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一口,如同爵蠟般吞下那些難以下咽的面條之際,我都不忍直視自己那雙被高溫面湯灼燒的面目全非的雙手。而隨著每一口面條咽入喉嚨,我心裡對於肥婦的恨意便就多上一分,毀壞的雙手或許會如同此前一樣再度恢復,但這面鋪,這肥婦,以及她帶給我的屈辱,只怕會永遠留在我的記憶裡。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再來這裡,好生給肥婦一個她也永生難忘的教訓。
顯得漫長無比的時間後,我終於將那一大碗面條全部塞進了肚子裡。我仰頭艱難的望向這段時間一直如同一座山般屹立在我身旁的肥婦,狠狠的吞下嘴巴裡最後一團面條後,開口問道“我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那隻,肥婦卻搖了搖她那顆詭異的肥頭,隨即只見她的眼睛一低,眼神示意我面前的大碗“面湯也要全部喝完!”
“什麽?”感受著體內因著那些面條而產生的翻江倒海般的苦痛折磨,再聽見這樣的要求,我實在忍不住要吼叫起來,怎奈,渾身上下那股軟弱無力之感依舊如跗骨之蛆般存在,此刻的我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與她叫囂!
掙扎,痛苦,委屈,一時間,種種情緒充斥到了我的腦子。我不禁後悔為什麽,為什麽這個早上我要沒事找事的離開一品客棧,為什麽不直接呆在房間裡,花錢讓小燕送上去食物。
沒有任何意義的掙扎後,我痛苦的張開嘴,用慘不忍睹的雙手拚命扶起那隻大碗,將面湯一點點的灌入喉嚨。
面湯入喉的那一刹那,一陣連綿不絕的刺骨的,遠勝於我迄今為止所遭受過的打擊所帶來的疼痛感,立時如洪水猛獸般瘋狂的撕扯著我體內所有經脈,所有血肉。瞬間,我痛的都快要暈了過去!
然而,那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面湯,卻源源不斷的繼續灌進,數百倍的撕心裂肺感,一點點的堆積起來,迫得我都覺得自己會死在這樣的疼痛下。
許久,久到我以為世界末日已經來到之時,斜抬而起的大碗終於哐當一聲,空蕩蕩的落到了滿是裂紋的木桌上。
至此,面條吃完,面湯喝完,我變成了只要略微移動哪怕分毫便會爆炸的人形氣球。瞧見自己的狀態,我知道,即使現在肥婦讓我離開,我也絕對沒有辦法挪動一步。
肥婦見到我成功完成了她給予的選擇,倒也頗為守信的握著菜刀回到案板前,繼續揉搓麵團。此刻,我與出口之間,已經通行無阻,隻待我站起,抬腳離開便可。
肥婦背對著我,一邊揉搓體積誇張大的麵團,一邊莫名的哼起了小曲,像是對於成功將我捉弄這件事,顯得頗為高興!
我望著那樣自鳴得意的她,心頭憤恨更盛。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我看來,至少半個時辰已經過去。而這段時間裡,無論我怎麽嘗試,都仍舊根本無法站起。
面鋪外的青石板路上,溫熱的陽光一縷一縷的灑落,明亮,和煦,看起來是那麽的美好。
肥婦終於將那麵團揉搓完全,她扭頭看了我一眼。不過這一次,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以哪種駭人的方式轉動腦袋。而且,不知為何,再見瞧見她那張滿是肥肉的臉,我竟莫名其妙的產生了一種溫和之感,好似肥婦收起了那股天生的凶狠表情一樣。
“小鬼,還不走!還想再吃一碗!”
嚇!我一聽這話,害怕的連骨頭都顫抖開來,隻恨不得自己能夠滾動著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奈何,無論以何種方式,
我都還是無法移動身子“我沒辦法走!” “呵呵!”肥婦回過頭去,不再看我“你的身子太差,老娘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嗯?這是什麽意思?我強忍著那股嘔吐感,開口再次竭力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肥婦開始將麵團拉長,好一會兒,才聽她冒出一句“小鬼,你必須要找到自己擅長的方式去戰鬥下去,而不是一味的倚靠別人去拯救你的小命。”
什麽?此話一出,我心中立時驚得剛才頑強吃下喝下的面條與湯水翻滾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認識我?”
事實上,這個問題我都不必在問,因為她剛才那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她不僅是知道我的身份,而且還清楚了解我一路過來所經歷的戰鬥,以及由那些戰鬥而給我帶來的那股我自己都不願意去面對的挫敗感。
肥婦搖了搖頭,噤了聲。
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哎呀,公子,原來你在這裡,可讓我好找!”那是瘦皮猴的聲音。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瘦皮猴並不像之前那些跑過面鋪的行人,他那黝黑的臉龐上,不僅沒有害怕的神情,而且還像有著欣喜。
我無奈的死死坐在椅子上,想要讓他別進來,好去幫我找到張敏,好趕來這裡。奈何瘦皮猴的腳步太快,沒能等我艱難開口,他便已走到了我身邊。
肥婦此時也轉過了聲,拉出成形的粗壯面條在她兩手之間搖晃,我見狀,生怕她也會強迫瘦皮猴花上兩百兩黃金或者吃下一頓難以下咽的面條。
可是肥婦卻只看了一眼瘦皮猴,便又轉過身去。
瘦皮猴笑嘻嘻的看向我那鼓起來的肚子,“公子,沒想到你還找到了我們青葉城名聲最響亮的一家面鋪,看你的樣子,顯然吃了很多呢。”
名聲最響亮?瘦皮猴莫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疑惑不解的望著他,尋思著這種問題還是以後再說,既然他來了這裡,倒不如看看憑借他那瘦削的身子,能夠扶我一把,好離開這個鬼地方。“快扶我起來!”
瘦皮猴聽言, 沒來由的笑得更樂了“公子,你未免也吃得太多了,怎麽連路都走不起來啦。”
我聞聲,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臉色能夠給他。好在他說歸說,手上動作照常起來,不一會兒,我終於在他的幫助下,離開了那張討厭的木椅。
不過就在這時,我卻突然聽見瘦皮猴扭身衝肥婦頗為熟稔的笑說了一句“沈姨,我說你也不勸勸他,哪能讓人家吃麵吃撐成這樣啊!”
好家夥,看樣子,瘦皮猴與這肥婦還挺熟悉,該不會我之前的懷疑真的應驗了,瘦皮猴根本就是這肥婦派去監視我與張敏的?
肥婦聽到瘦皮猴的責難,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平常婦人該有的和藹笑容,“瘦皮猴,我一個沒注意,你這客人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連吃了幾大碗,攔都攔不住,這可不能怪你沈姨。”
“嘿嘿,也是也是,沈姨做的面條是這青葉城最好吃的食物了,今天也要給我留一碗,別賣完了,我中午過來吃!”瘦皮猴說著便準備帶我離開。
肥婦見狀,笑嘻嘻的放下手中剛拉成形的面條,看似漫不經心的冒出一句“瘦皮猴,你這客人實在吃的太多了,送他回客棧,好生休息休息,消化消化,不到中午不能夠出來活動!”
“好咧!”瘦皮猴乾脆的答應著,可我總覺得肥婦最後這句話並不像是在交代瘦皮猴,而是在囑咐我要注意的事項。
聯想起自打進入面鋪開始,我身上漸漸失去的力氣。登時我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該不會我是中了某種毒藥,必須躺床休息到中午,方才可以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