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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傳記》無悔
  令木玉驚奇的是,站在這片空曠的野外,木玉竟能看到遠處的清河坊,隱隱透漏出的樓屋的影子讓來到陌生地方的漂泊少年,從中得到了一絲沒有源頭感動!

  遠處田邊的盡頭,還有一戶人家,四周栽種著枯萎難開的高大珍貴樹木,遠遠看,樹木籠罩看著就像是一個住著許多人的莊子,然而細瞧之下卻隻有一戶。

  那偏僻的小屋,門朝東,正是面朝著清河坊的方向,就像是一個小小的青蛙在遙望遠處河邊的戲水丹鶴。

  然而這樣的比喻不甚恰當,少年人也覺著這樣想有些對不起居住在“蛙腹”裡的居民,可隻是想想而已,念頭轉瞬即逝。

  黃昏即將到來,在這“逢魔時刻”木玉也不敢在不熟悉的地方待得太久,便想要回去。

  面前空蕩赤裸的田地被抹上一層黃昏時分特有的詭異黃紅色。

  天地間靜得可怕,連隻烏鴉都沒有,陽光從西邊斜斜地透過枯樹照射過來,白天與夜晚的交匯時分,太陽神與月母的交接點,對大地的守護會出現短時的疏漏,所以在這段時間內,有天賦的人還有機會能看見魑魅魍魎活動的痕跡。

  正要轉身,遠遠的卻看見,那戶陰森房屋裡走出一個人,小小的,像是個女孩,若不是穿著白色顯眼的衣裙,木玉倒沒能看見她。

  女孩雖然看起來一步一步走得極慢,但是移動速度卻非常快,眨眼就從小路上跑到了木玉所在的土路。

  木玉像個猥瑣想要拐賣小女孩的大叔一樣,專心盯著那個嬌小的身影,直到那女孩距離自己不到數丈的距離,才醒過神來。

  因為距離不是很遠,木玉終於看清了來人,果真是一個小女孩,這也讓木玉對之前目不轉睛的行為感到紅臉。

  女孩走到木玉身邊,並沒有如木玉預料那般從身邊走過,反而是在面前停了下來,讓木玉感覺到一種偷窺被抓包的感覺。

  女孩個子很矮,不過才到木玉胸前高,目測與火兒是差不多大小。

  就在木玉緊張等待女孩開口當時,還不忘觀察一下人家的樣貌。

  標準的瓜子臉,穿著厚重卻不乏華麗的白衣白裙,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樣子,臉頰有些微微鼓鼓的嬰兒肥,雖然是冷面小公主,木玉看在眼裡,卻覺著十分可愛。

  就在木玉心想著拿火兒與其相比較時,女孩突然開口了,猝不及防,隨之思路也被打斷。

  “快回去吧!老爹正在家裡等你呢!時候已經到了,這個少年人是個厲害的,你可讓他幫你,但是切記不可害他。”

  誒!?

  “莫名其妙!這話是對我講的嗎?可我與人家素未謀面,而且。。。而且這話是什麽意思?”轉過頭,木玉想看看身後是不是還有別個人,沒見到別個人,卻看見一顆死去多年的老樹上,趴著幾隻全身烏黑的鳥兒。

  木玉還沒來得及回應,女孩已經走了,木玉轉過頭時女孩已經走開了老遠。

  雖心有困惑,木玉卻也不好在這時間去追趕一個姑娘,隻好匆忙回頭,回去找清河,也不打算深究,便要把這事兒交給腦後去解決。

  回頭走到道路盡頭的蘆葦邊,可以望見村莊裡的通明燈火,已經清晰,密密的蘆葦蕩的巨大陰影籠罩了木玉,木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忽然聽到身後的田邊一聲“沙沙”O@聲,若不是木玉聽力好,這聲音怕是要被搖晃的蘆葦聲給掩埋,卻又像是故意要讓木玉聽到似的,瑟瑟聲又頑強地鑽入了木玉的耳朵。

  轉過身的一瞬間,風忽然加大了,蘆葦拚命的弓著身子,要阻礙木玉的視線。

  倒退走兩步,木玉看見不遠處有個人站在田邊彎腰,像是在做農活一樣。那人的頭埋在小麥田裡,穿著一通黑的長衣長褂,背對著木玉做著拔草的模樣,然而木玉當然不會相信現在這個時間段會有人在田裡拔草。

  那人就像是感受到了木玉的存在,當木玉視線射來,就緩緩地直起了身子,又緩緩轉過身來。

  就在將要看清那人模樣,是男是女?是瘦是胖?是老是少?當時,一陣猛烈的大風吹來,木玉旋即頭一沉,就要暈倒,可還是強支起身體,緩過神來之後,再看向人影處,可是田邊的人卻已經沒了蹤影。

  風停了,吹風所造成的眩暈,也逐漸逐漸回復,隻覺著身體有些沉重,轉過身,不做任何停頓思考,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逐漸陷入黑暗的村落。

  身後密密的蘆葦群,無風搖晃,仿佛是在望著少年孤獨的身影,有些神傷。

  “沒準,等一下,你兒子就會和我家木玉一起回來了呢!”是清河的聲音!木玉走到門前就聽到了低沉的男聲。

  小院內,清河正和老者坐在一桌子菜肴面前對飲,恰好,就在此時,推門聲響起,木玉回來了!

  兩人好像都沒有注意到木玉渾身無力的異樣。

  而木玉吃飽飯後,便覺著精神逐漸地恢復,想來眩暈可能是饑餓造成的罷!

  吃完晚飯,兩人便留宿在了老者家。

  老人家為木玉殷勤地鋪好了床,用的都是全新曬得溫暖的棉花,雖然今天一天都沒能和老爺爺說上幾句話,可見老爺爺是真心喜歡木玉這個乖巧的孩子。

  “今天有找到了什麽頭緒嗎?別說你今天一天都在和老爺爺喝酒,什麽正事都沒有做!”木玉口中的正事兒,當然是關於尋找老者兒子的事。

  “我已經找到了他的誠兒,明天天亮之前,我就把他的誠兒帶給他。”清河說話聲中氣十足,有種不明覺厲的威嚴在裡面,教木玉放心的同時,又不敢再往下問了。

  而後清河留給木玉一個古怪的眼神和滿屋子的沉默。

  清河不知是在想什麽?要做什麽?讓木玉一個人睡在裡屋,獨自跑了出去,瞞著老爺子,就連木玉熟睡後也沒回來。

  木玉白天玩乏累了,晚餐又吃得飽,這時覺著十分困倦,往床上一躺,也不管這是誰睡過的被褥,也不嫌棄,朝上一躺就著。

  其實木玉與清河睡的這間屋子,正是老人家兒子的那間,可能是白天受了寒冷,晚上木玉覺著頭腦昏昏沉沉,一碰枕頭就入了夢鄉。

  似乎是等待著少年的沉眠,伴隨著沉睡淺淺鼾聲響起,月亮也終於從雲間初次露出腦袋,柔薄的月光透過半透明的窗紙變得更柔了,射進屋子,籠罩著床榻上的木玉,就像是父親的冰冷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

  到了後半夜,酣睡中的少年突然變得煩躁,不停地在床上打滾,木玉他又夢到了父親,又夢到了自己親手殺死了他,可是這一次的感受是如此真實,就連手中刀柄的粗糙手感都很清晰,除了身體不受控制以外,大腦也可以思考,眼皮也可以眨,父親滾燙的獻血流淌過手心,也可以感受到灼熱,並且心痛的感受也能如此明了,淚水也能流了下來。

  當父親倒地之後,身體便被木玉奪回了使用權,夢該醒了罷!

  可惜夢還沒有結束。

  緩步走向躺在地上的“父親”,心裡除了震驚與難過,他還在想著,這夢什麽時候能醒來。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就有人從身後拉住了他,兩隻有力的大手,使勁地抓住了木玉的兩邊肩膀,鎖骨吃痛,刀鋒落地,夢便醒了。

  一轉身。。。是清河!

  不知清河為何會來到自己的夢境,可是劇烈的內心終於有了寄托,清河神色嚴肅地地望著他,木玉自己也發現了奇怪,手心的鮮血並沒有因為夢境的消失而消失,害怕地扭過頭,看見躺倒在地上的人,所幸,不是父親!

  “是老爺爺!怎麽會這樣,清河,你告訴我這不是我做的!!!”轉過頭卻發現躺倒在血泊之中的,是那個慈祥,愛討木玉歡喜的老爺爺。

  “對!這不是你做的。。。”木玉此時被清河圈在懷裡,動彈不得,耳朵就靠在清河的胸口,飽含磁性肯定有力的回答,教木玉微微放下心來,可是滿手的鮮血和到插在地上的砍刀,提醒著木玉不可逃避的現實。

  “不對,你騙我!”

  “是誠兒做的!”聞言,木玉突然愣住了,再聽清河將事實娓娓道來。

  夜晚來臨,不複白日的陰沉天氣,晚上月亮出奇地好,就像是一頂小太陽般,散發著冷光籠罩著大地。

  院裡老樹迎著月光,拖著長長的影子,像是白日裡曬大太陽的老人家,悠然自得,而樹上還坐著一個貌似比老樹還要悠閑的人,望著漆黑的夜空,動作散漫自在,此人正是清河。

  隱藏在密密的樹葉中,若不細瞧還真難發現他。

  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清河一直坐在樹上,欣賞著今夜難得的月亮,還時不時瞟向木玉所在的裡屋,像是在蹲點,等候著什麽人。

  就在清河坐的樹下,有一個深深腐爛出的大洞,若是尋常樹木,怕早就已經死了,可是這老樹卻還是頑強痛苦地活了下來。

  就像是有什麽心願未了,強自撐著殘軀,等待著某一瞬間的到來,等待著那個能讓他安心瞑目,死而無憾的理由出現。

  到了後半夜,天色已經有些漸亮,老人家睡眠少,便早早地起來為他們做飯,或許清河與木玉都難能知道,自從他們來的這一天老人家是多麽開心。

  尤其是見著了木玉以後,一直都未能抱孫子的老人家,那更是有種前所未有的喜悅,湧上心頭。

  就在老人家走進茅屋後不久,木玉也從裡屋出來了,隻是模樣有些奇怪,呆愣僵硬的表情,像個死屍一般,看上去與平日的模樣大不相同。

  坐在樹上的清河當然也看見了他,不過木玉的不正常表現,似乎在他的預料之中,並沒有讓清河吃驚。表情凝重地望著木玉邁著僵硬不自然的步伐,踏進了茅屋,隨後清河也跟了上去。

  就在木玉剛一踏進茅屋,清河就連忙從樹上跳了下來,還沒等清河站穩,茅屋裡就傳來了一聲慘叫。

  “是老頭子的聲音!”

  清河急忙跑進去,眼前的一幕雖在預料之中,卻還是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老頭子被木玉不知從哪裡奪來的菜刀給砍了一刀,砍在手臂上,雖然躲過了致命的一擊,不過還是傷得不輕,此時已經被木玉逼到了牆邊。

  “木玉!。。你。你。。。”老者面目憎怒地望著木玉,捂著鮮血不止的手臂,看著木玉的猙獰模樣,突然露出個吃驚大悟的表情:

  “你。。。你是誠兒!”

  吃驚過後,老者終於精疲力竭,面色蒼白地靠在牆邊,已經說不出話來,隻大喘著粗氣。

  “爸,我回來了!”卻聽見木玉的口中吐出一個成年男子沙啞的聲音,老人眼睜睜地看著木玉走來,思索後似乎明白了什麽,索性閉上了眼睛,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要命關頭,清河從門外跑了進來,見了木玉,大踏步過去,一把抓住了木玉胳膊,限制了其行動,然後另一隻手也不閑著,輕拍了一下木玉的後腦杓,屋裡便平白刮起了一陣清風,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從木玉身體裡跑了出來。

  木玉就這樣軟軟地倒了下去,清河從身後扶住木玉,卻看見木玉手中的長刀沒有掉地,而是飛舞著,像是有一個無形的人抓住砍刀,朝老爺子砍過去。

  清河見了那把砍刀,伸手揮出一顆石子,擊中了刀身,隨著“紜鋇囊簧歟前訓侗愕袈淶攪說厴稀

  清河望了望老者,又看了看躺倒的木玉,悲傷生氣的心情使滿臉皺起,樣子十分嚇人。

  “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做的事,今天到了還的時候了!”聞言,老者還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看著清河的眼神,沒有一絲情感,想必是沒力氣去作態了,隻能在心裡流淚流血。

  清河抱起木玉走到門外,袖袍一揮,門前老樹瞬間被辟成兩截,露出一具骸骨。

  老頭子望著那顆被劈斷的老樹,歎了口氣,之後就昏倒了過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原來,當初誠兒並非是離家出走,而是在一次爭吵中,被老爺子殺死埋在了樹下,老爺子在家裡飽受殺子痛苦的折磨,希望有人能幫他早日解脫,而他自己則沒有這份勇氣自己去超脫自己,於是請來了清河坊主人。

  在見到了木玉之後, 心如死灰老人的冰涼的世界之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火焰。

  可是最後卻被最歡喜的木玉所傷,這樣的結果,或許就是老者最想要的,也可以說這是對老者最殘酷的懲罰。

  清河牽著虛弱的木玉走出了小院,在走過那顆老樹時,木玉聽到了那個附在他身上那個誠兒的聲音:

  “我一直都很後悔,但是卻又不知該後悔做錯了什麽,似乎是從將財寶帶回來的那一天開始,不幸的事情就一直發生,我從來沒有恨過父親,可是這滿身的怨氣該如何發泄,我的時間要到了,再見了朋友,希望來世可以做一個自由自在快活的的普通人。”

  腳步不做停留,也不知清河有沒有聽到來自縹緲中的靈魂的呐喊,隻自顧拉著木玉的手,大踏步走出了宅院。

  就在兩人剛踏出院門後不久,身後就燃起了火光衝天,“轟轟”風火聲就像是一場盛大莊嚴典禮的鳴奏,為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一場儀式而響徹雲天。

  。。。。。。

  在一個小而乾淨的小屋內,床榻上擺著一個神奇的銅盆,盆裡清晰地倒映出清河與木玉在村子裡的活動,似乎是一種巫術,旁邊盤腿坐著一個老婆婆,而老婆婆的腿上則溫柔躺著一個小腦袋。

  躺在老婆婆腿上的是一個女孩,而這個女孩正是木玉在村後面的野地裡見到的,白衣白裙如小仙女般的顧兔。

  那麽此處就是顧兔與神婆的住所,也就是木玉所看見的,那個陰森,周圍環繞著張牙舞爪枯萎樹木,凝眸遠望清河坊的大角蛙似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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