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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牙令》第2章 尚書府晚宴
  侯子雲本來就沒想到能夠奪得榜首,而且父親當年是被大都督杜力按軍法處斬的。按理說杜力應該特別關照自己的兒子才對,而他卻讓侯子雲坐上榜首之位。既然這樣,為何又不論功行賞,豈不落人話柄?

  也許,這是皇上的意思,故弄玄虛,先抑後揚,等到召見侯子雲時再揭開神秘大獎,給他一個驚喜吧。

  他,也隻能這樣想。回到京都,一切隻能聽從朝廷詔令,再也不想跟父親一樣,為了所謂的江山社稷,不顧生死,最後違抗軍令而被處斬。

  張管家踩著小碎步,跑到後花園,稟告宗尚書,大少爺和侯子雲回來了,大夫人晚上要給他們設宴慶功。

  宗尚書點點頭,捋著胡須,樂呵道:“好好好,是該給這表兄弟兩人好好慶祝了,你把二少爺也叫過來,讓他們三兄弟好好聚聚。”

  張管家應聲離去。二夫人翻著白眼,碎了聲:“打打殺殺的有什麽好,”又撅著嘴唇道:“老爺,溪兒今年剛滿十六,他性格最像你了,可不能也讓他上陣打仗,我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有什麽閃失,我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說完,眼裡隱隱泛著清淚,看得宗尚書憐惜不已,連忙撫摸她那嫋娜酥背,安撫道:“溪兒才藝超群,就讓他一直在禮部任職,打仗什麽的讓他兄長去就是了。”

  二夫人聽完,紅唇微翹,細潤如脂的臉上露出幾分喜色,眼角兩滴梨花淚順著臉頰落在酥胸前。她嬌哼一聲,一頭就栽進宗尚書懷裡,像隻小羔羊般輕蹭他的胸脯。

  花園圍牆之上,夕陽余暉羞羞的藏進雲幕中,夜色漸漸來臨,一股冷意蹭入袖口。宗尚書挽起她,慢慢往府裡正廳走去。

  仆人陸陸續續將菜肴擺上桌席,一陣濃鬱的菜香味迎面撲來。一盤秘製的酸梅草魚特意放在侯子雲面前,魚肉鮮嫩可口,青梅的清香讓人聞著食欲大增。

  這是他最喜歡吃的一道菜,以前都是侯母親自烹製,這次是大夫人專門交代廚子按照秘法給他做的。自從侯子雲父親違抗軍令被斬殺之後,侯母傷心欲絕,身子每況愈下,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就已經不能再到柴房親自下廚了。

  當年要不是杜力以軍法處斬了他的父親,現在母親也不至於這樣拖著病體,整天愁眉苦臉,不知道哪天眼睛一閉就追隨他父親而去。

  侯子雲看著眼前這盤魚,聞著熟悉的香味,鼻子酸溜溜的,強包著眼淚不讓它流出來。他既心疼母親的身體,又感動於大夫人的關愛。原本隻想守在母親身邊行孝,而母親卻說他父親當年馳騁於沙場之上是何等英勇,強烈要求他參軍報國,光複侯家昔日榮耀。這樣她才會寬心,建立戰功就是給母親最好的良藥。

  大夫人對他家一向格外關照,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幸戰死沙場,母親也有尚書府照料。他就此沒有後顧之憂,上陣殺敵更應當奮勇直前,建立戰功。

  這次一舉奪得青勳榜第一名,母親甚是高興,臉上也泛出了久違的紅暈之色,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宗尚書見二少爺久久還未歸來,不知他又被哪位文豪的哪句詩句給難住了。於是吩咐下人出去尋找後,招呼大家不等了,開始動筷子用餐。

  二夫人白眼一番,抱怨道:“溪兒還沒回來,我吃不下!”

  宗尚書給她盛了一碗大骨高湯,安撫道:“已經派人出去找了,溪兒很快就回來,來,趕緊喝點湯。”

  二夫人雙手藏在桌下,就是不想迎合大家,

道:“我不要!我就要等溪兒回來再吃。”說完,嘴角輕輕抽搐,眼裡又隱隱泛出淚光,看得宗尚書又心疼又不敢在大夫人面前太過親密。  侯母語氣微弱,道:“要不再等等吧,我叫子雲現在出去找二少爺。”

  “不用,有府裡下人去找就行了,京都又那麽大,怎能讓他出去折騰。”大夫人看穿二夫人的慣用伎倆,原本是想客客氣氣的給她面子,沒想到她又假裝可憐博取宗尚書的同情,語氣立即變得強硬起來,空氣中隱隱約約充滿了一股火藥味。

  二夫人說哭就哭,眼角兩行梨花淚順著臉龐流下來,抽泣道:“老爺,我就說他們會仗著戰功壓迫溪兒,你看,連等一會都不行了,溪兒又不會武藝,這以後我娘倆不知道得受多少委屈。”

  宗尚書看得心疼不已,忙拭去她白嫩臉龐上的淚珠,順著她的後背,安撫道:“不哭不哭,我們再等等就是。”

  侯子雲和宗雨莫面面相覷,在長輩面前他們不敢隨便接話,隻能乖乖坐著。

  二夫人苦肉計又得逞,有宗尚書護著她,大夫人隻能沉住氣,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膳廳裡一時鴉雀無聲,氣氛變得十分尷尬。桌上的飯菜冒著縷縷熱煙,散發著騰騰香味,卻無人去動一下筷子。

  過了片刻,門口終於跑進來一人,白衣粉面,目光清澈,長得精致俊俏,臉上略帶幾分稚氣,便是二少爺宗辰溪。他拍拍身後塵土,行禮向大家問好。

  二夫人趕忙招呼宗辰溪坐在她身邊,夾了一大碗菜送到他手裡,格外關心的叫他趕緊吃東西別餓著了。殊不知大家為了等他,硬是生生餓著肚子等了半個多時辰。

  二夫人又給他盛了碗湯,他徐徐吹著湯氣,細細品嘗了一口,直讚湯味真是鮮美。看得侯子雲咽了咽口水,估計也是等得肚子都餓了。

  宗尚書招呼大家趕緊用餐,隨後對宗辰溪問道:“溪兒,今天鬥文是不是又遇到難題了?”

  宗辰溪連忙點頭,放下湯匙,道:“今天是對對聯,阿耶部下那個禮部員外郎出了一句上聯,到現在我還對不上來呢。”

  二夫人冷哼一聲,嘟著小嘴,看著宗尚書道:“那糟老頭都快五十歲了,竟然不給你面子敢欺負我們溪兒,老爺,你可得好好處理他!”

  宗辰溪雖然爭強好勝,但也有幾分正氣。他忙製止道:“阿娘,這鬥文就得拿出真才實學,要是人家故意敷衍我,又有什麽意義呢,我要的就是憑借自己的實力,讓那些文壇老者都對我敬佩三分。”說完,翹了翹首,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禮部掌管大雍國科舉,外交,典章等法度,這尚書府家風一向善好,明理服人。

  宗尚書讚道:“這才對嘛,溪兒這股勁跟大少爺倒是挺像的,既要掙得第一,又要憑借真正的實力讓人心悅誠服。”

  這句話又讓二夫人不高興了,道:“老爺,別老是讓溪兒學大少爺,我可不想他也喜歡上陣殺敵,這刀槍無眼的,萬一有個閃失,我可不想活了。”

  都是尚書府的人,大少爺和侯子雲在戰場上殺敵建功,九死一生。她的兒子一天只會吟詩作樂,不聞國事,還整天開口閉口就是萬一有什麽閃失的,聽著多晦氣。

  她兒子的性命不容閃失,大少爺和侯子雲的性命難道就可以有所閃失嗎?大夫人聽著一肚子火氣,可她修養甚高,並沒有惡言相對,反倒是微笑著道:“老爺,雨莫現在高居大將軍之位,子雲也奪得青勳榜首,他倆的戰功可讓你在朝堂上說話更有分量呐!”說完,故意斜視二夫人一眼。

  這話正好說中了宗尚書的心裡。大雍國重武輕文,原本禮部尚書在朝廷上並沒有什麽地位,就是因為宗雨莫屢建戰功,又娶得太師之女為妻,現在侄子侯子雲又奪得青勳榜第一名,諸大臣對他都十分尊敬,巴不得與他結好。這著實讓他顏面大增,便道:“雨莫和子雲確實讓我在朝堂上的地位提升不少,你倆可得好好努力,以後宗家還真得靠你們的戰功才能久立不倒。”

  都在誇讚宗雨莫和侯子雲的卓著戰功,二夫人心裡冒出一股醋意。有大夫人坐鎮,她不敢冒犯大少爺,倒是那兩個寄人籬下的外來客,一個病殃殃的,一個幼年喪父,不找他們撒氣還能找誰,她冷哼一聲,諷刺道:“今年的青勳榜首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這榜首冊封的官階也才六品,和第三名有什麽區別!”

  大夫人知道她要抬杠,應道:“這話說早了吧,聖上還未揭曉第一名的神秘大獎呢。”

  二夫人不屑一顧,道:“我看也沒什麽懸念了,要不是他父親違抗軍令被斬,就憑這榜首之功至少也能官至五品。”

  她這麽一說,嘴巴倒是舒服了。那侯母一聽,刺中心裡痛處,浮想起夫君生前諸多往事,一下子悲痛萬分,雙手捂臉,嗚嗚哭了起來,嘴裡連道:“他是被害的!他是被害的!”

  四周空氣一下變得凝重,原本開開心心的飯局,被這淒厲的哭聲渲染得有些悲涼。侯子雲見母親哭得如此淒慘,知道二夫人是故意提起往事刺激母親。心裡頓生怒氣,原本彬彬有禮的他, 一下子就要站起來跟二夫人理論。宗雨莫趕緊摁住他大腿,示意千萬不要失了分寸。

  大夫人見狀,連忙安慰侯母:“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就別再多想了,子雲還沒娶妻生子,你可得好好保養自己身體,以後還要等著抱孫子呢。”

  侯母哭得泣不成聲,嘴裡還是道:“他是個英雄,絕對是被人陷害的,”又緊緊拉著侯子雲的手,道:“子雲你切記不能違抗朝廷詔令,以後一定要找出是誰害了你父親,否則娘親死不瞑目!”

  侯子雲哽咽著使勁點頭,他知道父親十年前也是青勳榜第一名,在母親的心目中是何等的大英雄,怎麽會去違抗軍令而被處斬呢。

  這次和表哥跟隨大都督杜力西征,雖然他的兒子杜簡旭也隨軍出征,但他並沒有任人唯親,也沒有偏袒他的兒子,否則侯子雲怎麽可能榮登青勳榜首之位。

  如果是杜力有意害死他父親,那他不是更應該斬草除根嗎?隨便下道軍令讓侯子雲深入敵陣,就能借刀殺人。而杜力並沒有這樣做,反而是有意培養侯子雲,讓他屢立戰功,嶄露頭角。

  杜力之妹是宗尚書的二夫人,侯子雲的親姑媽就是宗尚書的大夫人,這樣算起來杜力與侯子雲倒還有點親戚關系。莫非他是因為做賊心虛,有愧於侯父,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才讓侯子雲一枝獨秀奪得了榜首?

  也許,並非這麽簡單,當年的事情背後藏著多大的陰謀,都已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漸漸被人遺忘。杜力到底是依法行刑還是其中另有隱情,隨著侯父之死也變成了一個未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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