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珊。
偌大的西遊學府,一片安靜。
內有乾坤的館閣,將西遊城的燈火通明很好的隔離開來,使得西遊學府隱於鬧市卻遺世而獨立。
漸漸地,夜深了。
細思極恐的驚駭表情,慢慢地被黯淡下來的燈光所吞沒。
唐年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至深夜的來臨。
“咣~~~”
“咣~~~”
“咣~~~”
子時如期來臨,學府高樓處的傀儡古鍾準時敲響。
和以往一樣,唐年熄滅了燈火,慢慢的在床鋪上閉上了雙眼。
十樓的走廊裡,忽然間起了一陣風。
走廊的天花板上,燈光明滅不定,一些跡象變得影影綽綽起來,襯得十樓的走廊裡格外的寂靜。
巡夜的執勤老師,自動避開了這一段走廊,慢慢的退了回去。
幽冷的涼風吹拂而來。
夜,越發深了。
躺在床鋪上的唐年,呼吸再一次變得悠長而微弱起來。
整個身子,一動不動。
蓋在身上的棉被,在唐年躺下去的時刻起,就再也沒有多余的一絲褶皺。
“啊……”
西遊學府的廣場上,一個簡陋的小房子裡,兩個隸屬於西遊城親衛軍的精英荒野獵人,因為這深夜的來臨,神情越發的困頓起來。
哈欠聲中,一人努力的睜大眼睛,卻被光幕上那一動不動的睡眠身影弄得倦意更濃。
另一個荒野獵人,早已伏案睡去。
一天又一天,一晚又一晚。
就屬這晚上的監控,最難熬,最無聊乏味。
這般想著,打呵欠的人瞬間放棄了掙扎,伏著胳膊閉上了眼睛。
“不要緊,反正有出自西遊城傀儡大師之手的光幕,可以全程記錄房間內的一舉一動……”
……
“小猴子,給我警戒著,有情況第一時間提醒我!”
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唐年的意識體,早就進了意識空間的最深處。
他現實身體的右手臂上,癢意襲來。
小猴子表示收到。
不同於往常的閣樓台階樓梯,才能進入意識空間深處的閣樓。
晉升到了‘文創術’下品中等的唐年,現在完全可以通過睡夢中意識體脫離軀體的方式,進入那意識深處的閣樓上。
這個發現,還是在唐年再次測試先天天賦的時候,因為測試壁的故障報警而曉得的。
在西遊學府這半個多月以來,唐年如饑似渴的一頭扎進圖書館,汲取著數不盡的書中知識,晚上則通過意識體脫離的方式進入閣樓敲擊鍵盤。
短短的半個多月,唐年的個人屬性面板上,‘8000/11111’的經驗進度條很快便積累到了升級的程度。
爾後,經驗進度條變成了‘0/22222’。
文創術則由原來的下品初等,成功的晉升到了下品中等。
摸索到現在,唐年已經成功的找到了幾條快速刷經驗提升‘文創術’品級的辦法。
第一個,便是大量閱讀新的書籍,尤其是其他文創師的小說作品。
確切的說,應該是白天閱讀,然後通過敲擊金手指機械鍵盤的方式,將閱讀過的新書籍保存在意識空間深處的閣樓書架上。
這個方式,是走量的,要的就是量大管飽。
只要閱讀新書籍的數目上去了,經驗進度條便能夠走得快一點。
第二個,
則是擺攤聽故事以及說書。 這兩個方式,其實是唐年無意間發現的。
在小村子的時候,因為一門心思都撲在為創作‘文創術’覺醒後的第一部小說作品而打磨講故事的技巧,所以並沒有去關注個人屬性面板上的經驗進度條。
擺攤聽故事的過程,其實就是在尋找更適合這個荒野大地人類口味的故事節奏和角度。
而在擺攤聽故事之後開始的說聲,其實就是把擺攤聽到的故事用拿來主義的方式進行二次創作,再講給村裡人。
因為前期擺攤聽故事積累了足夠的素材,唐年才得以成功的創立了一家茶社說書平台,以每天深受好評的方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直至這個時候,唐年才顧得上去查看個人屬性面板上的經驗進度條。
因為在小村子的其他九家書店全部按照荒野書店的風格全部重新修開張後,閱讀書籍和深夜敲鍵盤的方式,已經不能帶來一丁點兒的經驗值了。
所以當唐年意外發覺原本的‘0/6666'竟然變成了‘2333/6666’時,心頭卻是狂喜萬分。
當第二種方式效果漸漸不如人意的時候,唐年便發現了第三個刷經驗的方式。
那就是好為人師。
書店授課,便是第三個刷經驗的方式‘好為人師’的最直接表現形式。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唐年才發覺在‘書店授課’的過程中,只要自己掌握了那些孩童們的個人信息。
這些個人信息,便會自動擺放在意識空間深處的閣樓書架上。
以小村子的全景圖案為書籍封面。
不僅如此,在這本書籍上,還能夠查看這些孩童們的隱藏個人技能屬性,其實就是所謂的先天天賦或者先天變異天賦。
有了這個意外發現,唐年的‘書店授課’更加的如魚得水。
很快,唐年意外鼓搗出來的‘書店授課’便因為大量成功覺醒了孩童們的先天屬性而一鳴驚人。
在這個過程中,唐年的‘文創術’等級,便由下品初等晉升到了下品下等。
正當唐年準備一鼓作氣,憑借‘書店授課’的方式刷足經驗,使得‘文創術’的品級由下品下等一口氣晉升到中品的時候,整整五十名覺醒了先天變異天賦的孩童,給唐年帶來了新的麻煩。
對小村子一直有監控的西遊城親衛軍,再一次出動。
這一次,唐年無所幸免,被迫離開小村子,來到了西遊城。
自始至終,唐年都以為自己是因為‘疑似唐氏余孽’的方式被抓進西遊城監控起來的。
可前不久來自小村子的杜叔叔來信,才讓唐年恍然大悟。
原來西遊城親衛軍的二次來臨,竟然是因為有著密諜身份的西門慶老師告密造成的,原因不僅在於王鴻志的‘文創術’上品超等,還在於唐年在公開場合對西門慶老師的羞辱不尊重。
弄明白了這一切,唐年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而在此之後,唐年原本謹小慎微的收斂,慢慢的有所緩和。
既然來到了西遊城,那就要好好珍惜這一次的機會,盡快的提升‘文創術’的品級,創作出自己這一世人生中的第一本小說作品。
上輩子撲街了那麽多次,連個溫飽都混不到。
這一世,竟然來到了這個看上去‘寫手至高無上’的神奇世界,怎麽著都要轟轟烈烈一把。
不比上一輩子,怎麽碼字都是撲街。
這一世,好歹有了這意識空間深處的專屬碼字空間,閣樓,外帶碼字金手指機械鍵盤,簡直就是橫掃一切文創師的神兵利器!
想想看,當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問世後,天地共鳴。
和憑借《猿》創立猿城時的唐氏先祖唐元那般模樣,手中書籍向著天空一拋。
眨眼間,一座巨無霸的城池,從天而降。
傾盆大雨交加,電閃雷鳴間,一行人昂首天地中,視線遠處那些猙獰暴虐的荒獸頃刻間被天降城池鎮壓,化作一攤汙泥!
這是多麽燃的畫面啊!
想想都帶感……
只是,此時此刻的唐年,端坐在意識空間深處的閣樓三層,卻是再現了一臉細思極恐的驚駭表情。
在他的面前,七八本書籍浮空林立。
一個個書籍的封面上,城池圖案明滅不定。
那一個個書籍的名字,穿梭交織於唐年的視野正前方。
不遠處的書架,已經有了第十二層。
下面的書架九、十、十一層,書籍已經擺放的琳琅滿目。
從小村子杜書坊搜集而來的書籍,集中擺放在了書架從低到高的前八層。
第九到十二層,則是擺放著來到西遊城之後,在西遊學府圖書館搜集而來的各個文創師的作品。
十二層上,擺放著一半的書籍。
第十三層,在雲霧繚繞中漸漸露出了一絲清晰的模樣。
放眼看去,這書架卻是呈現出了一副倒三角金字塔的模樣。
貼著閣樓三層地板的第一層,此刻看來是放置書籍最少的一層。
依次往上,直至散去了雲霧的第十二層。
每高一層,書籍數目則比下一層要多上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不等的樣子,遠看就像一個金字塔倒立在那裡,怪異別扭極了。
讓唐年驚駭莫名、細思極恐的根源,卻不在這裡。
而是在他眼前漂浮的這七八本書籍。
確切的說,是唐年眼前漂浮的這七八本書籍的書名!
“《女兒國》!”
“《烏雞國》!”
“《高昌國》!”
“……”
“《兩界山》……《梅山》……《亂石山》……《七絕山》……”
“……”
“這絕不是巧合!”
當一個個非常清晰的書籍名字,在唐年印象中,整個華夏老少皆知的四大名著之一的古代書籍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裡時。
因為內心深處所浮現的巨大恐懼感,唐年低低的吼了一聲。
“啪啪啪啪……”
浮空林立的書籍,就像節節爆竹一樣,在清脆響亮的爆竹聲中泯滅開來。
爾後,再次歸位,於書架上出現。
可此時的唐年,因為心中的恐懼所造成的身體顫抖,怎麽也克制不住。
不得不說,一名合格的撲街寫手,其腦洞大開的無窮聯想和想象,讓唐年瞬間想到了很多很多。
一個個熟悉無比的書籍名字。
卻是一本唐年再熟悉不過的古代書籍中的專屬名詞,甚至是烙印!
《大唐西域記》、《西遊卻東行》、《猿》……唐年因為唐氏一脈所背負的血海深仇而最熟悉不過的三本書,總算是在此時此刻揭開了神秘一角,關於這個奇異的世界。
尤其是唐年此時此刻身處的大型城池,西遊城!
更給唐年帶來無窮的聯想。
從一千兩百年前的西遊城建立,再到一千兩百年後的各個專屬名詞甚至是烙印般的城池林立在荒野大地上。
唐年可以好不客氣的說,這裡面的林林總總,都無法用‘偶然’二字可以解釋通的。
陰謀!
巨大的陰謀!
這是一場橫跨千百年的驚天大陰謀!
此時此刻,唐年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毋庸置疑,西遊城主吳青子耗費了千百年來的這個布局,絕對是一場席卷了整個荒野大地的驚天謀劃!
都說大型城池以上是都城。
會不會在西遊城晉升為都城後,這一方天地都化作這都城的秘境?
都成了西遊城的附庸小說世界?
唐年無法想象,到了那個時候,這一方天地是否還是真實的……
甚至於唐氏一脈千百年來念念不忘的血海深仇,是否永遠成了鏡中花水中月,徹底失去了覆滅西遊城的可能?
逃!
逃出去!
從這西遊城中逃出去!
盡快從西遊城逃出去,重建猿城!
當唐年心頭的沸騰漸漸平息後,他此時此刻的腦海裡,僅有這一個念頭在咆哮。
早在‘囚奴手環’綁在唐年的左手腕上時,來自他右手臂的小猴子異動,便將這黑色手環所附帶的實時監控作用都清晰無比的告知了他。
而這,也是阻礙唐年逃離西遊城的最大阻礙。
從西遊城逃出去。
完好無損的逃出去。
唐年絕對不會留在這裡一天天的熬下去,最終成了吳青子千百年來布局的犧牲品,以這方天地為熔爐的一捧灰燼……
恢復了自由身,才有希望重建猿城,才有希望報仇雪恨,卸掉背負在身上的血海深仇。
當想明白了這一切後,唐年的無限鬥志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爾後,他的身形,在閣樓中消散。
重歸於現實身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