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國京都,禮部宗尚書府,後花園內。
“來,老爺,這是妾身專門給你做的桂花糕,可比大夫人做的櫻花糕精致多了。”她芊芊細手搭在宗尚書寬厚的肩膀上,右手指撚著一小片橙色糕點,含情脈脈的送到他嘴邊。
她,是宗尚書二夫人,大都督杜力之妹,杜喬依。
“好好好,二夫人手巧嘴又甜,二少爺也得你幾分真傳呐。”宗尚書嘴裡嚼著甜甜的桂花糕,臉上洋溢著滿足之情。
後花園裡,六顆五丈高的八月桂正盛開著金色小花。微風一吹,散落的金色花瓣緩緩的鋪在地面之上。夕陽的余暉傾灑下來,地上金光隱隱,給這臨秋時分又增添了一絲美滿的景氣。
二夫人嘟著小嘴,撒嬌道:“就算我跟溪兒對老爺再好,也比不上大夫人在你耳邊一句話,這兩年我兄長西征時,你都讓大少爺隨軍出征,現在他都被封為大將軍了,溪兒還隻是個九品校書郎,這以後……大少爺壓著他欺負他,可怎麽辦!”她那雙玉手捏緊了小拳頭,故意在他厚實的胸前輕輕錘了兩下。
杜喬依年輕時長得如花似玉,那時宗尚書還隻是個禮部侍郎。她以為嫁過來之後,憑借自己的美色和心機就能擠掉大夫人之位,沒想到大夫人是個賢妻良母,宗尚書又通達明理,不欲廢立。現在名分雖然沒有大夫人高,但是宗尚書對她也是疼愛有加的。
宗尚書按住她小手,揉捏著她手上那白嫩如霜的肌膚,眯著眼睛道:“雨莫為人仁厚,怎麽會欺負他二弟,再說大夫人也是恩逾慈母,有時還在我面前誇讚辰溪的才藝卓群呢。”
大少爺宗雨莫此次帶兵出征,立下戰功,返回京都後,就被加封為左驍衛大將軍,成為皇宮侍衛的統帥。宗尚書生有兩子兩女,就屬宗雨莫官階最高。他能征善戰,為大雍國立下赫赫戰功,可是這一屆的青勳榜卻隻排名第二,與第一名失之交臂。
青勳榜是大雍國評選青年將士戰功的榜單,五年一屆,每屆十名。第二、三名由兵部安排要職,後七名論功行賞。而每屆的第一名除了正常封賞之外,皇帝還會設置一個神秘大獎,等到上朝時,由皇帝親自召見並公布謎底。
與此相對,中書省也設有一個雲才榜,三年一屆,每屆十名。每逢元宵節前夕,便在京都迎聖街開堂設座。屆時,京都所有文人墨客皆可作一封自薦表遞呈中書省審閱,入選者才能參榜排選。
最後,中書省將進入雲才榜的十位才人名單,遞呈門下省審核,通過後再由門下省交付吏部安排職位。不過,除了第一名會進入朝廷擔任職官,其他九名獲封的職位一般都是文官散職,隻有頭銜,沒有實權。
自從大雍高祖開國以來,朝廷重武輕文,民間遊俠之風盛行。七尺男兒皆以建功封將為榮,能進入青勳榜之人,此後都是官居要職,手握大權,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對於京都男子來說,青勳榜才是真正實力的象征,也是吸引妙齡女子的一大招牌。士族之間為了擴大家族勢力,互相通婚已成慣例。哪個大戶人家有女初長成,到了適婚年齡,瞄準的第一對象便是青勳榜上的名單。
上榜的子弟坐在家裡就有媒婆陸續登門拜訪,洽談婚事。在眾多名單畫像中,挑一心儀女子,擇日備上厚禮,上門提親。
一些職位較低的官員為了攀高結貴,就算榜上前三名已有正妻,也不惜將家中適齡女兒下嫁過去為妾。
宗雨莫五年前憑借最後一戰擊退南蠻敵寇,
躍居青勳榜首。皇帝將他從六品驍騎尉一舉提升為從三品雲麾將軍,一下連升九級,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這不愧就是皇帝親自授予的第一名神秘大獎!
一般官員就算奮鬥一輩子都不可能升到此位,而他僅僅因為奪得青勳榜首,就連升九級,官居三品。由此,位居三公之列的正一品太師竟也將膝下最後一個未出嫁的女兒,下嫁給宗雨莫。那一刻,他真是名色雙收,羨煞全城男子。
青勳榜對於征戰沙場的將士有著神一般的吸引力,為了能建功入榜,大雍將士一旦開戰,無不是奮勇直前,竭力廝殺。而神秘大獎隻屬於第一名專有,為此,入榜將士更是無所畏懼,衝鋒陷陣,都想躍居榜首,得到皇上親自為之授獎。
此次西征歸來,宗雨莫排在青勳榜第二名,升為左驍衛大將軍,負責京都皇城內外守衛,隻比父親低兩個官階。
他僅僅隻有二十六歲,如此下去,前途真的無法估量,離他位列三公的嶽父也只差四級。
今年他雖未能奪得青勳榜首,但也排在榜上第二,不知道哪戶欲攀高枝的子女就會嫁過來入室為妾了。
現在,他和京都眾多官家子弟一樣,都萬分期待這次青勳榜首的神秘大獎究竟會是什麽!這謎底一旦揭開,定是轟動京都的一大要聞。就像當年的宗雨莫,足足作為全城人幾個月的談資。
至於此屆青勳榜第三名,便是大都督杜力之子杜旭。年方十六,初次隨父出戰,因功被封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
而那羨煞神仙、令全京都人都垂涎欲滴的榜首獲得者,就是宗雨莫的表弟,尚書大夫人的親侄子――侯子雲!
侯子雲今年剛滿二十,長得清新俊逸,凌角分明,一雙清澈的眼睛中透出幾分純真。手裡一把銀色長槍使得出神入化, 迅疾如電,至今仍未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而他曾祖父恰恰就是當年大雍高祖冊封的燕王。
燕王為雍國開疆拓土,立下赫赫戰功,又被加封為開府儀同三司,使得侯家在朝中幾乎是一手遮天,大權獨斷。卻因為一時貪欲,錯信巫婆妖言,起兵造反,最後落得個兵敗身亡。
侯家自此一跌不振,直到十年前他父親帶兵殲滅南貝國,躍居青勳榜第一名,被封為四品忠武將軍,侯家在朝中又開始有了一席之地。
侯子雲自小就研讀燕王留下來的諸多兵書古籍,又得父親親授武藝,頗得侯家槍法精髓。而就在侯父奪得青勳榜首那年,父親和部下因為違抗軍令,被大都督杜力以軍法斬首。母親因此大病一場,身子日況愈下,那年侯子雲才十歲。
姑媽見他家遭此變故,於心不忍,經老爺宗尚書同意後,就讓他和母親搬到府內居住,並讓表兄宗雨莫親自教習他行軍作戰的本領。
前年,他初次跟隨表兄一同西征。每逢與敵交戰,他都自告奮勇,一馬當先,破軍殺敵,攻城略地,立下赫赫戰功。一時在軍內名聲大噪,連大將軍宗雨莫都對他這個表弟大加讚賞,直誇他之勇毫不遜色於西漢時的霍大將軍。
這次西征歸來,侯子雲憑借軍功高居青勳榜第一名,朝廷封給他的軍職卻讓人大跌眼鏡!
正六品上,昭武校尉!
官階跟第三名初出茅廬的杜旭一樣,就算論功行賞也不至於此!
這實在令人不解!難道皇帝不怕天下將士心寒?還是這其中有何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