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亮堂起來,街道上的人影也越來越多,只不過我卻是在等待面條做好的功夫,漸漸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情況,那就是面鋪前面那條路上,雖然來來往往的行人漸漸增多,但他們仿佛都極端害怕似的,一旦走到面鋪正前方的方位,立即齊齊撒腿開跑,一直跑到我快要看不見的地方,方才恢復正常的走動速度,然而饒是如此,我從他們大口喘氣,緊張萬分拍打胸脯的動作還是可以看出,他們好像心有余悸。
最一開始,注意到這個情形,我隻當是那幾個行人有什麽急事要趕路,所以才會跑得飛快,可是隨著這樣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其間還有幾個人在跑到安全位置後,扭頭朝我投來了難以言明複雜的眼神時,我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難不成他們害怕的是這肥婦?”
“一群孬種!”肥婦衝著那些人遠去的身影,‘呸’的一聲,不滿的吼道。隨即她端起一大碗熱氣騰騰,香味四溢的面條,‘啪嗒’一聲放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小鬼,吃麵!”
我開始覺得肥婦這種渾厚的嗓音應當是天生如此,否則她就是故意在嚇我。
不過不管怎樣,感受著那一縷縷直接往鼻子裡鑽去的令我無比舒坦,堪稱人間難得幾回聞的香味,我的肚子已經抗議的咕嚕咕嚕叫個不停,無法控制。
於是我趕忙拿起筷子,想要盡快把面前這碗數量恐怖的面條一股腦全部塞到肚子裡。
可是不曾想,當我如同平常一樣想要提起那兩根木製筷子時,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只見那兩根明明是由普通木頭做成的粗糙簡陋的筷子,竟然瞬間逾有千斤之重,使得我根本無法提起分毫。更不提還想用它們來吃麵了!
重新回去揉面的肥婦,猛地將手中麵團‘轟’的一聲拍打到桌面上,其聲之大,足以媲美昨日嚴文帶來的那種炮彈爆炸的動靜。
接著,粉塵四濺之際,她的腦袋硬生生的哢嚓轉了過來,我聞聲看去,嚇得都快要從椅子上掉落下去。
只見,她那肥大的腦袋雖然已經轉過來朝向了我,但是她那龐大的身子卻是紋絲未動,也就是說,她的腦袋與身子就像是互不影響的兩個部分,或者更準確來說,這也太駭人了!
至此,我終於能夠理解為什麽那些行人會逃命似的從面鋪門前跑過。因為這面鋪老板,這名肥婦,根本就不可能是人類啊!
立時,我驚得不知該如何言語的同時,心裡直罵道:為什麽我淨碰到這些亂七八糟的鬼事情?
“小鬼,為什麽不吃麵!”肥婦折過來的腦袋上,那張大嘴憤怒的吼道。
我聽著那樣好似能夠將人震暈的吼聲,話語情不自禁的冒了出來“我……我拿不起來筷子!”
“原來你也是個孬種!”肥婦不屑的吼道“筷子都拿不起來的孬種,老娘算是看走了眼!”
連著被這肥婦怒罵,我有些發蒙,一方面是搞不清這筷子到底是什麽門道,另一方面也確實不懂她說的看走了眼是怎麽回事。不過無論如何,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直接罵過的我,登時氣不打一出來,噌的站了起來“你個肥婆,再口出狂言,小心我揍你!”
“呵呵!孬種!”肥婦絲毫不怯的哢嚓一聲又將龐大的身軀轉了過來,此時我方才瞧見,她那寬大的右手上多了一把巨大的菜刀“一碗面,兩百兩黃金!交錢,給我滾!”
‘黑店!而且還是比一品客棧黑上無數倍的黑店!’聽言,
我硬是氣得感覺喉嚨都堵了起來,無法發聲。 既然這肥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那麽揍她我也就不會有什麽罪惡感了。心念及此,我便欲揮拳朝她那肥頭上狠狠打上一拳!
怎奈,我想要握拳之時,卻震驚的發現我的手根本無法緊握,甚至五根手指都根本沒辦法稍微彎折哪怕一點點。
如此發現,愣是驚得我心頭好似真有驚濤駭浪止不住翻滾一樣,我確定自己肯定是中了肥婦的計,可是現在又如何是好,賴以保命的拳頭已經完全用不上,而她手中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正自耀武揚威的在我面前晃動!
“小鬼,聽見沒有,兩百兩黃金!”肥婦的吼聲再起!“不付錢,老娘就把你做成人肉包子!”
至此,我才注意到她這個面鋪入口一側竟然真的擺放了一摞高高的顏色造型都十分古怪,根本不像是蒸籠的蒸籠。
“怎麽辦?怎麽辦?”登時,我心裡焦急萬分,而那股面條的香味仍在不停傳來,我肚子裡咕嚕咕嚕的叫聲愈發響亮的同時,我猛地感覺到整個肚子好似正被大力抽拉翻滾著,疼得我額頭直冒冷汗,身子止不住的躬了起來。
我艱難的瞪大眼睛,不敢想象的望著此刻高高在上的肥婦,根本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對我做了什麽,才會使得我這樣痛苦!
肥婦見我沒有回答,‘啪’的一下就將手中的巨形菜刀重重的砍在了桌子上,立時,整張桌子,‘哢嚓’裂出無數條細紋,卻詭異的並沒有坍塌。
“好,好,我付,我付!”好漢不吃眼前虧,只是要錢而已。我打算著先付錢,回頭再來找她麻煩!
肥婦聽言,沒有握緊菜刀的那隻手,大手一揮,“付錢!”
我一聽,虛弱無力感更加深入的同時,我也傻了眼,好一會兒,我才無奈的問她“我怎麽可能隨身攜帶兩百兩黃金!”
“呵呵!”肥婦那獨特的大嗓門配合著詭異的冷笑聲響起,使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既然如此,小鬼,你有兩條路可以選!”
“什麽路?”說實話,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我,著實做不到如同那些英雄好漢那般,寧死不屈。在我而言,好死不如賴活著,至少活著,意味還有機會。
“吃完這碗面,或者被老娘做成包子!”肥婦冷冷言語。
我分明瞧見肥婦拿著鋒利菜刀威脅我的這段時間, 門外依然跑過了好些人,他們之中有些人甚至都清晰看見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只不過他們都選擇了無視,以及恐慌的逃避,沒有人哪怕動過想要上前幫忙的念頭。
可轉而想來,這也正常。這個世上哪裡來的那麽多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家夥,他們管好自己的小命都來不及,又怎麽會胡亂去幹涉陌生人的事情。
我權衡著肥婦給出的選擇,實際上,那都不算是選擇。生與死之間,不論本能與否,我都肯定會選擇生。
“好,我吃麵!”我果斷的回答他,強撐起僅有的一絲力氣,抬起手來。只是,我甚至都沒有再動想要提起那雙詭異筷子的念頭,因為我想,即便沒有筷子,我靠雙手,也能夠將面條撈出!
肥婦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臉上的肥肉因為笑容而一顫一顫的,顯得惡心無比。隨即,她嘩的一下拔出桌子上的菜刀,雙手盤胸,直直的注視著我。
我意識到那樣好似只要我膽敢剩下哪怕一根面條,她便要將我劈成肉醬的眼神,心一橫,鼓足勇氣,伸手就插進了滾燙的面湯裡。
宛若地獄炙烤之火般的溫度,瞬間由我的雙手急速蔓延到了全身,那是一種絕對沒辦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疼痛,它們刺激著我周身每一寸皮膚,每一寸肌肉,迫使著我無比清醒起來。
或許,值得慶幸的是,大碗裡的面條並沒有像那雙筷子一樣,沉重到詭異的程度。於是,我一口一口將它們塞進嘴裡。
只可惜,經歷了剛才那些事,這香味,這面條,已不再美味口味,反而遍布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