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樣的地獄。
薩格想到愛芙所受的磨難,一顆心幾乎要炸開。悲傷令他心痛,心痛令他憤怒,憤怒令她渴望力量。
是的,渴望力量,渴望挽救愛芙的力量,渴望擊殺魔像的力量,渴望摧毀元素災變的力量。他曾信誓旦旦對愛芙許下承諾,如今伊人將逝,再不履行就永遠無法兌現了。
「愛芙,我一定會救你的。」他重複諾言,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等我。」
「薩格,不要……」
愛芙的聲音沒能阻攔薩格,他衝進了元素災變。
「人類入侵元素災變,攔截。」
影武者魔像放棄愛芙,當先向薩格奔去。
薩格身上的血肉以飛快的速度消弭,隻走到一半,半邊身體就血肉模糊。他如爬山者一般頂著元素災變的蛀蝕一步步前進,深藍寶石散發著淡藍色的光,似乎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沒錯,薩格就是在自不量力。他弱小,平凡,身無長物,在愛麗絲世界只是最末層的平民。然而人從來都是自不量力的。人不是魔像,不是石頭,不是怪物,他們有思想,有欲望,敢愛敢恨,敢想敢作,敢怒敢笑,敢死敢生,為了愛情能夠飛蛾撲火,為了理想能夠臥薪嘗膽,這是再強大的元素災變都無法比擬的——
人的力量。
生命的力量。
薩格握住深藍寶石。
「轟隆!」
連接深藍寶石與元素災變的藍色光橋轟然潰散。
元素災變崩塌,化為漏鬥狀的星雲颶風卷向薩格。薩格被元素災變束縛在颶風中心,無窮無盡的乖離能量在風眼匯聚,薩格的身體寸寸糜爛。
沉寂於身體中的龐大饑餓感如巨獸蘇醒,薩格張嘴,將元素災變吞入口中。精靈女巫曾說八大元素符號是鎖死他感知魔法能量的枷鎖,既然是枷鎖,那就打破它。乖離能量能夠湮滅一切元素能量,就用它們來摧毀元素符號,將枷鎖徹底粉碎。
元素災變的颶風找到了傾瀉點,倒灌進薩格嘴裡。乖離能量在薩格體內橫衝直撞。深藍寶石脫手而出,懸浮在半空,被乖離之風帶入薩格口中。水元素符號感應到深藍寶石所蘊含的磅礴水元素,光芒大作,一股腦把深藍寶石吸扯進薩格的腦域。
這一舉掀起了軒然大波。
水元素符號吸扯深藍寶石,打開了腦域與身體之間的神秘通道,乖離能量順著通道悉數侵入腦域,一個新生的元素災變星雲在腦中成形。霎時間,薩格體會到靈魂撕裂的痛苦,仿佛被五馬分屍。他抱著頭,面容扭曲,但發不出慘叫——他的全身機能都因痛苦而癱瘓了。
元素災變開始蠶食八大元素符號,似乎想鳩佔鵲巢。八大元素符號因此而震怒,一段段銀色線條把各個元素符號相互勾連,組成一道銀光璀璨的八芒星陣。元素符號分立於八芒星八角,每一顆動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水藍,火紅,光白,暗黑,風青,雷紫,木綠,土黃,各自分明,爭彩奪目。
八大元素符號將元素災變星雲困在八芒星陣的中央,八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注入星雲之內。星雲震蕩,乖離能量四散溢出,但驀一出現就被八芒星陣吞噬。
薩格所受的痛苦直線攀升,即將到達暈闕的臨界點時,腦海中出現了一道不分性別的聲音。
「檢測到外部能量入侵,俄耳斯文明第109次星球殖民程序提前啟動,殖民模式:穿越者殖民!」
「殖民地世界分析:高魔世界!」
「殖民地文明程度:高文明!」
「殖民武器:超魔世界元素操控!」
「宿主檢定:」
「姓名:薩歌·泰尼斯·迪斯特伊;年齡:15;種族:人族;親屬:瑞爾·阿克曼(人類),蕾兒黛絲·泰尼斯(精靈),愛芙(水精)」
「資質檢測:體質完美,可進行降臨!」
「抹殺宿主靈魂,俄耳斯穿越者靈魂植入!」
「元素操控武器運行!」
「警告:此元素操控法則不屬俄耳斯文明,存在未知風險,請問是否繼續運行?」
「繼續!」
「警告:宿主靈魂反抗!」
「警告:元素操控武器遭元素災變攻擊,緊急措施啟動,優先滅殺元素災變!」
「警告:宿主靈魂反抗加劇,感應到未知能量形態!」
「警告:宿主靈魂攻擊穿越者靈魂!」
「警告:穿越者靈魂即將死亡!」
「變更靈魂植入程序,摧毀宿主意志!」
「警告:宿主意志頑強,無法摧毀!」
「變更摧毀模式:摯愛打擊!」
「打擊對象篩選:瑞爾·阿克曼!」
「打擊方式確認:超時空打擊!」
「打擊武器確認:高魔武器!」
「能量抽取:無可用元素能量!」
「能量抽取:元素災變·乖離能量!」
薩格的雙眼化為徹底的烏黑,仿佛是宇宙的背景;銀色八芒星閃耀其上,無色的乖離能量迅速蓄積,一場針對瑞爾小姐的超時空打擊即將爆發。
腦海中,號稱能夠湮滅一切元素能量的乖離能量被八大元素符號一步步轉化,成為超時空武器的供應能源。元素災變星雲塌縮為一團黑洞,被八芒星陣迅速溶解。在即將泯滅時,一道未知的黑光突兀地出現,黑洞與黑光融合為一顆不起眼的黑點, 懸浮在八芒星中央。
與此同時,正慢慢步入死亡的愛芙忽然感到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元素災變被那隻手吞噬,乖離能量被徹底抽空,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一股精純的水元素能量湧入她的身體,迅速修補她千瘡百孔的身軀。她枯萎的容顏重現嬌豔,水藍色的光暈將她包裹,長發輕輕舞動,美麗如女神臨凡。
「愛芙,我需要你。」
她聽見有人在對她說。她向他敞開了靈魂。
「成為瑞爾的元素使。」
「好。」
乖離能量組成一道光束穿越廣袤的艾蘭德海,轟擊在正酣睡的瑞爾身上。伴著乖離能量而來的是一份莊嚴的契約,契約以繁複的文字書寫,水精靈魂為媒,愛麗絲世界意志為證。瑞爾睜開眼,一道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
「瑞爾,接受契約。」
「薩格?」
瑞爾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無視距離的神聖契約在兩名女子之間成立,刹那間,瑞爾體內的乖離能量順著契約的靈魂橋接轉移,回到愛芙身上,被另一個人完全吞噬。
「摯愛打擊失敗!」
「宿主抹殺失敗!」
「警告:俄耳斯穿越者靈魂死亡!」
「靈魂植入失敗!」
「元素操控武器自毀程序啟動!」
「警告:元素操控武器拒絕執行指令!」
「警告:宿主靈魂入主元素操控武器!」
「警告:本程序即將被宿主抹殺!」
「警……」
腦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