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是說,天啊,原來東夷王早就瞄準自己了!所有看似無關的事情其實都有著內在的因果,連接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地控制著自己的每一步。
想到這裡,他忽然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原來自己始終在別人的掌股之中而不自知!這對父女的心機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驚疑地看著東夷王和雨浠,後脊梁直冒涼氣,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東夷王玩味地看著他,說:“看來你已經明白了,不得不說,你的思考能力提升了許多。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說明,我做這些事情,其實是受人之托。”
他心中一動,立刻問道:“是誰?”
東夷王微笑著搖搖頭,說:“關於這個,我不能跟你說,這是我的承諾,七千年的承諾。”
他聽罷,感到有些失望和不滿,不禁冷笑了一聲。氣氛一時間變得非常尷尬,空氣仿佛凝固了,他與東夷王直直地對視,誰也不開口。
雨浠硬著頭皮笑了幾聲,岔開話題道:“說起來,有一點比較奇怪,離大哥不知為何沒來,紅姐姐猜測他有麻煩,便立刻離去了,連句話都沒留下。”
白玄思忖道:“這確實有些奇怪,不知道扈雪紅那妖精發現什麽了。”
東夷王動了動眉毛,疑惑地說:“雪紅不是九尾仙狐麽,怎麽與離秋寒這個修真俠客混在一起了?我之前一直以為他們是敵對的呢。”
雨浠笑了笑,說:“父王還不知道吧,前不久,紅姐姐和離大哥通過了您布置的入情之路。”
東夷王愣了愣,爽朗地大笑幾聲,說:“有趣!有趣!這天下的緣分,真是奇妙無窮。”說到這裡,東夷王看了看白玄和蘇鳴鶴,道:“剛才是你們打頭闖進來的吧,離情之路……唉,一切都是注定,好好珍惜眼前的緣分吧。”
蘇鳴鶴聽罷,立時羞得臉通紅。白玄乾咳了幾聲,說:“夷鳳王,請不要牽強附會地猜想。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東夷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且看吧!這個世界沒什麽不可能。”
算著時間,現在大約是凌晨時分了,他眼睛已經困得有些發紅,身心漸漸放松,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一旁的馬五也累得快不行了,一臉倦意。
於是,大家原地休息,雨浠與東夷王訴說久別重逢的父女情,他草草吃了些東西後便入眠了。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仿佛死了一般,等醒來時,已經是正月十四的下午了。
東夷王不緊不慢地說:“明天便是解除詛咒的日子,我先帶各位去神殿。”
他其實一直很好奇,東夷王為什麽要給他施詛咒,難道是為了引他來這裡?不管了,相信很快一切見分曉。
東夷王信手一揮,卷起一道濃烈的黑氣,拉扯著眾人疾速飄行。他隻覺眼前一片漆黑蒼茫,身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著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似乎是在避開古墓中的機關。到後來,他甚至分不清上下高低了,仿佛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世界漫無目的地疾速飄蕩。
忽然,他停了下來,定睛一看,周圍的黑氣漸漸消散,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在他身前,有一座宏偉的宮殿建築,純石打造,鑲金嵌玉,應該便是大名鼎鼎的夷昊神殿了。
在他背後,是兩扇高大的墓門,足有四五米高,門上雕刻著鳳鳥與女人千姿百態的形象,雕工精美,惟妙惟肖。
在墓門前,擺放著一尊女人石雕,刻畫了一個強勢的女王形象。
女子相貌端莊,眉宇間透著英氣和霸道,雙眸炯炯有神,器宇軒昂,王者氣概。 東夷王望著這尊石雕,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忽然長歎一聲,說:“故人逝矣,故人逝矣!真沒想到,一晃之間,已經七千年了!”
雨浠轉了轉眼珠,陰陽怪氣地說:“父王,這位便是長公主殿下吧,您是不是想人家了?”
“瞎說什麽!我對你母后的感情,你還不知道嗎?”東夷王一臉認真地說,“至於你這位遠房姑姑,我與她,不過是童年時候一場幻夢罷了。”
說到這裡,東夷王蒼涼地歎了口氣,說:“其實,要說不懷念,那是假的。不過,這只是一種惺惺相惜的兄妹親情。”
雨浠輕歎一聲,說:“其實,也是可憐了姑姑,一輩子沒有成婚, 這一生實在是遺憾。”
“遺憾?我不這麽覺得。你姑姑這一生是充實而光榮的,少有人可以達到她這個高度。她是當之無愧的南方之王,開創了後世苗蠻集團的雛形。在咱們中央王室出事之後,她維持了整個東夷的大局,繼續與華胥分庭抗禮,堪稱功勳卓絕!”
說到這裡,東夷王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心疼,“不過,她一個人堅持這麽久,撐起這麽大一個文明,也真是難為她了。”
雨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父王說的也是,不過,愛情與家庭該是她一生的缺憾吧!”
東夷王搖搖頭,說:“女兒,你不會也開始認為女人應該像後世那些病態扭曲的觀念所認同的,一輩子被所謂的愛情和家庭困住吧?我看你是外面花花世界待久了,連根本都忘記了!你要牢牢記住你這位姑姑,她是母系氏族的驕傲!”
說這話的時候,東夷王剛毅的眸中竟隱隱閃著一絲淚光。想必夷鳳王對這位長公主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而這位長公主肯定也是愛著夷鳳王的,然而他們最後,卻還是分開了。
他和雨浠會是這樣的結局嗎?他給不出確定的答案。
在一旁,白玄和蘇鳴鶴正興致勃勃地聊天。白玄侃侃而談,自吹自擂,而蘇鳴鶴嘻嘻笑笑,饒有興致地聽著,時不時拿白玄打趣。
看到他們倆,他不禁想起離秋寒與扈雪紅,又想到自己與雨浠。這些愛情是那麽真摯而神聖,可是,會有結果嗎?難,太難了。他們面對的,是整個世界的阻攔或干擾,是各界成千上萬年侵蝕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