怎麽把她給哄睡著的。
摸出懷表一看,剛好七點半,不用照鏡子我都能猜得到臉上的黑眼圈又深了些,這時候床上的那具“屍體”忽然動了動。
“爽夠了?”我沒好氣的說,往前走了幾步坐在賽拉的身邊,她黑亮的眸子這時候總算恢復了點活氣,小腦袋往我的方向偏了偏:“ahhaawuaa,”她有氣無力的開口道。
“什麽?”我懷疑自己沒聽清。賽拉眨了眨眼睛,舔了下乾燥的嘴唇,重複道:“zabrowwarr,kxrr.”
“說通用語。”我歎了口氣,心裡很清楚,某人怕是從昨天嗨到現在把自己搞得話都說不清楚了,看她還在努力的調動依然僵硬的面部肌肉、雙唇無聲的一開一合,我只能伸出一隻手去揪住她的左臉把那層薄薄的細嫩皮膚拉過來扯過去,賽拉因為這無禮的動作不滿的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不過有了外界幫助後黑發女孩的語言能力總算是暫且找回來了:“憋久我的臉啊哢菈威。”她口詞不清的說道,唾液都差點順著嘴角流出來。
我松開了手,小家夥也收回了牙齒,伸手揉了揉剛才被我揪的地方:“親愛的實在太粗暴了。
”她一邊揉臉一邊抱怨道:“不能溫柔點嘛?” “不用點強烈的方式你估計還要在這躺一天。”我聳肩道:“趕緊起來,咱們該去吃早餐了。”
黑發女孩躺在床上大大的伸了個懶腰,然後用雙手撐起了身體準備跳下床鋪,結果這個簡單的動作莫名其妙的停在了最後一步上,她坐起身朝自己的雙腿看了一眼,然後重複一遍,依然沒有成功,這才略帶窘迫的看向我:“腿軟了................”
我大聲歎了口氣,彎腰給她穿著白襪的小腳套上皮靴,然後伸手托住賽拉的雙腿和背部把她抱了起來,小家夥舒舒服服的躺進我的懷裡,用小手不斷地拍打我的臉:“她們要是問起來怎麽辦啊,卡拉維?”她有些焦慮的問道,我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好,這個時候想起來該害怕了。
不出所料,兩名沼澤人已經在下面的餐廳等好久了,伊莎貝拉埋頭看一本厚書,估計是昨天被我們打擾得沒睡好,那頭疏於打理的金發顯得更加亂糟糟了;小狼人薑薑則無聊的用叉子把盤子裡的一個大魚頭撥來撥去,那隻愛作死的小黑貓則氣得趴在她的頭頂、伸爪猛拔灰毛沼澤人的狼耳朵:“壞獸耳!貝貝發瘋!”
“早。”我說,在得到兩人的點頭致意後朝那隻正在發瘋的小喵咪瞥了一眼:“那貓又怎麽了?”
“哦,是這樣的。”金發死靈師顯得異常無奈,結果她還沒來得及解釋,異常憤怒的貝貝貓就喵喵喵的亂叫一通:“薑薑偷吃貝貝魚!壞薑薑!獸耳壞!貝貝氣瘋!”小黑貓嚷道,用前爪奮力的拍著灰毛狼人的頭頂,自知理虧的薑薑倒是沒有用出那手耳朵彈蒼蠅的絕活,只是聳聳肩任憑小黑貓鬧:“隨手就那麽一拿,吃完才發現桌上就那麽一條魚。”她無辜地把手一攤。
“等下給它再點一條就是了。”我歎氣道,在她們對面坐下,動作盡可能輕柔緩慢——以避免引起過分的注意力進而被迫談論一個尷尬的話題,不過可能性實在不太大,因為我走過來的時候但凡不是瞎子的人總能注意到如同常青藤般纏在我身上的某個小亡靈,坐下後她又幾乎就是跟個軟泥怪一樣癱在我身上,這種場景確實很難視而不見。
“賽拉小姐又是怎麽了?”伊莎貝拉果然好奇的開口問道。我只能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胡謅說:“她不小心把腳給崴了。”同時非常懷疑有沒有人會蠢到真的相信這種借口。
賽拉閉上了眼睛。
結果沼澤人還真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金發死靈師眉飛色舞的朝幼年辛達厄姆使了個眼色,大意應該是“你看,我說得沒錯吧!”後者則心照不宣的點點頭,然後把裝滿食物的餐盤推到賽拉跟前:“以後跳舞不要那麽用力。”薑薑說,語氣異常真誠,不像是在暗示或者反諷。
小家夥一語不發,把發燙的臉埋進了我的胸口,我無奈地聳聳肩,兩名沼澤人則互相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
“伊蘭雅人的城市真大。”茲卡·血沸說,扶了扶頭上孔雀般的羽毛帽子,她標志性的紅發與頭飾保留了下來,周身的薩滿服裝與皮膚上的紅色紋身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此刻任別人怎麽看,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而已。看著數以千計的伊蘭雅步兵列成方陣喊著口號從街道上走過,軍容整齊、盔甲鮮亮、軍旗飄揚,血薩滿不禁嘖嘖稱奇:“這是在閱兵嗎,好威風啊。而且伊蘭雅人可真多啊,區區一個城市就有這麽多人,薩法瑪莎的所有原住民加起來,恐怕還不到這裡的十分之一吧?”
“一群羸弱的蛆蟲而已。”婕罕輕蔑的說,在薩滿術的作用下這名蜥蜴人萬夫勇身上的非人特征都已徹底褪去,現在她就是一名穿著破爛盔甲的人類女士兵:“這些廢物也配叫軍隊?結成陣列的螞蟻在耀武揚威罷了,複生軍都比他們強。”她的語氣神情和配不上狂傲資本的破舊裝備吸引了一大批周圍的行人們怒目而視,要是他們能聽懂薩法瑪莎方言中的具體內容,這些人會更生氣。
“別這麽刻薄,螞蟻太多了也是能咬死人的。”“千刃”卡莉塔拉說,使用了原初者的道具後這名蜈蚣薩滿是在場三名荊棘樹成員中最高的那個,說話間她並沒有看向同伴,而是像不認識似的盯著自己的手看,之前那雙棱角分明還閃耀著金屬光澤、比起說是“手”更像是“爪”的肢體此時變得潔白而柔軟,纖細而修長的手指如同細蔥般水嫩。
那片看似平凡的葉子上附帶的不是幻術,而是某種短期的血肉塑形法術,它並不掩蓋荊棘樹成員的外形,而是徹徹底底把她們重塑回正常人類的姿態。蟲薩滿能將自己從蟲軀變回人形,但是絕對沒辦法把細節完善得這麽完美,黑日詛咒帶來的突變不是想擺脫就能擺脫的。穿著黑色禮服的半蜈蚣女人看著那無暇的雙手出神:如果再早個幾百年,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變回一個正常人類,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
現在她已經對這個願望不感興趣了。
“千刃”收回了雙手和目光,此時這身人類的皮囊只是讓她感到壓抑和束縛、以及脆弱,她尤其想念自己的那幾十條尖銳的蜈蚣蟲腿,因為兩條腿走路實在是太難以保持平衡了。
“好吧,我承認我話說的有點滿了。”蜥蜴人無所謂地聳聳肩:“這些家夥是紅鴉軍團的,紅鴉的垃圾們還是稍微有點本事的,要是有幾萬人一擁而上我可能確實有點招架不住。哦,那就是伊蘭雅人的公主嗎?”她用手指向一輛由八匹雪白的駿馬拉著的華麗敞篷馬車,車上站立的華服貴女正在微笑著朝民眾揮手致意,她的身邊簇擁著大批擎著紫色旗幟的儀仗隊和護衛隊,民眾和士兵們的歡呼聲幾乎要將那輛秘銀馬車掀翻。
“應該是吧,除了皇室沒人有資格用那麽多鶯尾花的旗幟。”蟲薩滿瞥了一眼正在遠離的車隊:“問這個幹嘛?”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她的腦袋砍下來。”說話間婕罕已經抓著自己的刀鞘往目標方向邁出了好幾步,卡莉塔拉不得不伸手拽住蜥蜴人背上的盾牌:“你在想什麽呢?現在還不是時候!血月衰亡和陰影議會的人都還沒就位,就我們三個頂不住城內的防禦力量的!”
“我就上去試一試,不行再跑就是了。”紅色的蜥蜴人生氣的抱怨道:“你膽子也太小了。”
蟲薩滿松開手指,她知道萬夫勇的脾氣,真的發作起來怕是原初者本人都未必攔得住,不過好在經過這麽一耽誤,那輛銀色的車駕已經跑沒影了,婕罕·灼天也只能重重歎口氣,然後把半出鞘的彎刀放了回去。她倒不是害怕皇家護衛或者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主要是蜥蜴人實在是懶得跑去追殺一個甚至都不在視線內的目標。
“你會有機會的,到時候典禮結束高官致辭的時候那人肯定會出場的。”察覺到萬夫勇的不悅,蟲薩滿小心翼翼的安撫道:“到時候他們的防禦也會全備得多,想想把,現在開打你頂多衝上去殺幾個人,然後我們馬上就得逃走了,這跟刺客有什麽區別?等到死靈法師們就位有了一定的後援保障,你想挑幾個對手就挑幾個,打得天昏地暗別人也管不了,肯定要盡興得多。”
紅膚蜥蜴人惆悵的歎了一口氣:“好像是有點道理。但是現在不敢打就是不敢打,別給我找台階下了。”
“合著你們還是準備把公主給宰了?”血薩滿目瞪口呆:“上頭不是說不準碰她嗎............”
“那是修德蘭人和教會的雜毛狗說的,原初者可沒講那種話。”蟲薩滿哼了一聲:“原初者才不會在乎那種小雜碎的死活,她肯定只會說“要是公主不該死,那婕罕衝上去也沒法拿她怎麽樣;要是她這麽簡單就被人給乾掉了,那說明這個存在太過脆弱,搞不好晚上睡覺就會自己把自己弄得窒息,早死晚死都是一個樣”之類的話。再說了,她就是真的被宰了,又有什麽可怕的?你又不是伊蘭雅人。”
“我就是這麽一說.............”茲卡·血沸急忙辯解道,跟荊棘樹的成員說話的時候、尤其是跟比你強的人說話時最好不要留下任何具有歧義的內容,否則你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不過這個什麽亞莉公主明明是伊蘭雅人,修德蘭緊張個什麽勁?”
“因為陰影議會現在還不過是“策劃”入侵,如果小公主被乾掉了、皇帝雷霆大怒全國徹查追捕犯人,那幫詭影的膽小鬼就只能灰溜溜的逃回國了。”
“可是她們都準備在伊蘭雅內打開傳送通道了..........還害怕伊蘭雅的這點反應不成?”
蟲薩滿不得不停下來思考幾秒如何用易懂的語言解釋這件事:“假如,你在一片沼澤地裡睡覺,旁邊放著你的血圖騰,這時候有一群狼想要乘你昏昏沉沉的時候合圍然後把你吃掉..................”
“狼群怎麽可能吃的掉我?”血薩滿大吃一驚:“除非是狼薩滿馴養的特殊品種................”
“假設它們合圍了就能吃掉你。”卡莉塔拉趕緊為故事加上一個前提:“而這時候你半睡半醒的,沒有能力察覺它們的意圖,它們也不敢驚醒你。為了合圍它們可能要踩過樹枝樹葉、毀掉幾顆小草和灌木,昏昏沉沉的時候這些事情也不足以引起你的注意,對不對?但是如果它們在這個過程中失手把你心愛的圖騰柱給打壞了..............”
“有人敢弄壞我的圖騰?”茲卡·血沸跳了起來:“我會活剝了他的皮!”
“你看,就是這樣。”蟲薩滿無奈的說:“伊蘭雅方面的反應差不多跟這一樣。所以如果大部隊過來之前小公主翹辮子了,修德蘭人的計劃就完蛋了。”
*
某人的恢復速度真是驚人,早上起來的時候還癱得跟團軟泥一樣走路都沒力氣,掃空了十幾個餐盤以後馬上變得生龍活虎,不要說兩個幼年沼澤人,連我都看傻了眼。
“現在要做什麽?”賽拉嘴裡含著食物含糊不清的問道,手裡還拎著一隻黑貓的尾巴,這隻愛作死的小貓咪本來很害怕賽拉,但是發現小家夥的狀態萎靡不振後,樂顛顛的貝貝貓覺得她好欺負,歡天喜地的跑過來搗亂,一開始黑發女孩確實拿它沒辦法,但等她狀態回復得差不多了,小黑貓就倒了大霉,被揪住尾巴頭下腳上懸空了快七分鍾。
在沼澤人的干涉下,小黑貓終於獲釋,結果它剛一落到桌子上就開始耍賴打滾:“賽賽不要臉,還欺負貝貝!貝貝哭!賠錢!”鑒於大家還有正事要辦,我不得不對聒噪的黑貓用了個沉默術,然後就由著它無聲的滿地打滾了。
“確認一下計劃。”我說:“我們就在外圍等兩邊的主力動起手來,就立即脫離交戰區域去尋找那些死靈師學徒小隊,得手後按事先規劃好的路線逃離城市,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
撤離路線不出所料又是一條該死的下水道,年久失修直接通向郊外,為什麽人類永遠都管不好自己腳底下的建築?至於為什麽不走正門...........拜托,等到荊棘樹和血月衰亡的家夥們殺進來後,三個死靈法師、一個狼人、外加一個複生亡靈的可愛小組合還有命活著從封鎖線過去?總不會有人覺得只要跟防衛部隊說清楚,我們只是幾個路過的無害死靈法師、跟襲擊城市的死靈法師組織毫無聯系,他們就會放我們過去吧?就算城門關卡極其幸運的被聖龍城的敵人給衝垮,但是敵人的敵人往往也未必是什麽朋友,更別提我們還準備拐走她們的一個法師學徒了,與這個風險相比,下水道的惡劣環境我也認了。
“其他的問題都不大,但是如果援救途中其他的死靈學徒攻擊我們,該怎麽處理她們呢?”伊莎貝拉又開始咬她的手指:“是直接下死手,還是留她們一條命呢?後種方法可能帶來的風險太高了,見人就殺又有點不太好,因為那些學徒未必全部都是自願加入的,可能只是被脅迫而已,殺死這種人會不會有些.............殘忍了?”
“血月衰亡的學徒水平一般是怎麽樣的?”我問道:“如果只是跟人類學徒一樣的話,賽拉一隻手就能對付半打,留手的難度也不是很高。”法師學徒跟法師等級一樣其實都是很模糊的概念,在大部分不會魔法的平民印象中,法師分級就是按照能夠施展的法術等級來劃分,從零環一直到九環、再往上就是傳奇法術,與此對應的,只會使用零環戲法的就是法師學徒,能夠使用一環法術的就是一級正式法師了,能夠施展二環法術的就是二級法師,以此類推一直到傳奇法師................這種想法不能說完全錯誤,但是不會魔法、或者對魔法知之甚少的人借助這個簡單而武斷的法師等級系統做出的一系列推斷,往往就會進入了一些誤區中。
比如,最常見的誤區——法師等級相差一級,實力和待遇就天差地別。要我說的話,八級法師和九級法師差別是有的,傳奇法師肯定也能壓製住好幾個九級法師,但是數量比肯定不會誇張到哪裡去,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覺得一個傳奇法師可以打一百個以上的九級法師,就因為他有一個傳奇法術、或者什麽鬼傳奇領域,所以級別低於傳奇的人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別逗了...........就是我現在蒼白之主進階專精、六級法師實力,來幾十個三四級的元素法師把火球一股腦丟我臉上,我也遭不住啊...................而且法術等級這東西其實是很含糊,如果隻按能夠釋放的魔法的法術等級來評估魔法師的實力,那請你告訴我,是一個魔力池充沛,整場戰鬥可以丟上十幾個火球的法師實戰能力強,還是一個能夠施展“高階法術”火牆術,但自身魔力儲備只夠一個火牆術、或者三個火球術的魔法師實戰能力強、更受歡迎?三個法師他們能施展的最高法術都是火球術,但是一個掌握法術極效超魔技巧爆炸威力是其他人的三倍強、另一個掌握法術默發甚至瞬發技巧能給敵人來個出奇不易、最後一個除了照本宣科的唱咒施法什麽都不會,這三個人的法術等級都是三級,他們的實力一樣嗎?而極效強化的法師就一定比默發技巧的法師適合一切戰鬥嗎?顯然不是的。
法師直接因為等級差距帶來的實力差距肯定是有的,但是千萬不要把它想得那麽誇張,好像一個五級法師只需要背著手閉著眼睛就能打敗一個四級法師一樣,如果後者的實戰經驗豐富、前者長期處於養尊處優的學術研究氛圍,越級敗敵的可能性並不會低到哪去,我就舉一個例子——戰鬥法師,這並不是一種法術派系,而是伊蘭雅帝國內的一種職業編制,他們為了實戰能力犧牲了自己的一部分施法等級,掌握的法術數量也較少,但若是讓那些沒有實戰經驗的魔法師在沒有護衛的前提下對上這些人,就算法術等級高上個一兩級,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就我聽說過越級敗敵的最高等級差莫過於一個四級的魔彈射手暗殺了一個八級法師了。魔彈射手是非常“愚蠢”的一種法術專精,因為這個專精的法師相當於放棄了所有的進階技巧和法術分支,專攻一個簡簡單單的一級法術:魔法飛彈,而按照大部分法師的觀念,魔法飛彈就算玩出花來..............它也不過是一個魔法飛彈。我不知道那個只有四級魔力的魔彈射手是怎麽宰掉一個身經百戰的八級魔導師的,但我從那個故事中學到一點——那就是不要用所謂的法術等級去衡量一個人的實力。
另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誤區是,很多人覺得,當一個法師只能施放零環戲法、也就是作為一名法師學徒的時候,他的前途似乎就是一片黯淡、終日如同打雜的仆役般卑微、忙碌不休、看不到希望,等到他能夠掌握哪怕一個一級法術的時候,眼前似乎就是海闊天空一般,就能夠作為正式法師出師、受各方重視、冒險者公會、法師公會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組織爭相招攬,一級法師與法師學徒的生活就如同雲泥之差。就我個人的理解來看,肯定是越往上,每一級法師之間的差距也就越大,但你要非要說二級和三級法師、一級和二級法師、甚至零級和一級法師之間的差距........................我覺得基本是微不足道的,更別提最後的那個了,你要知道,當你還只能釋放出零環到一環左右的法術時,人家跑來找你求助,不是指望法師大人一出手敵人就統統化成灰,你一級的魔法飛彈效果還不如低級戰士的全力一錘頭、或者一把不錯的弩箭呢,冒險者隊伍之所以要你,更期待的是你常年累月的博覽群書獲得的知識——比如怪物圖鑒啊、藥草和寶物辨識之類的,你那時候的細微魔力能乾些什麽呢?也就是生生火、吹吹風、搞出一點光亮或者在地上弄點油膩什麽的之類,有你固然方便一些,沒有你...................冒險者的日子還是得過的是不是?一級法師就想著揚名立萬、前途無量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太早了?這種實力除了去嚇唬嚇唬不懂事的種田農民和其他老百姓,還能唬住誰呢?
最後還有一個“法師無敵論”,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內容大體就是宣揚同級的法師在同級的職業者面前是最強的一個,好像一級法師一伸手,一名體壯如牛的戰士就唯有束手就擒;低級法師一個酸液球能把一名大騎士腐蝕成一地膿水;一個小火球,穿著附魔盔甲的騎士長都會被炸成碎片;低級法師花幾秒鍾釋放的一個魔法護盾,一群戰士拚了老命都死活打不穿;高級法師和高級戰士一碰面,法師隨手就能將戰士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些事情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了,那些誇大法師實力的人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叫做“法術抗力”這種東西,肌體越強壯、等級越高的職業者,他們的法術抗力就越高,魔法對他們能產生的效果也就越弱,更別提戰系職業者還普遍具有產生“氣”的能力,類似於一種...........外放的魔力,能夠擴散的距離極短,但是足以覆蓋全身作為防禦、或者化作無形的劍氣遠程殺敵。魔法師在對待戰系職業者的時候也許確實有一些攻擊范圍優勢,但是一名掌握了“氣”的高階戰系職業者再穿上一身高抗魔的鎧甲,高階法師想要秒殺他們絕對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而與之相反,一旦被近身了,你真覺得法師的魔法護甲就堅不可摧不可打破?失去了法術庇護後,你以為戰系職業者砍掉你的脖子是很難的事情嗎?更別提還有那些會帶上破魔武器、甚至專精天賦自帶破法效果的刺客進階職業..................在這個世界上,自大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最後說到法師學徒,其實這個概念也是並不明確的,比如大眾都認為,如果能夠掌握一個正式一環法術,就可以去掉學徒這個後綴一樣,但是你看,零級法師在三級法師面前是學徒,那三級法師在七級法師面前難道敢大聲說話嗎?有些專門培養高等法師人才或者專研某學派的法術學院中,在其他地方勉強能夠獨當一面的四級法師甚至都可能不過是導師的學徒而已,而血月衰亡.........................
“卡拉維先生,你要知道,血月衰亡是從薩法瑪莎分裂出去的,她們也自然繼承了薩法瑪莎的一些習慣。薩法瑪莎因為人丁稀少、個體實力又很高,因此在中層和下層人才中自然會出現很多斷層。你看,如果是伊蘭雅的話,你們的九級大魔導師手下是多少名八級魔導師,魔導師下面則是數名七級高階法師,然後以此類推,每一個等級下面和上面都連著若乾分支,就像金字塔那樣。”
我點點頭,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據我所知,你們的隨軍法師的最低級數要求是多少來著,是四還是二級..............”
“最好是能釋放火球術這種范圍殺傷法術的,實在缺人的話有時候能夠施放烈焰之手與滑油術的也湊合,大概在二到三之間吧。”我算了一下,如果只會扔火球術的法師多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嗯...........但是血月衰亡和薩法瑪莎不同,卡拉維先生,因為人數問題我們甚至沒辦法組成一個標準的金字塔,只能按梯隊劃分。”女死靈師拿出了紙筆,花了三條線:“你看,第一梯隊的,也就是八級魔導師、九級大魔導師這樣的,往上就是傳奇級別和強力的苦痛之嗣了,這是薩法瑪莎與血月衰亡的強者階級;第二梯隊雖然不是最強的,但是以我們的標準來看她們至少有一戰之力,最低限度應該是五級左右,而最上限的七級法師可要比人類的同級標準強力得多,如果環境合適準備充分,她們殺死魔導師也未必是什麽妄想;第三梯隊就是所有低於五級水平的了,如果按照薩法瑪莎的標準,這些人都只能算是“幼崽中的幼崽”,除非前面的人全部死光了,否則任何大規模戰鬥都是不會允許這些人參戰的。”
我想起了之前路遇盜賊團時與我們並肩作戰的五級防護師班森,以他輕松為半個團隊加持防禦法術的魔法水平,以沼澤人普遍高於同等級人類的實力來看.....好嘛,他在薩法瑪莎連參戰的資格都不配有。
“我們的思路是這樣的,血領主認為,任何位於第三梯隊的薩法瑪莎人,都還處於幼年期,需要細心的保護和喂養,總有一天她們能夠成長到第二、第一甚至最高梯隊的,她們就是薩法瑪莎的希望、未來和儲備部隊,因此她決不允許這些人在成長起來之前就殞命。而血月衰亡則相反,她們認為,任何成員如果不能盡快突破自身極限到達第二梯隊,就是完全無法容忍垃圾、無用的廢物、沒有任何的價值可言,而一旦被這樣認定.........下場你也知道了。我懷疑被她們做成亞冥屍巫的那些低階人類法師很可能自身沒犯下任何錯誤,只是那些可怕的正式成員單純的覺得他們還沒有亡靈厲害、因此沒有存在的意義而已.................”
“所以她們帶過來的學徒都是那種坐四看五、甚至可能接近六級左右的中階法師?”我磨了磨牙齒:“見他媽的鬼了。”
金發女孩聳聳肩:“是這樣的。那些學徒不會太厲害,但是要小心,她們也不會比我們弱到哪裡去,要是正式成員給了她們什麽魔法道具或者卷軸................危險性更大。而且據我所知,一名正式成員一般會帶上十名左右的學徒進行試煉,也就是說,兩名正式成員到場,那就有二十名;三名到場就是三十個學徒...............而且因為正式成員實力太強又缺乏耐心,每個小隊還會有一名介於兩者實力之間的進階死靈師坐鎮——也就是最起碼剛到七級並且完成職業進階的狠角色。所以最好的情況下,我們成功避開了所有的血月衰亡與荊棘樹強者,最起碼還要一次面對九名中階死靈師、外加一名“死亡、瘟疫、攝魂”進階專精之一的高階死靈師。”
“哇,我剛才還覺得那些強者各打各的,我們卻只能去收拾一幫死靈學徒太沒意思了。沒想到...........這群學徒我們可能都打不過?”賽拉咂舌道。
自從一名喝的醉醺醺的冒險者去對穿著破爛的蜥蜴人萬夫勇出言不遜、動手動腳,結果被一盾牌拍出幾十米遠嵌進一面牆裡,就再也沒人試圖靠近這古怪的三人組五米之內了。
人人都知道薩法瑪莎人一向搞不清貨幣的價值,不過蜥蜴人聚落中還保留著錢幣交易的習俗,所以婕罕·灼天可以熟練的從腰間摸出正確數量的銀幣來購買食物;卡莉塔拉之前在人類的城市很是生活過一段時間,因此逛街購物對她來說也是輕車熟路,甚至偶爾還會嘗試討價還價,還每每能夠成功——當然,正常人類一般是不會拒絕顧客主動提價購物的;唯有血薩滿出門未帶分文,也不打算買什麽東西,單純的四處上躥下跳,活躍得很。
紅膚的蜥蜴人買了一條烤魚,攤主剛把東西遞過來她就直接把手臂長的鱸魚從頭部開始放進嘴裡大嚼起來,好似啃著一條長麵包,附近的人都被這種豪邁的吃法嚇傻了眼,她卻不以為意。蟲薩滿不餓,但是卻對飾品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看見了一個有趣的水晶雕塑.........................................
“女士,您對這個感興趣嗎?這是根據流傳已久的鬼故事打造出來的恐怖雕塑。”攤主察覺到她的目光,殷勤的湊上來介紹道,那雕塑用廉價的水晶雕刻出了一個瘮人的身影——如同竹竿般又高又瘦的身軀、長及膝蓋的白色連衣裙、一頂圓形的白禮帽、如同血般鮮紅的嘴唇和足以吞下人類頭顱的血盆大口——當然,是按雕塑的比例來算的。那人如同蜘蛛般細長的雙手歡喜的抱著一個嚇得哇哇大哭的女孩子,從動作來看是正要把她往嘴裡送,如果以那個小女孩為參照物的話,抱住她的怪物高得驚人——最起碼也有超過八英尺那麽高。
“這是著名的黑童謠“長腳夫人”,據說她會在夜晚出現,抓住肌肉柔嫩的小女孩把他們給吃掉,見過她的人都說這個怪物又高又瘦,伸手就能把二樓的孩子從窗戶裡拖出來。”發現客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攤主急忙補充一些怪談中的細節希望能趁熱打鐵,全然沒發現客人的嘴角彎起了一個諷刺的弧度:“薇殷娜會去吃小孩?你們簡直在逗我笑。 ”她諷刺的說道,“我買了。”
這時候四處亂逛的血薩滿正好跑了過來:“哇,我從來不知道你還喜歡這種東西............咦,這不是,這不是.............八目那個瘋子嗎?我聽說自從她女兒死了以後八目的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了,嘿,難道你跟她........................”
接下來的一瞬間茲卡·血沸就被人卡住了脖子提了起來,蟲薩滿纖細的十指甚至嵌進了她的皮膚裡:“你最好對薇殷娜尊重一點!”她露出牙齒、用野獸咆哮般的語氣說道,年輕的血薩滿完全被嚇住了,她從來沒見過這位先輩這麽生氣過:“對不起!是我胡說八道了!沒有下次了!”
有那麽一會“千刃”卡莉塔拉的心中全部被憤怒給填滿了,以至於她都沒注意到手上的水晶雕塑已經慢慢的滑離了掌握墜向地面,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若是在以前,她蜈蚣般的蟲腿能夠輕而易舉的接住這件小小的物品,但是現在千刃已經來不及撤手,身旁的蜥蜴人又在吃東西、明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即便她立刻開口求助也救不回那件脆弱的小禮物了......................
一隻帶著灰白色手套的手穩穩的接住了那件雕塑,並把它遞還了過來,蟲薩滿隨手松開血薩滿的脖子,伸出雙手接過了那件禮品:“哦,謝謝。”卡莉塔拉由衷說道。
“不客氣。”對面的灰袍女人說,她有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