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天涯看著消失在密林內的顧振耀,雙眼之中卻是一片安寧。他無法習慣在外面的世界,逃避若真能解決這一切,或許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最終,收回目光,朝著岸邊遠遠望去,有人從商船上放下了一艇快舟,裡面坐著幾人朝著這岸邊劃來。浪天涯在樹上觀望了一會,確定只是跑船的商旅才跳下樹乾,朝著他們走去。
剛走密林,那邊一夥人就警覺了起來。其中一個高大威猛,臉色黝黑的漢子將手握在隨身的宣花板斧上,一雙眼神帶起一絲警惕盯著正走過來的他。
“你是何人?”那高大威猛黝黑的漢子問道。
浪天涯拱了拱手,笑道:“在下……在下顧朝暮,落難於此已幾月有余,還望幾位貴人伸出援手幫助小弟一把,帶我離開這個小島。”說罷,朝著這夥人作了兩個揖。
那高大的漢子見他彬彬有禮,雖見他渾身髒兮兮的,卻是眉清目秀,心中琢磨著應不是壞人。這才挪開放在板斧上的手,看了他一會,笑道:“顧兄弟不必如此客氣。敢問你是何方人士?為何落難於此?”
浪天涯不想道出實情,也不想撒謊,旋即道:“在下龍川城人士。因路上遇見歹徒,被逼無奈隻得跳江求生,不想醒來之時,就在這個小島了。”
後邊一婢女裝扮的女子笑道:“那小兄弟還真是命大了。”說罷朝著邊上一女子祈求道:“小姐,不如稍上他吧,他怪可憐的啦!一個人呆在這這麽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就讓他在船上乾點雜貨,反正我們正缺人手了。”
浪天涯見這婢女與自己不過是第一次相見,就如此熱情,當是一純真善良,單純友好的姑娘,心底不免滿是感激。
目光又落到那小姐身上。看去芳齡不過二十左右,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袍子,披了一領外黑內白的披風。烏黑漂亮的秀發像兩道小瀑布般傾瀉在她的香肩處,淡雅的裝束更突出了她出眾的臉龐和曬得有些古銅色的嬌嫩肌膚,整個人散發著灼熱的青春和令人豔羨的健康氣息。她那對美眸深邃難測,濃密的眼睫毛一眨一眨俏皮而又靚麗。
旋即就見她朝著浪天涯望了過來,眉頭一皺道:“不行。”
那婢女似明白了過來,一雙眼睛溜溜直轉,笑道:“小姐放心,我知道你愛乾淨,保管在他上船之前不是這個模樣。”
那小姐過了許久才點了點頭道:“好吧!”
浪天涯急忙拱手彎腰道:“多謝小姐,多謝幾位的幫助,在下深感謝意!”
那高大的漢子揮揮手道:“哈,顧兄弟不必如此嘛,出來行走江湖的誰沒個小災小難的。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了。”說著遞過自己的水壺給他道:“喝兩口。”
浪天涯見他十分熱情,不好推脫。便打開蓋子,正要淺嘗兩口之時,卻是聞到了一股香醇的酒味,臉上微微一笑,就欲說道。卻是見這黝黑的漢子連連朝自己打眼色,然後笑著露出兩排亮白的牙齒做了個不要說出來的表情。
也許是太長時間未嘗到酒味,浪天涯一口氣喝了接近小半壺。那漢子有些心疼的連忙道:“夠了,夠了,顧兄弟,留點給我啊。”
那婢女笑罵道:“喲!黑哥,別人喝你兩口水都舍不得,你啥時候變得這麽吝嗇了?”
另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身穿書生袍,戴著一頂書生帽,像是個帳房先生。就見他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是啊,這小黑怎麽變的這麽小氣了呢?”見他眼睛裡的光彩與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應是知道這其中的秘密。
浪天涯遞過水壺,也不作聲,拱手道:“多謝!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這黑臉漢子搖了搖水壺,有些心疼的皺起了眉頭。不過轉瞬間又是哈哈一笑道:“我呀,生下來就臉如黑炭,我爹娘就給我取了黑山這個名字。”
那婢女璞呵一笑,道:“你爹娘真有遠見,看你現在不就是跟一座黑山一樣嗎?”說罷,幾人都是哈哈一笑。
唯獨那小姐臉色中帶著一抹擔憂看著遠處的商船。
黑山笑道:“來,顧兄弟。我給你介紹一下。”說罷指著那婢女和那年長的男子道:“這是小姐的貼身丫鬟楚楚姑娘,這是我們的管家劉先生,是個讀書人。”又看了兩眼小姐,摸著頭不好意思道:“這是我家小姐。”
顧朝暮與楚楚和劉先生相識點頭微微一笑,拱手道:“幾位叫我小顧就可以了。”正要對那楚小姐行禮,但見她有些不願搭理自己,便是也沒有上前與她攀談。不過那黑山與楚楚姑娘像是對他充滿了興趣,表現的十分熱情,拉著他問了些這個島的情形與他的一些經歷。
等到遠方傳來號角聲已是夕陽西下,楚小姐整個人一下放松了下來,像是終於松了口氣,轉身只見劉管家在身旁,問道:“他們人了?”
劉管家朝著後面指了指,笑道:“玩去了。”
楚小姐回過頭就見遠處林子的樹上兩個身影正爬在樹乾上采摘野果。而楚楚正彎腰在地上四處撿著,掀起了自己的衣裙裝了滿滿一包。時不時傳來幾人的歡笑聲。
她臉上也不覺笑了起來,看了片刻對著劉管家道:“船修好了,把他們喚回來,我們走吧!”說罷似又想起什麽,趕忙補充道:“別忘記提醒那個顧朝暮要洗乾淨了才能上船。”
等到他們幾人都上快舟之後。顧朝暮一頭扎進了江水裡洗了半刻鍾,慢慢遊到快舟邊上剛一冒出頭。幾人都是嚇了一跳。楚楚忍俊不禁的責備道:“這哪來的水鬼,有何冤情要稟報我家小姐?”
楚家大小姐見到浪天涯那副模樣也是掩嘴輕笑,小麥色的臉龐飛起兩朵暈紅,有些微嗔道:“楚楚你是越來越沒個規矩了,顧公子怎麽成水鬼了?”又搖了搖頭看著浪天涯滿身濕漉漉的站在船邊,道:“上來吧,到船上之後我在讓楚楚為你準備沐浴的東西。”
黑山聽到小姐允許,急忙伸出手一把拉著浪天涯上了船,突咦了一聲道:“顧兄弟還穿著鐵甲了?”
這原先銀白色的鐵甲只是被灰塵覆蓋了原本的顏色,此刻被水洗刷之後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浪天涯坐在船頭看著幾人疑惑的目光,笑道:“這是我長輩替我打造的,給我之後我就一直穿著沒脫下來過。”
他本是隨便一說,哪知楚小姐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有些傷感道:“看來顧公子十分珍惜親人對你的關愛了。這樣也好,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楚楚一雙眸子滿是疼惜的看著小姐道:“小姐,不要在傷心了。夫人在天有靈也不願見到你如此樣子的。”
楚小姐趕忙笑了笑道:“我沒事,就是一下感傷了起來。”說罷,看了一眼夕陽又道:“都怪這夕陽。”那帶著一絲嬌嗔的模樣讓人心生想要保護她一輩子的衝動。
黑山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只要小姐吩咐下來,我小黑去射了那太陽。”
楚小姐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又望著浪天涯道:“這些下人沒個規矩,讓顧公子見笑了。”
浪天涯一抹頭上的水漬笑道:“楚小姐哪裡話!黑哥為人豪爽,真性情。我顧某結交還來不及了。”
劉管家撐起船槳,喝道:“開船咯!大家坐穩。”
浪天涯回過頭,看著夕陽下的小島越來越遠,不免也是有些感傷。突地顧振耀的身影出現那樹林下,若隱若現。如此距離,也只有他能看得真切。便舉起手朝著他揮了揮,心中道了一句珍重!二爺爺。
楚楚疑惑的問道:“小顧,你這是幹嘛了?”
浪天涯看著遠處,半晌才悠悠道:“畢竟在這裡我生活了幾個月,要不是這座小島給予我食物,我也撐不了那麽久。此生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跟它道別是感謝它對我的善待。”
旁人不知其中的緣由,當是聽的有些迷糊。
楚楚有些不解的問道:“就算你感謝了它,它也不知道啊。怎麽會有人跟坐島拜別與感謝了?”
劉管家笑了笑道:“顧公子是劫後余生的感歎而已,他口中感謝的是上天對他的幫助。平常教你讀書識字你不肯,現在盡給我們丟臉。”
浪天涯目光仍是那般注視著小島的方向,也未理會他們。過了良久,竟是跪了下來,拜了三拜。
這一下整個船上的人都是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楚楚嘀咕道:“小顧,你不會是舍不得離開了吧?”
浪天涯收回目光,道:“讓大家見笑了。我這人就是這個毛病,在一處地方待久了,一花一草,一石一木我都會生出感情。總是學不會怎麽離別。”
楚小姐卻是悠悠道:“顧公子這種人我還隻從書上讀到過,想不到這江湖中還真有如此一般的人物。”
黑山裝起另一條船槳,正慢慢劃著,笑道:“小顧你要不就跟著我們跑船吧,這般四海為家,多麽逍遙自在。我看你有些功夫,我家小姐定不會虧待你的。”
楚楚連連點頭,道:“那樣以後就好玩了。黑哥實在是無趣的很。”
浪天涯抱了抱拳道:“多謝黑哥的好意,只是我還有事情不得不去辦。”
楚小姐的眸子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一閃而過,問道:“顧公子要去哪?”
浪天涯道:“回龍川找一個朋友。”
劉管家接過話道:“龍川?現在那可是一片混亂。聽說是太子殿下與某位諸侯王私底下鬧翻臉,正明爭暗鬥的不可開交。若不是官府封鎖了水域,我們也不會繞道到這裡來的。”
浪天涯心中一驚,欲要再問些什麽,卻是快舟已經到了商船邊上。
幾個船工拋下攬繩,楚楚最先爬了上去,劉管家其後。
黑山朝著浪天涯道:“小顧,上去吧!”說著,又扯來繩子固定在快舟的兩頭,估計是等人走了之後,好將快舟拉上商船。
浪天涯正要回過頭看一眼楚小姐,卻是見她身影一晃,雙腳在船身上連踩兩下,就那般輕飄飄的上了船身,消失在他視野裡。
黑山見他臉部的尷尬,笑道:“我家小姐沒有看起來那麽柔弱,你自個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