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疼痛之中,他驚慌失措,一不小心張開口鼻,渾濁的河水咕咚咕咚地灌入,他連連嗆了好幾口,嘴中一股腥臭味,致命的窒息感湧上心頭。他本能地拚命掙扎,可五髒六腑似乎全不聽使喚了,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死亡的恐怖感格外清晰。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宿命麽?注定要死在一條破鯰魚口中!他不甘心,卻無可奈何。與其被一條魚活活咬死,還不如嗆死呢!想到這裡,他徹底絕望,乾脆完全放開,任由河水湧入鼻息,只希望自己死得快一些。
可這時,他感到腋下一松,鯰魚撲騰了幾下,竟然直接翻肚白死了!然而,他此時也被河水倒灌,像一塊大石頭般漸漸下沉。他感覺靈魂仿佛已經與肉體分離,身體像個水袋子似的,越來越漲,靈魂拚命掙扎,卻連動一動都難。
看來這次是死定了,在死前,他忽然感到有些好奇,想看看身下到底是什麽情景,便作死地拚盡力氣翻了個身,勉強睜著眼睛,打眼一看,嚇得一個激靈。
他的身下,堆積著無數扭曲的人臉,臉皮都泡爛了,呈現出慘白的顏色,伸著胳膊向他抓去。這些胳膊都是皮包骨頭,泛著惡心的銅綠色,雞爪般的手指生著長指甲,皮下的森森白骨隱約可見。
離秋寒和扈雪紅拚命地搏殺,可是水鬼前赴後繼,越堆越多。千古黃河,不知埋葬了多少生靈,兩人雖然修為高強,卻無奈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於下風,被困在重重鬼魅中間。
他心中早把兩人當成親哥親姐,此時不禁萬分焦急。反正自己要死了,不如死前做件好事,說不定來世能投個好胎。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奮力一躍,直直地向水鬼們衝去。離秋寒和扈雪紅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急得火燒眉毛,卻無可奈何。
水鬼們感知到送上門的活人,紛紛躁動著,爭先恐後地撲上來。無數水鬼擠在一起,化作一團冷冽的陰氣,裹挾著滾滾暗流,從他胸膛的傷口魚貫而入。悠悠千古,不知多少亡魂水鬼,全都竄入他體內。他感覺身體快撐爆了,像一個大水球,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悠悠醒轉,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盞老舊的燈泡發著若有若無的淡黃色光芒。他勉強睜著眼睛,借著微弱的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原來,他正躺在床上,身處一間陳舊的小屋。
隨後,劇烈的疼痛感從胸部傳來,體內似有驚濤駭浪翻湧不息,渾身說不出的難受。衣服濕漉漉的,混合著河沙黏在皮膚上。他苦笑著搖搖頭,說:“沒想到我還沒死。”
這時,幾聲腳步聲傳來,他立刻提高警惕,打眼一看,一個人影緩緩而來。他信手抄起家夥,緊緊地盯著那人,心臟砰砰直跳。隨著那人緩緩走過來,他漸漸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原來竟是那個瘋老頭兒!瘋老頭兒樂呵呵地說:“你這娃娃,確實是命大,竟然還沒有死。”
“這位爺爺,是你救了我?”他一頭霧水地問道。
瘋老頭兒呵呵一笑,說:“算是,也不算是。”
老頭兒說話還是這麽神神叨叨,玄機難測。不過,他也沒打算能聽懂,只是說:“爺爺,您知道我那兩位朋友在哪裡麽?”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的。”瘋老頭兒說話依然是那麽莫測高深,仿佛有些道理,又仿佛是廢話。
“這是什麽地方?”他相信,這麽一直問下去,總會問出些有用的答案。
“這是黃河邊的一家小旅館。
”不知為何,他感覺瘋老頭兒說話的時候,有些陰測測的。 難道這地方有問題?他覺得有些不安,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說:“我去找他們。”瘋老頭兒沒有阻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嘲諷和詭異。
他被看得有些發慌,壯了壯膽子,拉開屋門走出去。走廊狹窄昏暗,只有半亮不亮的白熾燈勉強照明,兩側的牆壁非常陳舊,屋門都是木製的,大多已經嚴重破裂,一看就知這地方是上了年頭的。
前方一片幽深,隱隱傳來說話聲。他鼓起勇氣,硬著頭皮向前走,走了大約十幾米,走廊到了盡頭,左側出現一間大廳。大廳像是一般旅店的前台所在地,只是器具陳設都非常破舊,甚至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仿佛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在一張小桌子上, 放著一台小電視機,屏幕也就兩個巴掌大小,後身突出,播放著黑白畫面的影像,似乎是幾十年前的老電影。大廳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已經被粗鐵鏈鎖死。
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後脊梁直冒寒氣,連忙轉身向回走。走廊兩側一扇扇破舊的木門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他快步向前,走了有十幾分鍾,依然沒有找到之前的房間。每間房都是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燈光,更沒有半點人氣,前方幽深不見底,仿佛這走廊永遠也走不完。
不對,這情況不對!他從屋裡走到大廳,用了不過幾秒鍾,可如今已經走了十幾分鍾,一千米也有了,為什麽他還沒有回去?為什麽走廊還沒有到盡頭!
這時,他心中產生了一種可怕的猜想,鬼打牆!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哆嗦,突然意識到,這四周陰氣確實很重,出現鬼魂之類的倒也不稀奇。
前後都是一片幽深,破舊的白熾燈時明時暗,兩側的一扇扇木門微微顫動,不知道門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恐怖詭異的氣息逐漸蔓延,他僵直地站著,身體微微顫動,兩條腿直打哆嗦。
不過,如今的他,再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了,來來回回被嚇了這麽多次,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在無形之中提高了不少。大不了就是一死嘛,習慣了瀕死的人,還有什麽可害怕的呢?
“冷靜,必須要冷靜!”他不斷地對自己說。這時,他不禁想起離秋寒,想起扈雪紅,他曾經是那麽想擺脫他們,可是現在,恨不得一頭扎進他們的懷抱裡,再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