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被荒廢的書院,就這樣在千曉卉積極地折騰下,重新開了張。
木槿果然請來了花婆,這讓芍藥很驚訝,她哪裡知道,是千曉卉的無名內力牽動了這位多年不肯出門的婆婆。
當然,這書院也並沒有重建的意思,花婆覺得木槿將這廢墟裝扮的甚好,認為在花花草草中更容易接受天地之氣。
百花宮主隻來了一次,借口看不得仙子們苦修的樣子,說是看到了又是心痛又是頭痛,一刻也呆不下,做出一副痛苦狀,打著哈欠,瞧了一眼便匆匆離去了。臨走之前,還硬留下了準備回去睡回籠覺的綠柳、桃紅、春蘭、秋菊幾位花仙。
幾位被強留下的花仙,略有微詞,卻又不敢拒絕。芍藥也少不了也留下來陪伴她們。
倒是那木槿仍然怡然自得的在照顧花圃,時不常的還會在涼亭裡準備些瓜果,給這些小仙子們休息時食用。
此時正值朝陽初升,花婆便在這花圃指導花仙們呼吸吐呐,攝取吸靈氣,以養容顏,總起來說就是美容養顏的意思。
提到美容顏,花仙們倒也都積極踴躍,把剛才百花宮主丟下她們的不快也都甩在一邊了。
仙子們在花婆的引導下,立於花叢樹叢間,雙腳並攏,身體直立,放松雙肩,雙手合十……雙手上舉過頭頂,伸直手肘,向後緩慢彎曲……身體前屈下行抱膝……花婆還不住的叮囑要緩慢悠長的呼吸。
整個一套流程下來,正是拜日式的姿勢……這不就是瑜伽嘛?千曉卉心裡嘀咕,仙人還要練柔韌性?
“仙人需要的不是柔韌性,而是氣通天地,”花婆似乎看透了千曉卉的心思,“花仙子,你先不要做了,去那邊調息。”
千曉卉被安排在涼亭旁邊的殘留的水晶石台上打坐。
花婆道:“這調息不難,心神一靜,隨息自然,我隻守其自然。加以神光下照,即調息也。”
這廂千曉卉盤腿坐正,按照花婆所說的,呼吸吐呐。果然這樣半天下來,身體中的氣流變得綿綿而有序,雖仍然無法控制那股力量,卻覺得在緩緩歸順身體,心中也舒暢了許多。
坐得久了,千曉卉覺得自己似乎處在一個巨大的能量場中。
在一片混沌中,她聽得花婆在那裡念著:“煉陰懷陽……”而後陡然一轉,遙遙傳來――“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是講《九歌》的老太的聲音,千曉卉屏住呼吸,細細得聽,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我沐浴蘭湯滿身飄香,穿上彩衣像鮮花一樣。看那雲神翩然而來,在雲端,神光燦爛氣宇軒昂……“
千曉卉心中一驚,我這是要回去了麽?隻聽得“……這是《九歌》中的第二首,雲中君”幾個字,她刹時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貼近了課桌,再次感受到教室裡憋悶的氣息,還有蟬鳴。
近了,近了,更近了,她聽到老師的腳步聲,她回來了。
千曉卉心中狂喜,想睜開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像是夢魘了一般,她清晰地感受著周邊的一切,卻無法移動身體半分。
忽然趴的一聲,千曉卉的背上被重重的一擊。
她猛然驚醒,看到花婆正盯著她冷冷的道:“聚則為形,散則為氣。”
千曉卉有些不滿,心道,我明明已經接近教室了,為何將我喚回來。
隻聽那繼續花婆道:“調息凝神,凝神調息。一個控制不了自己的人,回不去,
也來不了,隻可能將自己留在無盡虛空。” 這番話說得千曉卉心中一抖,一絲恐懼的冷意襲來,剛才她似乎就依然陷入虛空中。
她正了正神色,按照花婆所言,打起精神來,繼續去理順自己的氣息。
……
第一天的修煉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在夕陽中,仙子們紛紛結伴而去。
木槿將千曉卉單獨留下,卻是為了讓她在水晶亭中多呆一會,調伏心性。
木槿在那涼亭教了她幾個簡單的發髻樣式,又命人將自己的首飾盒拿來,挑了一支白玉發簪和一隻水晶手鐲送她。
那發簪通體白玉,造型樸實,隻是在頂端是有朵栩栩如生的白玉蘭花,花瓣尖上若隱若現透著點粉色光芒。千曉卉覺得有些貴重,但已被木槿插在發髻間,不便拒絕。
她正待推辭那手鐲。
木槿道:“你既說我像你那凡間密友,這也是難得的緣分。 這些年來我一個人呆慣了,也想有個好友。”說著拉過她的手來,將手鐲順勢一套,手鐲自行縮小了幾分,正貼合千曉卉的手腕。“這次你就莫要推辭,就當是姐姐送你的見面禮。此後你空了就多來看看姐姐。”
一席話下來,讓千曉卉心中一熱,又是一股氣止不住的欲往外湧,卻被手腕上的一陣清涼感抵了回去。
她低頭再看腕上的水晶手鐲,甚是新奇,似乎有水流在圓環中,動一下還會咕咕作響,如泉水的聲音,再一看,手鐲中隱約還有些山川景色。千曉卉知道這手鐲絕非普通之物,當下又是一番感謝。
因她還惦念著去雲池,匆匆向木槿道了別,往那雲池邊走去。
……
這幾日,她一近黃昏便定要到那雲池,卻始終不見那少年蹤影。每日去了,不過看看雲池中風雲變幻,飲酒取暖,坐在樹梢頭上,自言自語一番。有時還會順便看看那株樹上的夜明珠的長勢,慢慢的心情也就緩和了許多。
千曉卉並不甚明了,自己心中為何一直牽系那少年,如今她也遇到像木槿這樣真心待她的仙子。而那池邊的少年,卻始終縈繞在她心頭,總也揮之不去。
如今,她已將那通往雲池的路走熟了,臨近了,她心中不由產生一絲忐忑感,他會來嗎?事情辦完了麽?今天應該來了吧。
今夜,雲霧特別重,浮雲翩翩,似乎故意遮擋她的視線,隨風一陣酒香傳來,千曉卉撩開雲霧,遙遙望去,只見一白衣少年醉臥在雲池邊,那白衣在白雲間忽隱忽現,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