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昊潤忽然又調轉話頭:“說起重州,水雲道場的雲道先生是個曠世高人,他對天下人物無不了如指掌,你們是否聽說過?”楊添宇早就聽聞雲道先生乃是名揚四海的高人異士――他所在的水雲道場群英薈萃,與自己師父佛如的終南山齊名天下,並稱“謀界雙絕”。
當時,有很多術士和名醫活躍在江湖上,他們是獨立於政治鬥爭之外的一股勢力,不是每一個人都熱衷於參與權力鬥爭,很多大有本領之士不願意加入任何政治集團,但他們通過培養學生的方式來達到將自己的思想傳播到社會上的目的。
最早從事這一行業的應該是孔子,孔子自己並沒有長時間去擔任某一個政治集團的官員,但他通過辦私塾授課的方式傳播自己的思想,最後孔子首創的儒學成為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學術門派,影響了幾千年的政治格局,孔子對中國歷史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任何一個帝王。
佛如在終南山有林泉學府,他是楊添宇、楊昊潤等人的老師,佛如擅長夜觀星相,精通預測、卜卦,善於觀察人,對世事的預料極準。
雲道先生是一位奇人,他門下弟子無數,其中出類拔萃的有周凱淳、金昱晟和胡凡等,雲道先生某次與金昱晟論道,金昱晟說:“我聽說大丈夫處世,就應該追求顯赫,不會壓抑自己去做一些普通人做的事情。”
雲道先生回答:“你只知道走小路快,卻不擔心會迷路。很多大賢寧願耕作,也不羨慕諸侯的榮耀;還有的寧願住在以桑木為門軸的簡陋屋舍裡,也不願住豪華官邸。不是每個人都認為必須住在高門大院裡,外出騎肥壯的馬,有十幾個侍女侍候,才算是成功人士。就算有呂不韋的爵位,齊景公的富有,我覺得也是不令人羨慕的。”金昱晟聽後拜服。
改日楊昊潤和老師佛如一起帶著楊添宇去拜見雲道先生,佛如與雲道先生多年朋友,今日帶楊添宇一同前來。能夠得見這一代宗師,楊添宇自是欣喜萬分,見到雲道先生,急忙上前恭敬行禮,雲道先生一邊起身連忙還禮,一邊上下仔細打量楊添宇。
雲道先生看罷,對佛如說:“恭喜賢弟有此佳徒,楊添宇果然氣宇不凡,老夫遠在重州,便曾聽聞他智勇雙全、膽識超群,實在是天縱奇才,後生可畏啊!賢弟有徒如此,此生無憾矣!”
佛如雖是得意,嘴上卻極力謙謝:“哪裡!哪裡!雲道兄過譽了。老衲這楊氏小徒哪裡比得上雲道兄門下的高徒周凱淳、金昱晟――他倆近來在中原一帶聲名鵲起,被儒林人士譽為‘天龍’、‘地虎’,老衲聽了,也為雲道兄高興啊。”
雲道先生畢竟是不世出的高人,在那個時代專門培養王佐奇才,聞言卻是淡淡一笑,悠然說道:“賢弟大才,潛修篤行,不事張揚,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比?”
雲道先生對楊添宇說:“我曾教給周凱淳一種獨特的閱書之法。”“閱書之法?”楊添宇聽得十分認真,不禁身形一抬,有些失禮地追問了一句,“閱書之法有何獨特之處?”看來是周凱淳的“天龍”名號深深震撼了楊添宇的內心,他對此人極為心儀。
雲道先生說起門下弟子就十分得意:“老夫門下其他弟子,如胡凡、錢毅、唐使他們,讀書之時都是專心致志、務於精熟。唯有這個周凱淳,獨對諸書‘觀其大略’而止,不過評點起那些書來倒也頭頭是道、精辟入理。”
楊添宇好勝心強,聽了周凱淳的方法先是若有所思地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又眉頭一蹙,輕輕搖了搖頭。楊添宇對於讀書方法也有自己的見解,雲道先生坐在榻上看著楊添宇,對他的表情極為欣賞,也將他的舉止看在眼裡,含笑問道:“公子,你可是對周凱淳這種閱書之法有異議?且請講來給老夫一聽。” 楊添宇回答:“聽先生一言,我隻感覺周凱淳記性極佳,但看書重在深入骨髓的理解,要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若是觀其大概,想必會錯失書中許多重要的神韻。”雲道先生含笑聽著。
錢塘楊家向來是書香門第,讀書傳家百年如一,楊添宇對此深有感悟:“讀書之道,要區分精粗,有些書值得細看或反覆研究,有些書可以粗看略知大概即可,全都細看或者全都粗看其實都不對。”
楊添宇頓了一頓,看看老師佛如的臉色,生怕老師有何不同意見。佛如雖然心裡得意,但表面上感覺楊添宇有點狂妄了,他瞧了瞧雲道先生,面色微微一沉:“雲道先生考較你的學問,你怎敢胡言亂語?
面對長輩需當謹言慎行,雲道先生禮敬你幾分,乃是他的高世雅量,而你卻得意忘形,竟對周君和水雲道場的同道們信口開河品頭論足,成何體統?”
雲道先生其實對楊添宇非常滿意,他對佛如說:“老夫研讀《易經》數十年,也僅從其中讀出三十二字‘收放之訣’來,今天說出來請賢弟指正,其曰:收放自如,高低由心;達可濟世,窮則獨善;俯仰天地,縱覽古今;居安思危,不露鋒芒。說來隻怕讓你們見笑了!”
佛如心中大驚,這雲道先生厲害啊!想不到研究易經早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先生這三十二字‘收放之訣’實在是精妙,小生受教了!”楊添宇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佛如與雲道先生都是當世高人,兩人都對自己所培養的弟子極為得意,這次有機會切磋其實也是兩位老師之間的比賽,雲道先生說:“賢弟,你這徒兒太謙虛了。老夫這三十二字,也就淡如白水,談不上什麽精妙。不過,楊君,這世間真正最玄妙、最精深的學問其實是洞察世事和人情練達。”
每次回到自己家裡,楊家父子都會認真研究天下大勢,其時天下幾乎都是豪門大族的勢力范圍,冀北在王騰的掌握之下,王騰他爹王德曾任太傅,可謂顯赫一時。鄭鋼與勇進在屬地內搞了許多改革性措施,目的是改善農民的生活,增加朝廷的賦稅,但由於貪官汙吏與地方豪強聯手作弊,很多措施都落實不到基層去。最近這段時間,因為臨近與王騰軍事攤牌,雙方都積極籌備糧草,征集軍需物資,楊添宇被派到錢塘府郡負責調查一樁物資貪腐案,涉及錢塘府郡丞成賀叔侄與冀北王騰的親戚――當地豪強王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