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頓地貫穿了秋之的耳膜,他茫然地看著高台上的身影,身體止不住的發抖。對他而言,眼前這個叫做十夜的人是個可怕的惡魔,是吞噬人性與良知的怪物。秋之本以為他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他現在卻又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於是,秋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選擇沉默。身體卻老實地抗鬥著,發顫著,那不是畏懼,是憤怒。
“你這個人真的很令人驚喜,先是與禁果共鳴,又是讓三特機發生爆炸,現在又從囚禁你的房間中逃了出來。說實話,你一次又一次激起我對你的好奇心,本想讓你跟在我的身邊,現在看來好像並不能這麽做了。”十夜哼哼冷笑,笑容還是那般滑稽扭曲,“怎麽,這樣看著我能把我殺死嗎。”
“如果可以把你殺死我當然希望那樣做。”秋之的聲音也冷的徹骨,眸子裡充斥著寒意。
“哼哼。”
秋之剛要說話,耳塞另一邊卻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
“秋之,小心點,我總感覺他有什麽陰謀。”湯月杏悄悄地給秋之出謀劃策。
秋之驀地蹙起眉頭,湯月杏說的很對,現如今進退兩難,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了強弩之末。
“我現在哪也去不了,路也被他堵住了……”秋之輕語,“只能這樣耗住他。”
“嗯,說的也是。”湯月杏回答,“你再撐會,我給你想辦法。”
秋之聽了,微微的點點頭,額頭上微微滲出冷汗。
十夜倒是自在的很,慢條斯理地趴在高台的圍欄上,嘴角的笑意不減,“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去過冰牢了吧。”
“是啊,去了那個冷到要死的地方,還觀摩了一下你的豐功偉績。”秋之臉上的表情依舊複雜的很,語氣裡慢是諷刺的意味。
“是嗎……那我再怎麽瞞著你也沒有用了吧。”十夜回復,饒有興趣地看了看四周,“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這裡?”秋之環顧了一下四周,周圍仍然漆黑的很,只能看到一些儀器的輪廓,他搖了搖頭,帶著疑惑看著高台上的十夜。
“一切的中心,所有研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十夜說,“你去的冰牢只是研究所核心的一部分,真正的東西你還沒有見識過。”
“真正的東西……”秋之喃喃著,“異端……”
秋之想起了湯月杏對自己講的話,她在路上簡要地給秋之講述了這個研究所的概要,對比冰牢裡看到的東西,秋之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十夜的所作所為,不得不說,無論挑哪點來看,秋之都痛惡無比。
秋之的回答很乾脆,有些出乎十夜的預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隨後緩緩說道,“禁果的魅力就在於此,它那股未知的奇特力量就連操縱異端也不在話下,我只是加以利用,嘗試製造異端罷了。”
“製造……你是說,製造異端?”秋之驚愕了,雖然他早有心裡準備,但是這些話從本人嘴裡講出來卻具有更為強大的衝擊力,直直地撼動了秋之的內心。
“是的,現如今異端越來越多,感應者的人數卻十分有限。”十夜擺了擺手,“只有增加人類的戰鬥力才能緩解現在尷尬的處境,我只不過是給我們人類搭把手,加個油。只有這樣我們才有與異端抗爭的資本。”
十夜說罷,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這些話對他來說仿佛格外輕巧,說的相當自然,也正是這點讓秋之忍受不了。他看著十夜面部改色的臉部表情,
充盈在內心深處的憤懣在一瞬間爆湧出來,體現在自己的臉上。 “這……這就是你利用人刺激禁果的原因……”秋之顫抖著話語,回想起了冰牢裡數十具冰凍的屍體。
“犧牲是必不可少的,這是為了全人類。”
“你!”
“秋之,別衝動……”湯月杏的話及時製止了秋之,若不及時,秋之恐怕要直接丟下背上的羽曵,徑直奔向高台處的十夜,但這樣顯然是不理智的,誰知道十夜的這些話是不是故意的。
“……呼……好……”秋之緩下情緒,低頭輕語。
見狀,十夜微微一笑,他順勢點了一根煙,仿佛要和秋之洽淡,緩緩道,“我和你父親挺熟的,以前一起研究過很多項目,每次在意見上有分歧他總是不肯讓步,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這點確實挺可笑。”
“不,不可笑。”秋之猛然反駁,“可笑的不是我父親,而是你,把人的生命當作玩笑,你又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這時,十夜臉上的笑意猛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發寒的沉默。仿佛驟然暗淡的燈光,那股莫名的冷意猶如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人詫異。許久,沉默過後,十夜緩緩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他看著秋之的眼睛,那澄澈的眸子裡沒有些許猶豫,透亮的很,他仿佛看到了數十年前的自己,心裡為之一顫。
但是這份震撼又在一瞬間轉瞬即逝,他打消了內心的湧動,靜靜的說,“天真……秋之,對於三十年前的災變,你又能了解多少。”
十夜說的很慢,但秋之聽的很清楚,他定睛看著十夜的臉,仿佛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悲傷,但是秋之不敢多想,只是晃了晃腦袋:“三十年前的災變……你是說極月夜嗎?三十年前我都沒出生,哪會知道那麽多事情。”
“極月夜……極月之夜。”十夜歎息,“三十年前,我親眼見識到了那個滿是極光的夜晚,也經歷了那吞噬了南半球大陸的地殼撼動,說實話,那是我畢生見過最令人驚歎的一晚。”
“是挺驚歎的,畢竟南半球大陸都沒了。”秋之乾笑著。
“南半球大陸消失,樹島浮現,感應者和異端這些存在也慢慢出現在人的視線中,這些超乎常理的東西接二連三的出現。”十夜無視了秋之的吐槽,繼續說道,“但是對於這些事情的發生,沒有人能知曉答案,就連發生的契機都不知道。”
“難道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十夜說道,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扭曲了起來,“所以說秋之,對於這個世界的真實,你又了解多少呢?我調查過你的基本資料,難道身為偵探的你就對這些事情都不感興趣嗎,你的求知欲難道不會作祟嗎。”
秋之無言,他不能否認,那是違心的行為。就像十夜所說的那樣,秋之對於這些東西格外向往,他想探究這個扭曲世界的真實性,更想在其中找尋父親死亡的真正原因,這個謎底困擾了他數年,而這也是他一切行為最根本的契機。
“我說過,你是個隱藏的感應者,毋庸置疑,你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我相信你是比天羽羽曵亦或林伊伊更有天賦的人。”十夜的笑容恢復正常,“為什麽不選擇跟在我身邊呢,我可以帶你認知這個世界,也可以激發你身上那股未知的潛能,這難道不好嗎?”
“別聽他鬼話,秋之!”湯月杏急了,“不能被他迷惑!”
湯月杏從沒有這樣說過話,聲音大到自己都難以想象,她熟知十夜的手段,這種先給一顆糖再打一巴掌的行為卑鄙的很。
“我知道……”秋之低著腦袋,聲音很小。
但是卻真切的傳到了十夜的耳朵中,他沉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秋之,嘴巴微微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又止住了話語。
“說實話,十夜大叔。”秋之說,“我對你的話很有興趣。”
“是嗎,那還不……”
“但是啊……”秋之打斷了十夜的話,這讓十夜萬分驚訝。
“但是我還是會選擇拒絕你,並且遠離你。”秋之說,“確實,我對現在自己的處境很是詫異。老實說,我也不太懂這個世界是怎樣的,就連現在也無法想象現在的生活,總感覺活的很渺茫。”
“你說的沒錯,我父親確實是個自以為是的人,凡是都是認為自己是對的。”秋之說著說著竟然笑了起來,“但是,我是他的兒子,我也是自以為是的人。我認為我走的路沒錯,路是我選的,不需要你唧唧歪歪地來指正我。”
十夜無言,他被秋之的話徹底給驚訝到了。
“我看你是活的太高位了,打著為了人類的口號卻又做些喪盡天良的事情,變相地傷害了原本應該活著的人。”秋之越說越氣憤,聲音越來越大,“這樣的你,活的不比我輕松,你當真覺得自己是對的?”
隨後,秋之驀地抬頭,雙眸緊緊地凝視著秋之,不帶有一些許的困惑,他攥緊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擁有無窮的力量,將十夜猛錘數十下,把心中的不滿給全部發泄完。
“秋之……”湯月杏喃喃著,她也感到無比驚訝。
“呼……”
十夜緩緩呼出一口煙,白色的渾濁氣團在空中慢慢散開,逐漸消逝。他猛地掐斷了手上的未抽完的半根煙,頓時手背青筋暴起,之前的表情瞬間被憤怒給取代。
“看來,談判破裂了。”他輕輕的說。
“本想好好待你,把你當做我的弟子加以培養。沒想到你居然拒絕了我,可笑,太可笑了。”十夜繼續說,“我看錯你了,你和你父親一樣,一樣的可笑。”
話音未落,十夜的手伸入了身上的白大褂,慢慢的從隔層中拿出了先前準備好的東西,將它直直地對準秋之。
秋之不僅第一次看到這個玩意了,漆黑的槍口無情地朝著自己,隨時爆發的火焰會在一瞬間將自己吞沒,若遲疑半刻,他將會在一瞬間內離開這個世界。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秋之吞了吞口水。
“既然談判破裂,那你也不必活著離開了。”十夜冷冷的說。
下一秒,金色火焰猛地爆發,通響的槍聲頓時吞噬了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