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慘白的燈光打在四面牆壁上,映照出兩個黑漆漆的身影。
“錦兒,你把我的織錦怎麽樣了?”,傅老板被兩指粗的麻繩牢牢捆在椅子上,他望著對面花床中的女子,花床以潔白芬芳的梨花鋪就,柔軟舒適,上面覆蓋著方形玻璃蓋,玻璃側面貼著標簽,標簽上寫著‘天姿靈秀,意氣舒潔’八個飄逸靈動的小字,女子身材纖小,面容俏麗,她雙目緊閉,神情歡喜,靜靜的臥在花床當中。
“噓……,別吵,她睡著了,你最好不要打擾她”,立在花床旁邊長相陰柔音色魅惑的男子陰陽怪氣道。
男子穿著花花綠綠的戲服,長袍大褂,濃妝豔抹,他翹著蘭花指,一邊修飾指甲一邊拿眼睃著傅老板,他的樣貌可以說十分俊俏,五官均勻,線條分明,隻是陰氣過剩,顯得花旦味兒十足。
“她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你到底把她怎麽了?”,傅老板死命扭動身體掙扎著,他想跑過去看看花床上的女子,可費盡力氣,偏偏站不起來。
“那麽肮髒的東西,當然剖掉了,外邊的垃圾桶裡就是,要我幫你拿過來看看麽?哼哼……”,男子掩鼻輕笑,雙肩抖動,花枝亂顫,聲音空靈而冷漠,仿佛在說一件跟他極不相關的事情。
“畜生,你,你這個畜生,變態,為什麽殺了我的孩子,為什麽?”,傅老板驟然聽到噩耗,如遭雷殛,雙目逐漸變得通紅,憤怒的瞪著男子,掙扎的更加劇烈,折騰了一會兒,依舊未能掙開繩索的束縛,他低著頭慘聲痛哭起來,鼻涕眼淚流了滿臉,喘著粗氣哭喊道:“你好狠的心,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對織錦?”
“羅q舒是寒梅,蘇織錦是梨花,董思荼是芙蓉,十二釵就差最後一位我便可集齊,我要謝謝傅老板的大恩大德”,男子眯著眼笑道。
“你不得好死,千刀萬剮,你,你放了我,讓我看看織錦,求求你,做牛做馬我報答你”,傅老板從厲聲謾罵到軟聲哀求,情緒反差極大,可那男子仍舊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做牛做馬倒不必,你幫我把董思荼帶來,我便讓你瞧一眼蘇織錦”,男子雙手負在背後,矮著身低下頭面對面盯著傅老板道。
“你說董副校長?我跟她沒什麽交情,她不會跟我來”,傅老板淚眼朦朧,有些迷惑道。
“那就是你不想見蘇織錦嘍,既然你不想見,就在這望著她吧,直到你死”,男子嗓音依然溫柔,但語氣陰森可怕。
“不,好,我,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傅老板語無倫次道。
“你可以報警抓我,但他們絕對找不到我,而且蘇織錦的下場將會很慘,你的下場也會很慘,我秦無眠從來不說空話”,秦無眠托起傅老板的下巴,銳聲道。
“好,我答應你,但你先讓我看看織錦,她如果安然無恙,我會老老實實按照你說的去做”,傅老板要做最後的努力,他無法確定蘇織錦是活著還是死了。
“不行,我隻能告訴你,她還活著,至於其他的,等你把董思荼帶來再說吧”,秦無眠松開捏著傅老板下巴的手,長身站起,走到蘇織錦身旁,神情專注的欣賞著自己精美的作品。
“織錦,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不過,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傅老板淚眼婆娑的望著不遠處那玻璃盒子中的情人,喃喃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你看她多美,粉雕玉琢,渾然天成,這麽漂亮的美人兒卻為你生孩子,
簡直暴殄天物,她應該被珍藏,應該被捧在手心輕輕呵護,唉!蘇織錦呀蘇織錦,傅老板對你一片癡心,你聽得到嗎?他要去幫你找個姐姐,省的你一個人躺在這裡寂寞孤單,你開心嗎?”,秦無眠淒淒切切的自言自語道。 “秦無眠,放我走,我一刻也等不及了,快,放我走,我去把董思荼帶給你”,傅老板見不得其他男人對著他的織錦綿綿細語,頓時急躁道。
“我要完好無損的董思荼,索性把我的心肝寶貝借你一用”,秦無眠從懷裡拿出一個繡滿花瓣兒的方形鏤空木盒,木盒散發出淡淡的香味,令人昏昏欲睡。
“這是什麽?”,傅老板現下心裡隻想著快點救出織錦,哪有心情看秦無眠的寶貝,他隻隨便瞧了一眼,心不在焉道。
“這是我最得意的寶貝,它叫繡花枕頭,你有沒有聞到淡淡的馨香,想不想美美的睡一覺,永遠不醒來?”,秦無眠的聲音輕飄飄的,不帶絲毫煙火氣,他把方木盒放到傅老板鼻端,傅老板便眼皮下垂,睡衣漸濃,腦袋一歪,進入夢鄉。
“傅老板,跟我走吧”,秦無眠解開捆綁著傅老板的麻繩,殷紅的嘴唇靠近傅老板耳畔,輕聲說道。
只見傅老板竟然閉著眼站起來,踩著秦無眠的腳印,形如木偶傀儡,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夜色迷離,霓虹閃爍,傅老板站在賓館內,望向對面濟州大學的東門,人流漸漸稀少,他異常緊張,來回踱步,一心希望事情進展順利,別出岔子,別捅婁子。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精準的可怕,這種藏在潛意識裡的判斷力著實厲害,既讓人驚駭也讓人佩服,董思荼右眼狂跳,她端坐在辦公桌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揉捏好看的雙眉,一根竹木簪子將如瀑青絲隨意挽起,白色襯衫包裹下的雙峰隱約擠出滿脹的弧形,她的心髒莫名一緊,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一周前從歹徒手上救了她的少年,少年看上去不像本校學生,最後同她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後會有期,她便匆匆離去了,當時因為擔心這少年也心懷不軌,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可現在想來,少年似乎並無所圖,他或許在有意無意的暗示自己,提醒自己還會遇到危險,是他的出現帶給自己危險呢?還是他把自己從危險中營救出來?危險又從何而來?一連串問題讓董思荼一個腦袋兩個大,她身體後仰,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長呼口氣,吸氣的時候有一股極淡的香味鑽入鼻孔,她是個敏感的女人,能夠抓住任何細節,這香味絕對不是自己的,她原以為是保潔大姐清掃辦公室時噴的香水,便沒太注意,但香味慢慢變得濃烈,她有種疲倦脫力感,通常凌晨一點她才會去睡覺,此刻困意襲來,她打算就這麽靠著椅子小憩一會兒,閉上眼,腦袋枕著椅子頂端,陷入沉睡。
正當此時,董副校長辦公室的門被兩個醫生模樣的人推開,兩人戴著口罩和手術帽,除了露出一雙眼睛,其余部位全罩在白色大褂下,兩人放下擔架,將昏睡過去的董思荼抬了上去,然後蒙了塊白布,接著抬起擔架,一前一後走出大樓,將擔架放入早已備好的救護車內。一路上兩人步履穩健,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端倪,等到順利將董思荼帶入車內後,兩人急忙發動車子,亮起急救燈,開離濟州大學。
賓館內的傅老板看到救護車出了大學東門,雙拳緊攥,精神振奮,他想要狂笑,來表達他難以自持的激動,他美麗可人的織錦似已近在眼前,他虧欠她太多,她為自己隱姓埋名,雖然衣食無憂吃穿不愁,然而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鄰裡街坊背後說閑話,她都默默忍受,自始至終沒向他抱怨過什麽,他很確信織錦是深愛著他的,他計劃著這次救出織錦後,兩人遠走高飛,最好到國外,尋一處安靜的地方,隱居起來,安享剩下的日子。他和正妻沒有感情,當初本就是一場經濟聯姻,而且妻子嬌生慣養,一無是處,喝酒賭博樣樣精通,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他早厭惡了妻子的所作所為,早想雇人暗中解決了她,自從遇到織錦後他便打消了那個念頭。織錦的清純和美麗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仿佛從妻子的地獄中爬了出來,終於得見光明。織錦照顧他的衣食起居進井有條,他對織錦呵護備至溫情款款,即使年齡相差十多歲,傅老板還是覺得年輕了二十歲,像精力旺盛的小夥子,渾身透著幸福和甜蜜。
傅老板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回憶著他和情人的點點滴滴歷歷往事,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傅老板強搶校長救織錦。
傅老板要了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放到嘴邊,正要舒舒服服吸一口,猛然記起,他已多年沒抽煙,自從遇到織錦,他便把煙戒了,織錦不喜歡煙草的味道,太嗆人,這是織錦對他唯一的要求。他掐滅煙頭,順勢將整包煙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出賓館。
依舊是那間密室,依舊是慘白的燈光,傅老板依舊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隻不過他可以近距離看著蘇織錦。
蘇織錦面容安詳,神情愉悅,雙手放在腹部,胸部時而聳起,呼吸節奏不像常人。
“秦無眠,你答應過我,隻要帶回董思荼,就放了織錦,現在該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傅老板扭頭,雙目猩紅,盯著秦無眠道。
“哦?我何時答應你了?”,秦無眠軟聲細語道。
“你要過河拆橋,反悔嗎?”,傅老板聲色俱厲道。
“我秦無眠一言九鼎,豈會騙你,我記得我隻是讓你看她一眼,難道你忘了麽?”
“你,卑鄙無恥,你騙我,你不得好死”
“好了,休要羅唕,辱我也夠了,念你大功一件,我放你一馬”
“呸,禽獸,畜生,殺人魔頭,你放了她”
“你做的事也好不到哪去,還是乖乖睡吧”
“我好恨,恨我殺不了你”,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疲倦感,傅老板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心愛的織錦,便沉沉睡去。
“十二釵,終究是齊了,這十多年的辛苦沒白費,主上,無眠要幫你完成大業,魚無淚,進來吧”,秦無眠曼聲道。
“小魚兒見過無眠大哥, 無咎姑姑和無骨姐姐讓我代她們問好”,一個古靈精怪長相不知比肖瓔珞可愛幾倍的小男孩兒走進密室,脆生生道。
“鬼鬼祟祟,是不是她們派你來打探我的底細?”,秦無眠抱起男孩兒,捏著他的鼻子道。
“嗯,不過我沒答應她們,無眠哥哥,你的十二釵能給我看看嘛?”,魚無淚嘻嘻笑道。
“好說,等著瞧,大哥教你怎麽煉製傀儡”,秦無眠抱著魚無淚,朝密室外走去。
“無眠哥哥的控神之術天下獨步,小魚兒一定認真學習,學會了不告訴無咎姑姑和無骨姐姐”,魚無淚摟著秦無眠的脖子,小手抓起他的頭髮,纏繞在指尖上,將一個細如毛發的監聽器綁在發絲上。
“好,小魚兒,主上最近怎樣?”
“主上呀,他一直念叨無眠哥哥呢,說四辰裡面數無眠哥哥讓他省心”
“嗯,主上果然智深如海,小魚兒,留在我身邊玩幾天再回去,好不好”
“好”
寧源街“思齊居”內,傅老板神情呆怔,嗒然若失,他抬頭望著夜空中幾點疏星,明滅之間,似在嘲弄他,涼風習習,吹的他一陣恍惚,仿佛經歷了幾個世紀的滄桑,一瞬間老了許多。
窗外,一對兒情侶路過,恰好起了涼風,女孩兒抱了抱胳膊,男孩兒脫下衣服披在她肩上,女孩兒回眸一笑,脈脈情意如春風拂面,暖人心脾。傅老板不經意間看到這一幕,眼裡陡然有了光彩,他握著雙拳,振作精神,心裡默默呐喊道:“織錦,等我,不殺秦無眠,我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