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女王號」的航速是25海裡每小時。這種航速在黃金級戰艦裡是墊底的,甚至連青銅級的「黑風暴號」都不如(「黑風暴號」的航速是27,在青銅級中屬於頂尖)。以「復仇女王號」的航速根本不可能追上「黑風暴號」,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莉爾船長想到了一種可能,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難道……
「船長,現在怎麽辦?」
李約翰的詢問打斷了莉爾的思緒。她向後看去,海盜們靜穆地侍候在甲板上,目光信任而堅定。他們在等待她發號施令。
莉爾抽出長劍:「揚帆,收錨,起航!絕不能讓『復仇女王號』靠近我們!」
海盜們應聲而動,繪著旋風和骷髏頭的黑帆升了起來。
「黑風暴號」船如其名,動起來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它的優勢在於船身窄,吃水淺,速度快而轉向靈活。加上風由東向西而來,恰好與他們的航向一致,所以很快就與「復仇女王號」拉開了距離。
但也是有代價。一頭高過一頭的巨浪將船身打得遍體鱗傷,甲板的水都沒過了腳踝。海盜們拿著水桶在甲板上瘋狂排水,水桶不夠用時,就抄起鍋碗瓢盆。在這場關乎生死的逃跑中,「黑風暴號」用盡了全力。
「復仇女王號」的船身漸漸縮小,最終被雨幕完全隔斷。莉爾船長松了一口氣。只要看見那個黑發飄舞的身影,她就心神不安。那是她最不願意面對,但永遠無法躲避的敵人。她命中的宿敵。
「美坎修特……」她喃喃自語。
蜜兒站在她身後,投來沒有波動的目光。
忽的,海上的風起了變化。莉爾船長心神一震,之前的念頭重新冒出腦海。她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下一秒,擔憂化作恐懼。
想法被證實了……
層疊的雨幕被龐然大物撕開,魅魔雕像探出了半截妖冶的身子。四面八方的風呼呼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往魅魔海盜船瘋狂匯集。「黑風暴號」風帆倒鼓,航速瞬間跌落下來。
與之相反,「復仇女王號」風鼓橫帆,浪載龍骨,如離弦之箭一般往「黑風暴號」劈面而來。龐大的船身切開怒濤,斬碎浪頭,徹底衝出了雨幕。
傳奇海盜船時,「復仇女王號」能夠聚風鼓帆,即使無風也能劈濤斬浪全速航行。修複後的「復仇女王號」失去了這項能力,因為原先的魔法陣被破壞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告訴莉爾,魅魔海盜船曾經縱橫大海的能力又回來了。四面的海風被它操控,帶給敵人以深入骨髓的絕望。
莉爾船長的瞳孔急劇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全速劃槳!」她歇斯底裡地咆哮。
千萬不能和「復仇女王號」接舷。驚恐之下的莉爾船長腦海中只剩這一個念頭。
「復仇女王號」本身就是一艘海上堡壘,船長魅世妖姬更是一名等級高達15的高階術士,這樣的實力連海盜王也不敢小覷。沒有船艦能夠在接舷戰中戰勝「復仇女王號」,哪怕是傳奇海盜船也不敢輕易膺其鋒芒。
幸運的是「復仇女王號」和「黑風暴號」一樣沒有裝配船首炮,否則以兩船現在的距離,已經進入了附魔加農炮的射程。
索菲亞也看見了「復仇女王號」,那巨龍般的船身帶給她山呼海嘯般的壓力,比第一次見到「黑風暴號」要強烈百倍。她咬緊銀牙,死死盯著它。就是這艘船把薩格炸進海裡的,沒有挑釁,沒有宣言,沒有理由,和「黑風暴號」一樣卑鄙地偷襲。
難道這就是海盜的作風?
索菲亞扶著阿克曼子爵走下船艙,約瑟夫跟了下去。底星都沒有動,扎克也低頭坐在甲板上。暴雨鞭子一般抽打著兩人,「復仇女王號」巍峨的船身成為兩人在風雨中的背景。
「如果你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底星都說。
扎克擠出一個乾癟的笑:「我為什麽要哭?我高興著呢。」
「你還恨他麽?」
「當然恨。我本來想親自打敗他的,但可惜沒有那個機會了。」他的語氣弱了下來,「再也沒有了……」
「是啊,他死了。」
扎克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哭吧。」底星都說,「你根本就不是冷血的人,何必要壓抑自己的感情。反正薩格……也看不到了……」
扎克低著頭,緊捏著雙手。
「我才不會為那小子哭呢,他有什麽資格讓我為他哭。連道歉都沒聽我說就這樣死了,他有什麽資格……讓我為他哭啊……」
「他是我們的朋友,扎克。」
「朋友……」扎克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在哽咽。
隨後,他捂住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從指縫中流出,比雨水沉重。
「我真是懦弱啊。明明那麽恨他,現在卻為他哭了。」他一邊哭一邊說,「我連恨一個人都做不到,真的是……懦弱啊……」
「扎克,別再騙你自己了,你真的恨薩格麽?」底星都按住扎克的肩膀,「問問你自己,你真的恨過他麽?」
「我……」
「真正的恨是無止境的,扎克。你根本沒有恨過薩格,就像你從沒有真正恨過你的養父母一樣。」
「胡說!你懂什麽?我每一天都在恨他們,哪怕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底星都盯著扎克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去見過你的養父,一個人。」
「什麽時候?」
「那個男人快死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結成硬塊的毛毯,雙腳露在外面。窗戶開著,煤油燈不亮,屋裡黑魆魆的,和我第一次去時完全一樣。但他那天沒有喝酒,因為他不必再喝了。」
「他死的那天……」
「你十四歲的那個冬天,在你成為戰士一個月後。那天你去了海邊幫漁民卸魚。」底星都說,「他喝了一輩子酒,死的時候身邊卻連個酒瓶都沒有。我看著他死的。」
「喝了一輩子酒,死的時候終於喝不動了麽?」
「不,是終於可以不用再喝了。扎克,你有沒有想過,人為什麽要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