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天涯站在‘至情齋’最頂層的閣樓,俯瞰著落日城雨過天晴的黃昏。
因烏雲尚未全部散去,落日仿佛夾在天地中間的一顆明珠,努力撐著這天地不被黑暗吞噬。
暮鳥歸巢,孤雁淒鳴,一切靜的那般深沉,側耳傾聽,仿佛連心跳聲都聽得到。
就這般,直到天色漆黑,落日城亮起點點火光,浪天涯才順著樓梯下了閣樓。
正巧遇見前來請他赴晚宴的婢女,便隨她去了膳廳。
這‘至情齋’就是朱小七的居所,坐落於城西的紅楓林內,整棟屋子依山而建。房子裡外都透出一股與她年紀不相符的品味,想必應是朱芳華隱居這裡時所建造的。
徐長歌被浪天涯‘救治’過後,傷口已是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有點失血過多,這般看去,臉色有點蒼白。
朱小七見到浪天涯姍姍來遲,好奇的問道:“派了好些人去找你都沒找到?你幹嘛去了?”
浪天涯聳肩道:“站在閣樓上一下想起了往事,就給忘記了時間。”
徐長歌訝然笑道:“小浪你才多大,有什麽往事能回憶的讓你忘記時間?”
朱小七也是點點頭道:“我奶奶說到了他們那個年紀才是靠回憶活著,看來你有許多心事啊?”
浪天涯拉開凳子坐到桌旁,看著造型奇異,十多道精致的菜品不知道如何下筷才好,眉頭一皺,扯開話題道:“你奶奶為什麽沒與你住在一起?”
朱小七努了努嘴道:“她老人家閑我太鬧騰,搬到城郊外的宅院去了。”說罷伸出羅衣下的纖長玉手,戳了一筷子好冬瓜雕刻的蓮花,又瞄了一眼這栩栩如生的菜肴,皺了皺巧俏的秀挺小鼻子,然後放入香唇,小心翼翼地用她整齊而與其膚色相得益彰的雪白小齒,輕輕咬了一角,細心品嘗。
浪徐二人瞧著她香腮微僅可察的動作,這般時刻才發覺此女另一面的秀美。
朱小七似察覺到兩人奇異的目光,臉色微微一紅,不好意思道:“你看我,都忘記有客人了。你們快嘗嘗啊,別光看著我一個人吃啊。”
徐長歌問道:“朱小姐每次就餐都這般……這般隆重?”
朱小七點頭道:“美食怎麽能少的了呢?若每天吃著重複的飯菜,那樣人生且不是多無趣。”說罷又道:“就別喊我朱小姐了,叫我小七吧!”
徐長歌哈哈笑道:“看來小七與我跟小浪是同一類人了。可是怎麽沒酒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朱小七詫異道:“你受了傷還未好,確定要喝酒嗎?”
徐長歌罷罷手道:“無妨,有小浪在,什麽傷好不了。”
朱小七吩咐下人拿來三壺百年佳釀,頗為得意道:“這可是我奶奶從中州千裡迢迢運來的。”
徐長歌解開蓋子,閉上雙眼聞了聞,良久才淺嘗一口,歎道:“以後再喝不到可怎麽辦啊?”
朱小七見他那副陶醉的模樣一下子嘿嘿的笑了起來,道:“放心,老徐。不幫助找出那個魔頭,你就一直待在我府上,管你喝個夠。”
浪天涯眉頭一皺,問道:“你有什麽線索嗎?”
朱小七單手托腮道:“我奶奶說過,這人應該是在練什麽邪門的功法,但她老人家不太確定是什麽門派所為。她說過在幾十年前有過類似的血案,但所有受害之人都是江湖中人,也不是一夜之間全部遇害的,所以不太確定。”
徐長歌放下酒壺道:“這件事情我從一些長者口中聽說過,好像是天魔門一個旁支‘嗜血堂’所為,當年可是轟動整個江湖。後來還是……還是陰陽道的高人的出手才找到此人的藏身點的。”
浪天涯詫異道:“那這麽說我還要肩負起這個使命了。”
朱小七臉上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道:“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你們的條件呀!”
浪天涯假裝失望搖頭歎道:“我還以為小七姑娘是個性格豪爽,為人仗義的人了。”
朱小七小嘴一翹,道:“啊,我對你們還不夠好嗎?若是換了一般人肯定把你們抓起來逼問天魔珠的下落。”
徐長歌罷手道:“小浪說笑呢。小七你當是女中豪傑,我可從未遇見這麽聰明伶俐又長得美若天仙的女子請我喝酒了。”
朱小七有些別扭的道:“那……那你們到底幫不幫……”
浪天涯突地笑道:“喝了別人的酒哪有不做事的道理了。”
徐長歌長灌一口,然後放下酒壺,一抹嘴巴,哈哈笑道:“好酒。”配上他冷酷的容顏,這瀟灑不羈的樣子讓邊上兩個服侍的丫鬟看的是春心蕩漾。
朱小七提著酒壺倒滿酒盅後,舉杯道:“那既然這樣,祝我們旗開得勝,找到這個罪魁禍首,為武林除害。”說罷浪徐二人也都舉杯迎合。
朱小七放下酒盅,卻是見到浪天涯的臉色有些變化, 小聲問道:“小浪你是有什麽事情放在心底嗎?”說著一拍她微微隆起的胸脯道:“我朱小七雖不能通天,但一般常人無法辦到的事我只是一句話而已,你說出來看我能不能替你辦得到。”
浪天涯長歎一聲,道:“其實這件事老徐是知道的。我來落日城也是為了辦這件事。”
徐長歌放下酒壺,看著朱小七道:“還不都是那個賴明月,給小浪的小姨媽下了癡情咒,若是不解開這個咒法的話,他小姨媽會被這咒法慢慢吞掉生機。”
朱小七愕然道:“啊!難怪我見你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神情了。”說著秀眉一皺,繼續道:“這賴明月可不是好惹的,要讓她心甘情願的替你小姨解咒那是比較困難。”
浪天涯搖頭苦笑道:“我一直想不到解決的辦法。本來先前是答應了幫他們打探……天魔珠的下落作為交換條件,可如今天魔珠被我好像給吸掉了,估計她恨不得殺了我才對,哪還會幫我了。”
徐長歌道:“我看你也不用如此擔憂,畢竟你外公不是平常人,想必他會找到解決的辦法呢。再說你不是不知道天魔門與神工坊如今的關系。”
朱小七一頭霧水的看著二人,問道:“小浪你外公是誰?”
浪天涯訝然道:“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朱小七搖搖頭,道:“不是十分清楚,大概知道一些而已。”
浪天涯道:“我外公是祝卿。”
朱小七啊了一聲,道:“那我看你真沒必要擔心了。我奶奶常說,誰能得到祝卿,江湖廟堂就有一半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