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鑫想象的不一樣，原以為韓偉是個大老粗，也不說金鏈子花襯衫大背頭，至少也是黑墨鏡和名貴手表意思下彰顯身份。

坐在對面的漢子不高也不壯，至少趙鑫覺得配不上他名字中的那個偉字，一身青綠色短打功夫裝，戴了個民國帽子，要不是因為他是韓偉，趙鑫真得覺得這是個智障。韓偉坐在一張紅木椅子上，精致的雕花讓趙鑫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唯世俗所謂紅木者，乃系木之一種專名詞，非指紅色木言也。木質之佳，除紫檀外，當以紅木為最。”韓偉念念有詞，順手給趙鑫沏了杯茶:“老班章，入口即化，茶韻持久甘甜且香氣高遠，嫋嫋不絕，但與香氣同樣強烈的是苦味，霸道而強大陽剛，趙鑫小友品一品?”

文化人。這是趙鑫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雙手接過韓偉遞過來的茶，茶煙嫋嫋，趙鑫喝了一小口。這他媽不就是以前隔壁那老爺子天天泡的玩意?入口賊苦，每次練完功老爺子讓他喝兩碗，說這茶湯喝了可以固元收心，怎麽還有這麽多門道?“好茶，感謝偉哥。”趙鑫一口茶湯在口裡含了幾秒才從喉嚨慢慢滾下去。

“趙鑫小友似乎也是茶道中人。”韓偉微微笑，拿起小壺給趙鑫繼續滿上。

趙鑫也不是不懂禮數的人，快倒滿的時候趙鑫雙指輕叩了兩下紅木茶桌。這一習俗的由來，據說是乾隆微服南巡時，到一家茶樓喝茶，當地知府不小心知道了這一情況，拚了老命也得去護駕，否則萬一出事，肯定沒了吃飯的家夥。知府也微服一番，以防天威不測。到了茶樓，也就在皇帝對面末座的位上坐下，皇帝心知肚明，也不去揭穿，久聞大名、相見恨晚的裝模作樣一番。皇帝是主，免不得提起茶壺給這位知府倒茶，知府惶誠惶恐的，但也不好當即跪在地上來個謝主隆恩，於是靈機一動，彎起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在桌面上輕叩三下，權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敬茶喝茶是人之常情，又怎知你是微服皇帝，反正你敬我茶，我叩這麽幾下，也不花多少功夫，省得後患無窮。

“不敢當不敢當，一直想瞻仰下偉哥風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蹩腳的馬屁讓趙鑫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端起茶慢慢喝了起來。

“什麽韓爺不韓爺，偉哥不偉哥，不就是一條被楊無荒趕出長沙的喪家之犬，金剛怒目之下什麽魔都得服。”韓偉面不改色把自己給大罵了一頓。

這特麽走的哪路妖術，哪有主人請客，座下賓明顯低無數個level反而主人自己嘲諷自己一頓，不過說到金剛怒目趙鑫有話接了，畢竟從小到大課本看的不多，雜書倒是研究的不少。“雖說金剛怒目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慈悲六道，但金剛怒目始終不及菩薩低眉恕。楊無荒霸道是有了，但依我看還是少了一絲大氣。”趙鑫一本正經說道。

“內蒙鼠爺不霸氣?收服邱八指算慈悲?北京薑太公不威武?大鬧八寶街算伏魔?長沙城楊無荒不慈悲?白沙井跳井救人不慈悲?我韓偉又算什麽東西?被楊無荒趕出長沙就叫道證根正了?”韓偉一口氣八個問題讓趙鑫無話可說，他們的層次所知道的東西遠遠是趙鑫沒有聽說過的事物。

“金剛無威不足震懾魔異，菩薩無心怎會慈眉善目。世有賢愚，更分良莠，有君子也有小人。揚善抑惡，佛門宗旨，扶正祛邪，道之正統。但金剛惡相菩薩布施，都只因佛心純粹。難道金剛伏魔也是錯?”趙鑫避開了韓偉的八個問題，反問到。

韓偉依然還是那個微笑的表情:“心如工畫師，

畫種種五陰，一切世界中，無法不造作。你隻知金剛怒目菩薩低眉，天上的東西和人間能有多少瓜葛?可知尼姑思凡?”縱然趙鑫已經超越了很多同齡人的心境，此時此刻也坐不住了:“金行怒目、菩薩低眉都是文人武士的眾說紛紜，甚至可以說有點不切實際。但是尼姑思凡這四個字，我認為是可以用在我們新中國改革開放至今，把那些天上的東西給落地了，實事求是以人為本，當得尼姑思凡四個字。”趙鑫的師傅很久以前就常自言自語:“都說金剛疲於怒目，菩薩懶得低眉，天上亦是人間，說到底都是一句尼姑思凡。”

“趙鑫小友果然有點道行，我韓偉縱橫長沙城的時候憑的就是金剛怒目，每一筆業務我都講究菩薩低眉。直到遇到咱們張小山張同志，他教了我四個字，尼姑思凡。解釋的比你好，碰巧我也算聽的認真，所以我走在你前面。”韓偉緩緩說道:“現今我韓偉已是楊無荒手裡一顆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是時候需要一著昏棋來攪攪這個局了。”

說的趙鑫雲裡霧裡，隻是覺得這個韓偉能混到今天其實也挺不容易， 需要面對的事情思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偉哥，別的話我趙鑫不敢說，但是網貸這個行業我是的確想做。聽我們寢室張文說您是他表哥，多少也聽過一些您的事跡，楊無荒踩了你一腳有機會我會幫你踩回來，但前提是我必須到達那個高度，所以之前在網上和您說先和您拜個山頭，不是開玩笑。”趙鑫一字一句，語速不快但是非常真誠，全程都是盯著韓偉的眼睛。

此時此刻的趙鑫，還沒有得到那句“金剛怒目、菩薩低眉、尼姑思凡，全在他一個人身上”的評價。

“喝茶。”韓偉垂下了眼瞼，這次是張小山給續的茶。“先跟著小山，他會幫你樹立名聲，蔣地生的事我幫你擺平了，你欠我一個人情，什麽時候還我說了算，那筆你貸款套現的錢不用拿了，算是利息我先收了，半年後我會安排讓你去和楊無荒會一會。”

他媽的，這個韓偉不止是心機深，還是個奸商，蔣地生這事明擺著趙鑫他打的就是張小山的幌子，跟韓偉也脫不了乾系，這麽大個老板還要坑他一萬塊錢，趙鑫心中偷偷戳著韓偉的脊梁骨。“偉哥您安排，我是絕對服從。”趙鑫擠出一堆笑臉。

“哼，你那點小心思，你以為擺平蔣地生容易?人家就那麽一個兒子，讓你這混小子打了，我他媽不用花錢去哄?滾滾滾，小山你帶他出去吧。”韓偉終於恢復到了最初在趙鑫心目中的樣子，這才是一個奸商一個好老大應該有的品質嘛。

“小農意識。”趙鑫出門的時候韓偉輕輕說道。

“大有作為。”趙鑫完全走出門後韓偉才緩緩說出後面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