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輝攙扶著藍羽走了一段,到了一個小區門口,藍羽松開了易輝的手,道:“好了,我到了。”
易輝看了看小區――第七組團,‘哦’了一聲,淡淡的說:“我在你對面,第八組團。”藍羽眼裡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默默的挪進了小區。
有時候,命運總是讓你措手不及。
易輝拿出手機給雷武打了個電話:“雷小武,下班了嗎?”電話那頭傳來雷武急切而又漫不經心的回答:“還沒,加班呢。”易輝哦了一聲,掛掉了電話,又確認了一遍qq上沒有誰發消息過來。看了看藍羽緩緩挪動的背影,歎了口氣,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區。
雷武看了一眼沒聲的手機,發現易輝已經掛了電話,於是也關上手機,認真的做著今天的銷售報表。
他光潔白皙的臉龐在電腦輻射的光下顯得有些泛黃,但這依然不能掩蓋住他認真的表情和俊秀的五官。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的舞動,一身正裝在這個公司裡顯得非常平凡而普通。
雷武推了推眼鏡框,敲下最後一個字,保存好了以後,關上電腦,靜靜的走到身後另一名穿著正裝的中年人身後,輕聲道:“林哥,今天我先回去了。”林哥點了點頭,雷武暗舒了一口氣,隨便收拾了一下東西便推開了公司的大門。
出了公司雷武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不禁又想到了易輝。
他和易輝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哥們,他們兩個的家離得非常近,所以經常白天黑夜都在一起玩。以至於很多時候不知道的人都會誤以為他們兩個是兄弟。不過由於大學兩人在不同的學校,如今畢業了兩個人也在不同的城市。
雷武想起易輝初中的時候曾經問過他,如果有一天兩個人多年不見之後,是不是就會相忘於江湖了。雷武想了很久也沒想出這個答案,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真到了這個時候雷武才知道了答案:感情一直都在,隻不過聯系會越來越少吧。
想到這,雷武忍不住撥下了他姐姐的電話。也有好久沒見面了呢!雷武聽著手機裡撥號的聲音邊走邊想。雷武的姐姐輟學得很早,然後跟著街道上的一個小混混去了別的城市,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不過有時候她會偷偷的來雷武學校看他,隻是從來沒回過家。
雷武的爸媽也因為得知女兒跟著小混混做了很多壞事,而對她格外失望,其中包括打劫、吸毒。第一次聽到姐姐吸毒進了戒毒所的時候,雷武才上初中,當時對這個概念還不清楚,只知道是不好的事。後來才知道,姐姐這一生算是毀在那個小混混手裡了,即便如此,一直到現在姐姐還是和那小混混在一起。
電話接通了,雷武聽到電話那端似乎有啜泣的聲音,心裡忍不住一陣絞痛。從小到大,姐姐一直在偷偷幫助著他,沒錢用了、暗戀哪個女孩了、有什麽困難了這些問題全部都是姐姐幫他解決的,而爸媽因為姐姐的原因對他特別嚴格,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樣,只希望他讀好書,考個好大學,畢業了找個好工作,其它的事在他們看來都不值一提。
有那麽一段時間雷武也想過學姐姐一樣逃離這個家,可是姐姐卻哭著阻止了他,即便是現在,他依然不明白,為什麽姐姐從來不回家,為什麽明明過的不好還不離開那個小混混?
“姐,你又哭了….”雷武不禁鼻子一酸。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了吸鼻子的聲音,姐姐用顫抖的聲音強笑道:“沒有啊,
剛剛被嗆到了。你工作還好嗎?” 雷武知道姐姐隻是在裝作開心的樣子,心情有些低沉:“姐,要不你回家吧,爸媽其實都很想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我在這邊過得很好,等我快結婚了我就回去,現在我要好好享受我的自由。”
雷武從來都不知道姐姐和混混出去的真正原因,只知道爸媽一直在說姐姐不聽話,雷武也問過姐姐,可是她也隻是說當時太衝動了。
“那你告訴我你在哪,我放假了去看看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還是我找你吧,你才畢業沒多久,別浪費錢。”
雷武想說些什麽,可是卻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來,不覺間眼睛已經有些朦朧,良久才吐出一句話:“那你照顧好自己,我先掛了。”末了又加上一句“我不小了,姐你有什麽事的話可以給我說了。”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雷武知道,在姐姐心裡,自己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孩。但是在自己心裡,姐姐卻永遠那麽的神秘。雷武知道姐姐過得不好,因此他才努力工作,隻有當自己出人頭地過上好生活了姐姐才會放心的回家吧……
夜已深,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唯有雷武落寞的背影顯得如此清晰突兀,在這突兀之中,卻有股說不清的黑暗籠罩在他的身旁…..
易輝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自己到底該不該涉足零度的事呢?那個中年大叔到底會怎樣呢?這個城市還有多少零度呢?‘果’還會出現嗎?這一切都是個謎團, 自己還知道的太少太少。
越想越煩悶,易輝忍不住給林淺夢發了條消息問道:“如果你沒有能力幫助一個陌生人,但是你知道他需要幫助,你會不會去幫?”良久,林淺夢才回了兩個字:“不幫。”
不幫啊…易輝不禁有些惆悵,自己也並不是個老好人,說實話,如果和零度無關的話,碰到一個需要幫助自己卻無能為力的人,自己一定會選擇熟視無睹,頂多在心裡有些憐憫。但是和零度這種東西扯上關系之後,就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大概是平凡了一輩子,現在終於碰到了不平凡的東西,因此才會被牢牢吸引住吧。說到底,這並不是出於善意的幫助,僅僅隻是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去靠近的自私。
“但是多少會有些憐憫吧,問心無愧就好了。”林淺夢又發過來了這麽一條消息。
問心無愧啊…..就算不幫也會問心無愧吧…..算了,這些事情我不想涉足了,遇見便盡自己所能,不見就算了。想到這,易輝閉上了沉沉的眼睛。
那天晚上,易輝再一次做了那個熟悉的夢:漆黑的夜晚,獨自一人站在一望無際的平原大地上。腳下的土地卻在一瞬間裂開了,猝不及防的易輝差點跌落進無盡的深淵,還好兩隻手牢牢的趴在兩邊的地上。可是兩邊的土地卻一直拉伸裂開,裂痕越來越大,易輝的兩隻手依然牢牢的貼緊在兩邊,兩隻手也隨著土地的裂開越拉越長。到最後,土地開裂得只剩下了無盡的虛空,虛空之中易輝的身體卻不知道消失在哪,隻留下一陣淒厲的呐喊在虛空中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