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浪天涯下到山腳跟隨著顧振耀朝密林深處走去時,這天已是陰沉了下來,剛才還妖豔的朝陽已是被烏雲遮蓋,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這密林越往裡走植物覆蓋越是密集,四處可見一些小動物在樹頭之上觀望著這兩人。有些的像是已經熟悉顧振耀,左跳右跳的跟在他邊上。有一隻小猴子則是一路跟隨浪天涯‘吱呀吱呀’的亂叫,不知是在歡迎還是在示威。
這一走竟是接近一個時辰,暴雨此時已是傾盆而下。在這樹林之內更顯得雨點的‘粗壯’,浪天涯不知還要走多久,雨水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了,隨手摘了一片大葉子舉在頭頂,朝前看去,卻是見到此生從未見過的事情。
顧振耀周身出現一道白色柔和的光芒,雨點似乎在他身子不到一寸有余的地方平白無奇的消失了。並且他周身還出現一些扭曲的空間,飄散著若有若無的純白色光點。
浪天涯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再次細看之下,滿是駭然。顧振耀全身哪有半分水漬,反觀自己已是一隻落湯雞。
終於,顧振耀的身影在一塊五六人之高的巨石邊停了下來,轉身笑道:“就是這了。我給這塊石碑叫‘精神力之源’。”
浪天涯抬頭望去,驚訝的連手中樹葉都掉在了地上,見到石碑之上客滿了類似蚯蚓的文字。走到邊上觸手摸時,一股讓他十分寧靜的感覺油然而生,仿佛就想這般一直下去,與世無爭的在這個島上終老。
顧振耀笑道:“想必你也感應到了那種感覺吧!我之所以沒有入魔,全靠的這塊石頭。”
浪天涯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不過這雨實在太大,讓他難以仰頭多觀望兩眼。正欲問道之時,卻是邊上那猴子把先前他丟在地上的樹葉撿了起來遞給他,又吱呀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拿著’。然後自己又跑到邊上摘了一芭蕉樹的樹葉學著之前他的模樣,站在巨石邊看著那它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這猴子滑稽的模樣,讓浪天涯差點捧腹大笑。
顧振耀見到這一幕,眸子裡散出慈祥的光芒,道:“看到了吧,二爺爺我在這有不少朋友了。”說著又道:“這‘精神力之源’你若能全部領悟對你有很大的幫助。如若……如若有機會,陰陽道還需要你……哎!”說到這,深深一歎,沉默了起來。
浪天涯知道他要說什麽,道:“就算日後我在武道之上能走向巔峰。可我以天仙宗的武功去重開陰陽道,那樣的話還不如……”
他話未說完,顧振耀走了過來,舉起手指著石碑道:“以我這麽多年的觀測,這東西能壓製住道法最後帶來的反噬。並且我有一種感覺,這塊石碑是伴隨陰陽道而生的,這上面的文字就是陰陽道裡的一種天道文。只是我沒有道法最後的口訣,不然我定會一試。”
浪天涯驚訝道:“這文字二爺爺看的懂?”
顧振耀點頭道:“我這體內異於常人的力量就是從這裡面習來的。它與真氣有點不同,不需要累積,完全看個人對天道感悟的深淺而隨之強弱。”說著,一揮手,一道白色光芒籠罩那隻小猴子慢慢漂浮了起來,然後飛往他肩上。
那猴子站在顧振耀的肩膀上興高采烈的手足舞蹈,把芭蕉葉舉了又拿下,這般重複了幾遍,好像發現雨停了下來,又朝著四處看了看,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神之中滿是不解,伸出手到白色護罩的外面接了點雨水,然後滿臉驚訝的吱呀吱呀的朝著顧振耀叫喚,
內力一般出了身體就難以控制,最多就是依靠慣性與力道直來直去。除非是一些宗師級別的人物才能有用內力掌控實體,但也沒顧振耀這般輕松自如。
浪天涯隻覺這好是神奇,不等他開口問道。顧振耀見他興奮與期待的表情,已是心知肚明,手掌一揮,一道白色光芒籠罩在浪天涯身上。而後念出口訣,聲音在這雨聲中也十分清晰的傳入了浪天涯的耳朵裡。
浪天涯心無旁貸,急忙閉上眼睛打起坐來。腦海中呈現出一種虛無的畫面,好似這個世界只有黑與白。雨聲敲打樹葉的聲音、猴子左右觀望的身影、遠處鳥兒躲在樹林裡抖動翅膀的樣子都一一傳入到他腦海裡。
只要在動或者發出聲響的都無不清晰的呈現出來,不過都是失去了顏色,半黑半白。
也不知這般過了多久,到浪天涯睜開眼時,突然感覺到身邊的一草一木都有了生命般,抬頭四處看了看,林子裡一片陰沉,偶有射進來的陽光落在樹葉上,幾分斑駁,幾分柔和。
顧振耀失去了身影,浪天涯四處叫喚了幾聲,卻是沒人回答。便隻好朝著江邊走去,一路之上,隻覺心神寧靜,沒有在那麽迫切的想要趕快離開這裡。不知是不是修行了那‘精神力之源’的緣故。
等他來到江邊,也是沒有看到顧振耀的人,心中不免有些擔憂起來,他不會又是瘋瘋癲癲了吧?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高山頂,便朝著它走去。在用輕功攀登之時,浪天涯隻覺比原來輕松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精神力的作用,讓他隻覺體內流動的力量暢快了許多。
山頂之上,凹地裡積滿了雨水。浪天涯來到洞裡,只見到那具傀儡依舊靜悄悄的躺在那,再無其他。不免神情有些落寞,嘴中自言自語道:“看來二爺爺又是失去了記憶,四處遊蕩去了。”
坐在洞外一處石頭上,看著天空,整個世界靜的那般深沉,側耳傾聽,心跳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風吹散了雲彩,現出湛藍湛藍的天空,在天與水的交界處,有厚厚孤寂的雲彩,與他小時候看到的一般模樣。突心中生出一個想法,不如在多待上一久,這裡也不錯嘛,安靜,風景優美,無憂無慮。
這一段時間內,浪天涯都在打坐修行,一直默念著顧振耀傳授給他的口訣,雖不能衝開他的穴道。但是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那是仿佛整個天地只有他一人,再無其它的紛爭與牽掛。心靈的放松讓他不去在意了這時間,餓了就采摘野果,渴了就喝石縫中的水,困了就習地而睡。
日子這般悄無聲息的走過。
※※※
秋風吹來,滿山一片紅黃。
落葉蕭蕭,江水滔滔。
夕陽的余暉那般淒涼與深沉,把大地也抹上無限的蒼涼。
在楓樹之下站著一人,仿佛要與這天地相融。他貯立了許久,一動不動,那身影顯得有幾分蕭條與落寞。
一片楓葉從枝頭飄飄而落,滑過他的臉龐,就見舉起手伸出雙指輕輕一夾。然後睜開雙眼,眼神之中卻是透出一股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氣質。那是一種安靜的讓人墜入深淵的感覺。不過隨著他凝眸遠望,那剛才還了無情感的雙眼卻又是帶起無限的思念。
這兩種極端的感覺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但卻是那般自然而然的出現了,毫不矛盾,毫無違和。
就見手指一揮,那片楓葉輕飄飄的又隨風而蕩,落在邊上的泥土上。
他走到江邊,正要低頭用手舀水喝,卻是嚇了一跳,然後笑著搖了搖頭,道:“你怎變的這般嚇人了。”說著朝著自身打量了一眼。
他衣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四處都是被撕的稀爛,有些地方更是不能避體。又伸手摸了摸臉,發現自己臉上因長期未有清洗而結了一層層汙垢,下巴之上更是長出了一些細小的胡須。
突他猛地回過頭,見到一人從樹林裡走出,微微一笑,道:“無名前輩,好久不見了。”
顧振耀這一消失已快接近三月有余,只見他慢步走了過來問道:“你……你是誰來著?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好像認識你,對吧?”
浪天涯點點頭道:“我們當然認識,上次還請您吃了豬肉干。”說著走了過去道:“怎麽樣,這幾個月過的可還好?”
顧振耀顯然又是進入到了那精神失常的狀態, 不過這般也好,讓他記起來那些往事反而只會給他帶來痛苦。就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抱胸笑道:“小野人,我好著了。看你那樣子估計沒吃什麽東西吧!”他說著從懷裡丟過來兩個野果。
浪天涯接過果子,嘀笑皆非的點點頭道:“對,對我是小野人,您是老野人。”說罷,把果子直接放在嘴裡一咬,不停的點頭道:“好甜,還有沒有,再給我兩個。”
顧振耀嘿嘿一笑,道:“這秋天到了,漫山遍野都是這東西,你自個摘去。老頭子我沒力氣了。”說完,靠著那沙灘睡了下來,雙眼盯著陰沉的天空,像是就欲要沉沉睡去。
浪天涯喃喃道:“在陪您幾日吧,也不知道這一走還有機會再見到您沒。”
如此這般,浪天涯陪著他四處亂逛了幾天,足跡快要遍布了整個小島。這期間顧振耀不知怎麽從未恢復過正常狀態。本想著準備問他一些問題,又隻好全部吞回肚子裡了。
一日的午後,秋風徐徐,兩人正在樹乾之上睡午覺。突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隆聲。浪天涯驚的急忙坐起,朝著遠處的江邊極目望去,就見一條載著貨物的商船朝著小島駛來,看其吃水的深度,應是船身破損了。
顧振耀似也有所察覺,坐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問道:“怎麽了?”
浪天涯看著遠處道:“好像有人要登上這小島了。”
顧振耀連忙跳下樹乾,有些懼怕道:“不行,不行,不能讓他們發現我,不能……不能。”一邊嘀咕著一邊朝林子裡走去,滿臉的害怕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