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充滿草木燃燒的氣味。地上滿是火焰肆虐之後留下的焦黑色。時不時的還有物品燃燒發出的輕微爆裂聲。有的人絕望地跪在地上,手裡捧著燒成木炭的木頭。有的人傷痛地哭著,抱著燒的漆黑的屍體。
“沒房子的人,趕緊去附近的山上找些木頭,建一些救急房。你們連夜巡查,看有沒有沒熄滅的暗火。你們幾個趕緊統計一下損失,看看死傷了多少人。今天先在這裡搭一個大一點的帳篷,把燒死,燒傷的馬匹什麽的帶過來給難民分了。”驅千裡指揮著手下處理被龍毀了大部分的部落。他蓬頭垢面,眼睛裡都是血絲,不知道是為了驅柳而感到悲傷還是勞累過度。
部落的一個陰暗角落裡,驅塵靠著一個殘破的土牆,抱著頭,睜著紅紅的眼睛盯著前面,不知道在那裡想什麽。驅塵的母親站在他的身邊。這裡是驅千裡給驅塵找的避難所。
祭祀上,驅塵救下驅柳讓龍發怒。整個部落差點被龍毀滅。如果驅塵不救驅柳,那這場災難就不會發生。所以,驅塵現在被部落裡的人遷怒。既然不能把強大的龍抓來問罪,那就讓弱小的驅塵來承擔這一切罪過。
“柳兒……柳兒……”驅塵在那裡喃喃道。“娘……”驅塵抬頭看著在一旁站著的母親。“為什麽,為什麽?”驅塵的表情很悲傷,很迷茫。“為什麽,他們不是蠻戰士嘛?驅千裡,不是有天人的實力嗎?還有那個神秘的大祭司,不應該是上天的使者嗎?為什麽,那麽多的人,所謂的強者,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去救柳兒啊?他們的職責不就是保護部落嗎?為什麽在部落的人,就要被龍侵害時,他們都躲得遠遠的?母親,我做錯什麽了!”
驅塵的母親把驅塵抱到自己懷裡,愛惜地摸了摸驅塵的頭髮,“孩子,你沒錯。你很勇敢。是他們錯了。相信你自己,你是對的。他們是懦夫,這個世界,隻有你這樣的勇士才能拯救。”驅塵母親說道。
如果說驅塵錯,那就錯在一個注定馬夫命的人非要去做救世主才能做的事情。魯莽與勇敢隻有一線之隔。在別人看來,驅塵的魯莽毀滅了部落。可是事實上,是人族的懦弱毀滅了人族。
“娘,被龍抓走之後,會怎麽樣?”驅塵問。“被龍抓走?”驅塵的母親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歷年祭祀上被龍抓走的少女沒有一個能夠回來的。“被龍抓走是很幸福的。龍族的食物要比人族好的多,也多的多。”驅塵母親寬慰道。驅塵知道母親在說謊,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忽然天空傳來幾聲雷聲。驅塵母親抬頭看看天空說,“真是奇怪,晴天裡怎麽會打雷?”接著狂風大作,按理說平原上起一陣大風沒什麽稀奇的,可是這風越來越大,好像有意地向一個地方聚集。
“塵兒小心!”驅塵母親一把把驅塵從地上拽起來。“喀嚓”一聲,大地裂開一個口子。“快走!”驅塵母親喊著,帶著驅塵跑了起來。
母子兩人在地上左躲右閃,生怕哪裡裂個口子掉下去,注意力正集中在腳下,天上毫無征兆地掉下無數巨石。“轟”“轟”“轟”巨石砸擊著地面。
母子兩個趕緊跑到一個牆角裡尋求庇護。“娘!你看那是什麽!”驅塵說著,指著天空。
天上,兩個影子站在那裡。那影子是人影。那兩個影子在天上打來打去,不分勝負。能在天上飛,這種境界,怕是已經化境了吧。那兩個人在天上打的不可開交,速度極快,看不真切,隻能看見天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殘影。
天空中雷聲不斷,巨石依舊向下落著。大地的裂口依舊在蔓延,狂風還是沒有停息。
“塵兒!小心!”一陣推力把驅塵推離角落。一道裂口在角落裡裂開。驅塵被推開後,立刻向裂口撲了過去,用力一伸手抓住母親。“娘!”
驅塵的母親發覺驅塵腳下地有些異響,想要提醒卻是來不及,隻能一把把驅塵推開,結果自己掉到裂口裡。被驅塵抓住。
驅塵死死地抓著母親的手。“塵兒,快松手!”驅塵母親想讓驅塵活下去,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地上又會裂開一個口子或是天上降下一塊巨石。驅塵卻是沒有松手的意思,那是自己的母親啊。
驅塵細弱地胳膊一直在用力,試圖把母親拉回來。可惜胳膊上的力氣終究還是不夠。“娘!”“塵兒!”
“塵兒,你快放手!這樣下去你也會被脫下來的!”“不!我不!”“塵兒,你要好好活著,勇敢的活著!”
驅塵母親對驅塵笑了笑。手掙脫開了驅塵的手,掉進了那漆黑的地縫中。
“娘!”驅塵喊著,聲音隨著母親掉落而在地縫裡越傳越遠。
驅塵直接癱倒在地上,“娘!柳兒。你們為什麽都不要我了!”
驅塵正悲傷間,天上的兩個人影卻是齊齊地墜下地來。不知道在哪裡消失不見了。
頓時,雷聲沒有了,巨石不再掉落,風停止了,地裂也停止了。有一道光芒落在地面,打進驅塵的身體……
另一邊,部落裡也發生了一樣的災難。掉落的巨石,裂開的地面讓本來就受難的部落變得更加千瘡百孔。整個部落,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如同人間地獄,哀嚎,苦痛彌漫整個平原。
“快去叫大祭司來!這是怎麽回事!”驅千裡抵禦著天災,讓人叫大祭司過來幫忙,“你們躲在我的身後!小心地裂!這些巨石交給我!”
驅千裡的天人修為果然厲害,一雙拳頭擊碎一塊又一塊碎石,手上卻是不留下一點痕跡。其他蠻戰士站在驅千裡的周圍,協助保護著部落的人民。驅千裡苦苦支持,終於熬過這場災難。
“大祭司來了!”聲音過後,大祭司出現在人們的眼前。衣服變得破爛,手杖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手臂上還有一塊傷痕,氣喘籲籲的。看到大祭司,人們的心才算安定下來,畢竟這是上天的代言人。
“大祭司,你這是怎麽了?”驅千裡看大祭司受了傷問。“無妨!剛才被石頭擦傷了!”大祭司解釋說。“大祭司,咱們昨天才舉行完祭祀。怎麽今天就有天災?”驅千裡問。
“哎。”大祭司歎了口氣,一臉沉重,“昨天雖說是舉行了祭祀,但是接近尾聲時,龍要帶走那小姑娘卻被一個年輕人阻攔。這是對龍威嚴的挑戰啊!挑戰龍族,怎麽可能不給你天罰!”
大祭司這話一出,眾人立刻沸騰起來。一時間咒罵聲響成一片。
“驅塵那個小崽子!讓龍吐火燒了部落又引來天災!這次可得把他殺死祭祀才行!”“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闖下這種禍,現在的孩子真是的!”“哼!難怪做不了嫡子被酋長遺棄!原來是個掃把星!”
人們的話驅千裡是聽不下去,可是卻也隻能聽大祭司的教導“那怎麽辦,才能讓龍族息怒?”大祭司想了想,“把驅塵抓過來,處以火刑,才能讓龍息怒!”驅千裡聽了之後,頭嗡的一聲。要把自己的親兒子殺死,還是用火刑?
沒等驅千裡說話,眾人已經行動了起來。“我早上在一個地方看見驅塵了!趁著他沒跑,咱們去抓他回來!”驅烈呼應著眾人,眾人跟著驅烈便去找驅塵了。
驅塵被那光砸中之後隻感覺渾身一熱便昏迷了過去。說是昏迷卻更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他夢見一個女人對他說著什麽,可是聲音實在模糊,驅塵沒有聽清,想要在聽一遍,卻是在昏迷中醒了過來。
此時的驅塵被綁著一根柱子上,腳底下都是乾柴。“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
部落的人們圍著驅塵,看驅塵醒了,一時間唾罵聲響起。甚至有人用石頭向驅塵砸過來。
“人族罪人驅塵!冒犯龍威,引來天災!今天隻有把你處以火刑才能平息龍族怒火!”大祭司手裡拿著火把,宣告著驅塵的種種罪過。
“天罰?那怎麽是天罰!那是有兩個人影在天上打架!”驅塵辯解說。
“無禮驅塵!死到臨頭還不知罪過!該死!”大祭司訓斥著驅塵。這是驅千裡走到驅塵的跟前,“你母親呢?”“呸!我不告訴你!”“我問你, ,你母親呢!”驅塵有些發狂地問。這是他第一次對驅塵這樣說話。“娘,娘她……”驅塵說著哭了起來。
“酋長,下來吧,我要點火了。”大祭司說著一擺手,幾個人上去把驅千裡扶了下來,不顧驅千裡已經忍受不住留下來的淚水。
大祭司手裡的火把,讓人感覺那麽的冰冷,在乾柴上一點,火便一發不可收拾。
火焰在驅塵的身體上肆意撩動。
“啊!”灼燒的疼痛蔓延每一寸皮膚狠狠的痛擊著神經。,滾滾的黑煙像是鬼手一樣捂住驅塵的口鼻扼住驅塵的咽喉。隨窒息感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表的頭暈。
這個折磨的過程過了許久,從驅塵的哀嚎停止那一刻,人們的心裡都在慶幸這個魔頭被除去了。
天上沒有一點雨來澆滅這場火,沒有一絲風來吹散這片煙。失去了母親和驅柳,這個世界對驅塵一點都不友好。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做一個強者。一道光芒閃過,身上的傷痛已經沒有了,這是什麽感覺?人死之後就是這樣的舒適嘛?沒有傷痛,沒有壓力,沒有一絲的悲傷……
這一晚的夜來的很早很早。經歷了苦難的人們,看到引起苦難的罪人被處以火刑後都安然的入睡了。陰暗寂靜處卻是一聲斷腸的痛哭。隻有至傷之人才能發出這種聲音。天空中下起了雨,一道電光閃過,照亮那裡,看得見一個人影三塊墓碑。“愛妻蕭雪之墓”“愛子驅塵之墓”“愛女驅柳之墓”漫山遍野間,憂傷淒涼……唯有肝腸寸斷的人,影子才有那麽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