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布就知道鄭鋼想向大家炫耀他麾下的能人多多,當然很知趣地起身拱手作禮道:“太師府內果然是人才濟濟!單憑楊公子、曾公子二人的才思學識,已讓韓某甘拜下風!我重州荒僻之域,所生之才與中原風流名士相比,實乃螢火之與日月爭輝,自取其辱乎!”
本來吳越的天下,各路諸侯隻服天子一人,鄭鋼作為宋相無人肯服,所謂的鄭鋼想要統一天下,其實也就是為了讓各路諸侯都認可他而已。“二弟啊!有一個消息你知不知道,據說踞守關西的槐裡侯、征西將軍關天霸,繼韓布代表韓鐵成進京朝貢之後,不日也要來越都向大人歸順投誠了。”
楊耀華對鄭鋼有點服氣了,他心中暗自認為以鄭鋼的強勢已經天下無敵,所以他的聲音慢得有些出奇,“大人如今的聲威可謂登峰造極,他隻要稍一叱吒睥睨,哪個諸侯膽敢抗命不從?聽說就連江蘇的周洲似乎也派出了使者即將前來述職貢奉。唉,眼下這時節鄭氏的勢力如日中天,鄭氏的基業固若金湯,我楊家‘異軍突起、後發製人’的大略隻怕是無從下手了。”
楊耀華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本來楊氏家族是想乘亂起事,做大自己,但看來時機已過,鄭鋼已經做大了,聽完了大哥的話,楊添宇的眼中精芒一閃,亮得便似刀鋒一劃而過。他靜默了片刻,終於也緩聲開口了:“大哥,此刻便講鄭氏的勢力如日中天、鄭氏的基業‘固若金湯’似乎還過早了一些。
楊添宇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見解,他其實很想從鄭鋼和各路諸侯的言行中找出破綻,有破綻楊氏家族才有機會,依小弟之見,表面上看來鄭鋼勢傾天下、力壓群雄,關天霸、韓鐵成、周洲個個都向他表示了恭順之禮――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們在借機探察鄭鋼的虛實、底細!
楊添宇對大哥的說法不以為然,他認為鄭鋼遠遠沒有達到天下無敵的境界,大哥以為關天霸真的是進京向鄭鋼歸順來了嗎?據小弟所知,關天霸此番赴京之前,已將他手下十萬關西兵馬的統帥之權移交到了他的嗣子關雲超手中,並令他們全部留守後方原地不動,隨時聽從他的調度――他這也是為自己留了一記‘後招’的。倘若關天霸在越都察覺事有不測,那十萬關西鐵騎是會隨時向鄭鋼發難的。
照著楊添宇的分析,各路諸侯都是明著歸順鄭鋼,暗中各自備戰,誰也不肯真正服氣,“還有,你以為韓布本人雖被鄭鋼用一個‘秘書郎’之位收買之後,回到重州就能說服韓鐵成真的前來歸附臣服?據小弟所知,韓鐵成已經把高淳的兵力安排到了靠近中原腹地第一線的新野縣與樊城,那正意味著他已經做好了全面抵抗鄭鋼南下征伐的一切準備了呀!
各路諸侯之中,楊添宇認為最為棘手的應該是江蘇的周洲,周洲年紀雖輕,但能力非凡,“至於他突然派出使者直赴越都述職貢奉,其用心也是昭然若揭。鄭鋼若想憑借著肅清中原、掃平朔方的一時赫赫聲威就能懾服這些諸侯們,隻怕難以如願。如今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要關頭,倘若他稍有不慎、一著走錯,這天下的大局說不定就會猝然逆轉!”“不會吧?”楊耀華聽得有些心驚肉跳,“二弟,你這些話未免有點兒言過其實了。”
看大哥對自己的判斷好像不太相信,這就像炒股票,雖然人人都盯著大盤看,但得出的結論各有不同,楊添宇似石像一般沉默著,並不為自己的推斷多作辯解。這時,車簾外面傳來了駕車的楊福安的話聲:“二位少爺,
到家了。”“且慢。楊福安,你且駕車繼續向前駛去,”楊耀華心中一動,向車廂前面吩咐道,“本座要和你二少爺在車裡再談一會兒話――到時候喊你回府,你再回府。”“是!”楊福安在車簾外應了一聲,長鞭“啪”地一甩,又趕著馬車向前疾馳而去。 鄭鋼下達了禁酒令,鄭鋼自己本來就很愛喝酒,這次突然下令禁酒,隻有一種原因就是為了積糧,積糧就是為了備戰出征。南宋皇帝不理解,讓趙彥去請教勇進:“王騰、王越、蒙建三賊已滅,關西亦無大患,大人依然一意急著積糧養兵,卻欲麾指何方?莫非還要對重州牧韓鐵成、隨州牧陳思成等宗室發兵進擊嗎?”
勇進雖然心知肚明,但既然鄭鋼沒有公開宣布,他也不能搶先透露風聲,於是隻好說:“這個……本座相信,大人請求朝廷頒布禁酒令必是老成謀國之言。禁酒,也不單是為了積糧備戰,亦可視為大人是在澄清吏治、以儉養德。還有,太師府所呈的那個提高庶民田地租稅與納糧到十分之六的條陳,本座已決意批複不予施行。太師府那邊若有異議,本座自會前去解釋平息。趙君意下如何?”
聽了勇進如此回答,趙彥趕緊說:“趙某隻是據實傳達陛下詢問之語罷了,自己並無他見。但是,就駁回太師府提高庶民田地租稅與納糧之量的這個條陳而言,趙某以為令君大人之‘導君以仁、順成其美’,可謂聖賢之風、澤被蒼生了!”趙彥恭恭然而言,眸中卻忽地閃出了一道奇異的光芒。
趙彥接著提問,他受南宋皇帝之命來向勇進探聽鄭鋼的用意:“令君大人,陛下還問:如今重州牧韓鐵成、江蘇周洲均已派出特使前來朝貢示禮……而且征西將軍關天霸亦將入京述職歸順……”趙彥仍是繼續遵照著南宋皇帝的授意問下去, “您對此有何高見?”
勇進也知道天子目前把自己當作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忠臣,“本座以為,韓鐵成、周洲派出特使前來越都,均可謂外托朝貢進禮之名而內行觀望刺探之實,皆不足為恃。”勇進悠悠答道,“唯有征西將軍關天霸,先前曾隨潘悅討平郭援、高等逆賊,而今又親身入朝陛見,終與韓鐵成、周洲等‘口惠而實不至’不同。陛下須當留心,多加禮敬於關天霸――趙君謹記將老臣此言回稟陛下,不可輕泄於他人。”趙彥一聽,立刻肅然斂容而道:“下官定然謹記而不外泄,不負令君大人所托。”
勇進對天下的各路諸侯也是了如指掌,諸侯的所作所為代表他們的內心想法,勇進幾乎都能看穿,“江蘇周洲,其父兄本皆有忠烈之名,本座先前也一向看好他,以為他可以堪為帝室藩屏之臣。”勇進淡淡地說道,“且說這一次他派出使者入京進貢――本座先前便以為他會派出楊漾作為使者,卻不料他竟派了一個名為魯大鵬的江淮之士而來。如此看來,江蘇周洲亦未必是吳越之純臣啊……”“令君大人何以見得?”趙彥愕然而道。
聽勇進如此一說,趙彥頗有些不解,於是又繼續問,勇進不慌不忙地回答:“楊漾者,忠於帝室之清流直士也;魯大鵬者,觀時應變之戰國策士也。”勇進神色凝重,話聲果決,“周洲派遣楊漾還是派遣魯大鵬前來進京朝貢示禮,這二者之間的用意是截然不同的。”“令君大人高瞻遠矚、明見萬裡,下官欽佩之至。”趙彥聽了,不由得躬身深深一禮,滿面恭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