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刀在距李約翰心臟的一毫厘處停住,沒有要他的命。魔像需要活著的祭品。李約翰是最後一個倒下的,莉爾和金牙魚在他之前就已被精金魔像擊敗。精金魔像再次將他們圍起來,彎刀回鞘,眼中是猩紅的光。
「這些不是精金魔像,精金魔像沒有這麽厲害。」李約翰咳嗽一聲,接著說,「它們剛稱呼自己為影武者魔像軍團,你們聽說過影武者魔像麽?」
「影武者是奧術帝國時期的職業,號稱擁有近戰職業者中最快的速度,動如雷霆、攻如驟雨,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們能夠製造分影,高階影武者的分影有本體一半以上的實力,能夠令敵人聞風而逃。奧術帝國時期的影武者是巫師們的天敵,他們的攻擊模式對巫師威脅極大,所以巫師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們全滅了。」莉爾說,「難道這些魔像就是用影武者的靈魂煉製的麽?」
「很明顯。除了沒有你說的分影,其它樣樣符合。想必那個大奧術師殺死影武者之後,把他們的靈魂製作成魔像,為自己永世守護神殿。真是殘忍的報復啊。」
「現在你還有空為魔像感慨麽?我們就要被當做祭品啦!」說著,莉爾狠狠盯視著水精,恨不得將其剝皮剔骨,「全拜那個女人所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海盜為尋寶送命,不是天經地義麽?」李約翰說。
「那水精從一開始就打算用我們為自己換來自由,我們不是因為尋寶送命,而是被她騙了!」
「愛芙大人不會騙我們的。」薩格說。
莉爾搖搖頭,神情憐憫:「執迷不悟的傻小子。」
薩格心如刀割,衝水精大吼,「愛芙大人,你真的是在騙我們麽?難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把我們引來這裡?你真的從一開始就打算用我們當祭品麽?」
愛芙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薩格,眼神空漠得像兩顆玻璃珠:「沒錯。」
薩格的心墜入了懸崖,比恐高症更加可怕的恐懼折磨著他。
「那……你救我也是因為想讓我當祭品麽?」
「沒錯。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麽?」水精刻薄地輕笑一聲,「水精怎麽可能看得上肮髒的人類。」
「我從來沒認為你會喜歡我,我只是覺得你不會騙我。但是……我錯了。」
眼淚順著薩格的臉流下來,心中某個無垢的幻想破滅了。
影武者魔像紅外射線一般的眼睛在眾人身上掃過,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在大殿。
「祭品失去反抗,獻祭開始。」
「祭品選擇:詭術師。」
「元素災變通道開啟,元素剝奪。」
乖離能量散開一條單人通道,一直通向深藍寶石。
一座影武者魔像伸手抓向蜜兒。
薩格攔在蜜兒身前,「我不會讓你們帶走她的,你們不是要祭品麽?讓我來。」
影武者魔像緩緩轉動腦袋。
「祭品更換:平民。」
影武者魔像扣住薩格腦門,將他提起來,走向元素災變。
這時,水精從通道跑向大殿中央,一邊跑一邊灑下藍水晶般的淚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大殿中的藍色身影吸引。
她要做什麽?
影武者魔像丟下薩格,轉動身軀,雙目紅光閃爍。
「水精,停止你的動作,你僭越了權限。」
水精對影武者魔像的話充耳不聞。她哭泣著,如飛蛾撲火一般撞進元素災變的范圍。
薩格,原諒我,只有這樣我才能為你拿到深藍寶石。
我從沒想過騙你,我死也不會讓你做祭品。
能夠遇見你,即使再被囚禁一萬年我也願意。
我愛你。
她縱身撲向深藍寶石。
「深藍寶石受到威脅,通道關閉。」
「水精叛變,捉拿。」
元素災變的通道關閉的刹那,乖離能量飛快侵入水精身體,她的傾城之貌迅速枯萎,轉瞬之間便只剩一張癟皺的皮。
但水精沒有停下。
只剩一點了。
她咬牙堅持著,身體越來越虛弱。乖離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將她的身體侵蝕得支離破碎,幾乎成了一個空殼。
只剩一點了。
她伸手,觸向深藍寶石。
薩格,等等我……
在她的手觸到寶石的刹那,她的身體被外力撞開,離開了元素災變的范圍。一個懷抱把她緊緊攏住,她的雙目已然看不清東西,但她枯寂的臉上卻感受到了溫潤的淚水,一顆破碎的心跟著悲傷起來。
「薩格……」她想要觸摸他的臉,但手隻抬到一半便無力的垂下了。「對不起……」
「愛芙大人,為什麽?」薩格淚流不止,「你沒有騙我對不對?你根本沒想過把我們當祭品對不對?」
「我沒有想過把你們當祭品來換取自由,但只有這樣,我才能為你拿到深藍寶石……」
「我不要深藍寶石, 我不要你為我冒險。」
「傻孩子……有了深藍寶石,你就能成為真正的施法者,再也不用時時帶著我這個累贅了……」
「你不是累贅,你不是累贅。」薩格哭得泣不成聲,身體幾乎要被悲傷撕裂了,「愛芙大人,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下來。」
「薩格,我想聽你叫我『愛芙』,我不要當你的愛芙大人,我要做你的愛芙,永遠……做你的愛芙……」
「愛芙……愛芙。求求你,不要死。」
愛芙笑了,眼中是渾濁的淚光。
影武者魔像攜帶著森然的氣勢快速逼近。
「水精生命體征衰弱,移入囚籠。」
薩格彎腰把愛芙完全包裹在自己身下,衝魔像怒吼:「只要我不死,你們就永遠別想傷害她!」
「水精為吾主之奴隸,奉吾主之命侍奉元素災變,生死皆由吾主裁定。」
「水精褻瀆吾主神意,剝奪自由,終生侍奉元素災變。」
「囚籠開啟,水精生命枯竭,靈魂抽取。」
侍奉……元素災變……
薩格的大腦嗡的一聲,忽然明白原來一萬年來,愛芙就是被囚禁在元素災變中。
她被元素災變詛咒了一萬年。
哪怕一萬年對水精的壽命而言不算什麽,但那依然是一萬年,不是一分鍾,不是一小時,不是一天,更不是一年,而是漫長到足以讓令人對生存感到索然無味的一萬年。在那些數不盡的日日夜夜裡,水精每時每刻都在受到元素災變的折磨,忍受著痛苦和孤獨,無處逃避,無人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