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松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人,旋即虛弱道:“你怎麽來了?”說著又慢慢抬起頭看著後方道:“念兒,爹爹不是說過不許你上天仙宗的嗎。”
那喚念兒的小女娃搖著頭道:“我沒有去,爹爹。是這個大哥哥自己來的。”
浪天涯輸入一道真氣到他身體內,心神一下炸開了鍋。父親的體內已是生機全無,看來他時日不多了。望著這陌生又熟悉的他,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問道:“爹,您身子到底怎麽回事?”
顧如松歎息道:“莫要悲傷,我大限已到,也終於不用在受這苦了。能最後再見到你一眼,我死而無憾了。”
也許是浪天涯的幾道真氣讓他恢復了一點,就見他靠著床頭坐了起來,看著浪天涯道:“這些年我過的很痛苦,唯一支撐我的就是你的成長與顧家的仇恨。但到頭來卻是想不到是你爺爺咎由自取所造成的。至於你,我現在倒是沒什麽牽掛。你想與陰陽道撇開關系我心底是高興的。不然,你余生只會剩下仇恨,跟我一樣再也快樂不起來。”
浪天涯跪在床頭,擦了擦淚水道:“爹,您放心。我知道怎麽去做我自己。”
顧如松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你娘見到你這幅模樣,定是會很開心的。”
浪天涯哭著點了點頭,突地道:“我遇見二爺爺了。”
顧如松有些錯愕道:“他……他沒死嗎?現在他過的如何?”
浪天涯遂把在荒島之上遇見顧振耀的事情全部講了出來,後又問道:“當年這件事情您知道嗎?”
顧如松良久搖了搖頭道:“當年我還未成家,只不過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子弟而已。以為二叔他是退出江湖了,想不到……想不到我顧家竟是……”說到這,梗咽了起來,閉上眼睛,一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說不出的無奈與悲痛。
念兒急忙走過去,靠在床頭,抓住顧如松的手,撲在他的懷裡,道:“爹爹,你答應過念兒不再這樣的。”
顧如松本還慘淡的臉一下露出一絲微笑,摸了摸她的頭,道:“快叫哥哥,爹爹走了,你以後就跟著哥哥好不好?”
念兒一下大哭了起來,道:“念兒不走,要陪著爹爹。”
浪天涯好奇的問道:“這……她是?”
顧如松道:“也是一可憐娃,不到滿月就給遺棄在荒野。暮兒,我走了之後,能替爹將她撫養長大嗎?”
浪天涯連連點頭,道:“我會的。”說著又問道:“您對陰陽道的癡情咒有了解嗎?”
顧如松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浪天涯尷尬的道:“小姨媽被二爺爺的女兒下了此咒,而小姨媽對我……對我……哎!”
顧如松眉頭一皺,搖頭道:“我在武道上並沒有什麽天賦,對陰陽道法也沒有很深的了解,這個傀儡術都是我鑽研了大半輩子才學了點皮毛。”說著指著屋角落的一個箱子道:“陰陽道咒法偏在那裡面,你可以拿去看看。”
浪天涯起身走到房間角落,從箱子裡找出一本已經泛黃的書籍,裡面記載著陰陽道各種咒法。他隨意看了一眼,翻到中間時,赫然見到癡情咒三個大字,細細看下去,眉頭卻是皺的越來越緊。這書中記載此咒唯有下咒之人能解之外,另外的辦法就是與中咒之人永不分離,不然噬心之苦會一點一點要了她的性命。
顧如松見到他的表情,道:“不要太過擔憂,去與你姑姑好好談談,把你遇見二爺爺的事情都說出來,她應是能明白的。怎麽說,她也是顧家的一份子。”
浪天涯慘笑一聲,想起在義莊時聽到的對話,知道賴明月對顧家的仇恨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就說的清的。
顧如松又道:“暮兒,爹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浪天涯和上書籍,走了過去,道:“您說。”
顧如松欲言又止,最後才慢慢道:“找出當年的那個神秘劍客,為你娘報仇。”
浪天涯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
顧如松是在第二天的黃昏去世的。落日下,浪天涯將他埋在了山腳下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他走的很安詳,沒有半分痛苦。或許是他這輩子承受的苦難太多了,老天給他安排了一個對他還算不錯的結局。
落葉蕭蕭,秋風纏繞。
浪天涯不知為何沒有哭,站在墳前,直到半夜才黯然離去。
念兒在他爹爹死去後的第二天早上好像才醒悟過來,一下哭的撕心裂肺,差點暈厥了過去。
浪天涯牽著念兒的手,站在院子外,道:“念兒,以後你就跟著我了。怎麽樣?我帶你四處去玩好不好?”
念兒抬起頭,閃爍著雙眼道:“暮哥哥,你會不會丟下念兒?”
浪天涯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朝著村子外走去,道:“不會。但你以後要叫我天涯哥哥,好嗎?”
念兒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山腳下那所茅草屋,點了點頭,眸子裡流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憂傷。最後,雙手勾在浪天涯的脖子處,趴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念兒,顧如松給她起的全名叫做顧念秋。出生不滿月被人遺棄在村子後的森林裡,除了一件隨身的衣物外,再無其它。
浪天涯一路很是小心的避開官道,取小道而行。他不得不考慮念兒的安危。途中遇到了一個鎮子,幫她買了身衣裳,洗了個澡,又帶著她在街上四處玩耍。
可念兒好像似乎並沒有其他孩童那般該有的嬉笑與對世界的好奇。她僅僅只是牽著浪天涯的手眼睛四處觀望著。
浪天涯考慮到長途跋涉可能她會吃不消,又在鎮子上買了匹棗紅馬。不想念兒坐上去之後,那從未出現的笑容在她有些冷漠的臉蛋上罕見的表現了出來。
往龍川西南方向走上個三四天,有個不算大的城池,名曰落日城。可莫要小瞧了這個城鎮,內有兩萬鐵甲精騎駐守,江湖俠客和過往商旅更是絡繹不絕。之所以此城如此繁華,是因為內有條礦脈,其創造的財富與賦稅是龍川城其中主要之一的經濟來源。而十萬大山就座落在那條礦山邊上,向西北蔓延,沒人知道它有多廣,有多深,站在高處眺望,無盡的森林一眼望不到邊。
而在落日城流傳著一個傳說,只要你踏進十萬大山內,也許你的腳下就是埋藏了千年的寶藏和絕世的神兵與功法。於是這般,江湖豪客紛紛踏入這古老的神秘之地,尋找著心中那份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寶。
當然了,機遇都是與危機並存著的。十萬大山內處處埋藏著殺機,那濕地沼澤瞬間就能將人湮滅,漂浮在空中殺人於無形的瘴氣,更有那銅皮鐵骨的異獸,普通修行者難撼動其分毫。可是人們的欲望並不會因為艱難而停止膨脹,相反會越發的癡狂。
靈山寺坐落於城外伏魔山山頂。天魔珠的出現,讓落日城又再一度迎來了它的‘繁華’。浪天涯入得城池,到處可見帶著鬥笠,身掛兵器的人群。人人眼中都透著一抹寒光,那是只有真正在刀頭舔血的人才有的氣場,異常冷漠,分外無情。
念兒坐馬前,回過頭頭看著浪天涯道:“天涯哥哥,這裡的人都很壞,我們不要進去好不好?”
浪天涯道:“我要進去找一個人,她能救哥哥的小姨媽,等一找到她,我們就離開這裡好嗎?”
念兒目光四處張望,仿佛十分害怕。最後,轉過身子,將頭埋在浪天涯懷中,不再看向別處。
尋了幾家客棧,都是告知已經沒有房間了。浪天涯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卻是念兒抓著他的手道:“去問問那邊的那個老婆婆,她有辦法。”
浪天涯朝著她望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年約在六十的老婆婆站在那正盯著自己,不免有些好奇的走過去問道:“婆婆,有什麽事嗎?”
那老婆婆穿著一身粗布衣裳, 頭髮已經花白,滿臉慈祥的笑道:“老婆子姓李,小哥就叫我聲李婆婆吧。敢問你可是要住店?”
浪天涯點頭道:“是啊,不過沒房間了。”
李婆婆道:“我那有房間,雖沒這客棧好,但十分乾淨。你要不嫌棄就去我那,價格只有這裡的一半。”
浪天涯滿是驚訝的低下頭看著念兒,她這是怎麽知道的?於是問道:“念兒,你可是來過這裡?”
念兒搖頭道:“沒有。天涯哥哥,我們就住李婆婆的屋子,她是好人。”
浪天涯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吧!李婆婆您請帶路。”
穿過幾道胡同,又走了一刻鍾。來到一處半山腰上,浪天涯仰頭望去,就見灰黃相間的木樓鱗次櫛比的繞在山路上,在邊還有條溪流潺潺而過。見到這別具特色的樓房,不驚滿是稀奇。
跟著李婆婆走進了一所靠近山腰處的房子,跨過高高的門檻,見到屋裡整潔明亮,收拾的一塵不染。浪天涯點了點頭,掏出銀子笑道:“就這裡了。”
李婆婆接過銀子,打開房門道:“兩位就住這間吧,到飯點時間,我會叫你們。這屋子也就我老婆子一人,上面還有幾個空房間,小哥要是不介意,我會再請些客人過來。”
浪天涯搖頭道:“無妨。”
李婆婆說著又朝屋外走去了,想必是去找客人了。
浪天涯將馬匹栓在屋前的一個柱子上。回到房內,見到念兒打開窗戶看著下面的溪水,便笑著問道:“念兒你是怎麽知道這婆婆有房子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