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在公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久到我都快要睡了過去時,她方才閑庭碎步的走了出來,我聽見腳步聲,起身打算埋怨兩句,卻見她臉上,意外的出現了糾結思考的表情,要知道,我還沒見過她這樣。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見狀,我急忙問道。
張敏沒有立即回應,反而盯著瘦皮猴看了片刻,“瘦皮猴,安排到這座公墓裡下葬的都是些什麽人?”
“嗯?”瘦皮猴像是沒聽明白張敏的意思“小姐,怎麽說?”
“我是問,什麽樣的人可以被安葬在這座公墓?”張敏顯得有些急切,這一點,則令我更為吃驚。
“什麽人?”瘦皮猴撓了撓頭,作思考狀“青葉城裡如果有人去世,就都可以安葬到這裡啊,因為這裡地域遼闊,地處偏僻,很適合作為公墓。”
“你確定是這樣?什麽人都可以被葬在這裡?”張敏似是不相信瘦皮猴的話。
聽言,瘦皮猴的眉頭皺得更緊,“小姐,我記得是這樣的,應該沒有錯。”
我目睹著張敏這般奇怪的表現,又問了一句“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敏搖了搖頭“這座古墓有些奇怪,按理來說,不應該什麽人都能夠葬入這裡。”說完,她扭頭又看了一眼整個公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除非說……”
“什麽?”我與瘦皮猴一齊如是問道。
然而話語出口,卻見張敏臉上竟然顯出了匪夷所思不敢相信的表情,宛如連她都覺得自己想到的可能太過恐怕,甚至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
“那麽瘦皮猴,但凡有人將要下葬進入此地,需要走什麽流程?還是說就像你當年那樣,直接選個位置葬入便可以?”
“那倒不是,死者為大,雖然這裡是公墓,但也要經過預定手續的。城裡有一處負責喪葬事宜的辦事處,但凡哪家有人去世,都會去那裡進行登記,然後由他們派人,來為死者選好下葬的位置。”
“原來如此。”得到了這個回答,張敏有些如釋重負,“那麽那些死者家人,就願意接受辦事處的指派,不會想要自行選擇風水較好的位置嗎?”
瘦皮猴聞言訕訕一笑“小姐有所不知,這座公墓乃是一處完全不收費的地方,願意葬入這裡的家庭,基本都不會多麽富裕,既然是免費的東西,哪裡還會挑三揀四呢,更何況,那個辦事處,不僅僅會幫忙挑選好下葬點,甚至還會無償提供基礎的喪葬服務,諸如鼓樂之類的。”
至此,張敏終於點頭笑了笑“還真是個有趣的辦事處呢,走,你領我們去那辦事處看看。”
一番話聽到這裡,我是雲裡霧裡,根本就沒搞清張敏在公墓裡究竟發現了什麽東西,會使得她如此好奇。
而且,瘦皮猴對於張敏提出要去辦事處看看的要求,也是頗感驚詫“小姐,您要去那裡?可是……那種地方,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一點。”
張敏笑著擺了擺手,率先朝前走動開來,“沒關系,沒關系,我只是對有趣的事情比較感興趣而已,那個辦事處,如此樂善好施,助人為樂,我當然是想要去見見的,要知道,如今這個社會,這樣的好人可是實在稀有了。”
機靈如瘦皮猴,自然是明白張敏所言,不過是一個借口。於是,瘦皮猴衝我苦笑了一下,到底還是上前帶路起來,而且他還自覺的與我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意識到這一點,我不由得對他愈發欣賞,同時我小聲的問張敏她的發現。
“昨晚你之所以會在公墓遭遇那樣的怪象,並不是偶然,那座公墓,籠統到選址,大到整個布局,小到每座墳墓應該放在什麽位置,地下應該安葬什麽人,是男是女,應該都是安排好的。”說著,她看了看瘦皮猴的背影,“當年,瘦皮猴深夜將杜小青下葬,是個意外,而那個意外本該會將做出那些安排之人的計劃打亂,好在杜小青身為女子,同時,那些人及時發現了那件事,做出了更改。才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我快速的咀嚼了一遍張敏所言裡的含義“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可是為的是什麽?”
“如果我猜的沒錯,應當是為了培養出那顆鬼精。”
“這麽說,是那個奇怪的光頭做的?”我立即便想到之前那個聶倩兒口中的慶先生,他說過他在守候這片公墓已有二十余載。
誰知張敏卻意外的搖頭“應該不會是他,他只是發現了這處地方而已。畢竟,光是二十幾年時間,可沒辦法培養出鬼精。鬼精那種東西,非常經過數百上千年,才有那麽一線機會能夠孕育而出。”
“呵!數百上千年?”我不禁咂舌“什麽人的會有這樣長的壽命,又是什麽人才會為了一顆鬼精,花費那樣難以想象的時間以及精力。”
話語飄蕩到空氣裡,張敏忽然沒來由的看向我,隨即她又轉回頭去“鬼精,在普羅大眾眼裡,只是一個虛妄的存在,它對於少數特殊人群才會有所作用。而且,林風,你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如果某件事有它成功的價值,那麽就不會缺少願意花不可想象的時間與精力去努力的家族。”
張敏說完,莫名感慨道“畢竟,百年時光,彈指一揮間。豈不知,千年時光,也是同樣的道理。”
雖然張敏這樣說,但我還是實在沒辦法接受,總覺得不管為了什麽事情,花費上千年時光,未免也太誇張,而且不值得。
張敏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樣,“所以我才說要去看看那個辦事處,因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之所以提供出了那樣一大片區域用作免費的公墓,為的不過是利用那些去世之人去孕育鬼精而已。”
這話,乍聽起來,倒還沒什麽。可一等我弄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我便忍不住感到憤慨。“你是說,昨晚我之所以能夠一次性看到那麽多鬼魂,是因為那些人不允許他們轉世投胎?等於說那些窮人的鬼魂是被刻意困在了那裡?”
或許是因為我的言語有些激動的關系,走在前面的瘦皮猴,腳下有了短暫的停滯。不過與他相比,張敏的表現則要更為明顯一些,只見她猛地停了下來,面色古怪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林風,有些事情你不懂,或許你現在覺得那些鬼魂不可轉世投胎是多大的罪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並不是什麽鬼,都想要再次借助輪回道回到陽間。”
“但這是規則啊!”我辯解著。
“規則是制定出來的,你昨晚也親眼見過公墓下的那片世界,你覺得那些鬼魂很不甘嗎?”
張敏的問題迫使著我思考起來,不甘嗎?我回憶著昨晚在那片世界的經歷,事實上,僅僅一會兒,我便就知道了答案,是的,我沒有感覺到它們的不甘。而且,我覺得它們像是為了要達到某種目的,而顯得頗為激動以及雀躍。
“應該沒有吧。”張敏自問自答著“不論是人,還是鬼,若是有了前進的目標,那麽暫時的苦痛,都是微不足道的。你覺得那些家族為了培育出鬼精而囚禁那些鬼魂很殘忍,殊不知,能夠培養出鬼精,對那些鬼魂而言,也是一場莫大的功德。”
直到這時,我才覺得,張敏說著說著,好像不知不覺牽扯進了她自己的情感,那種感覺就像是她曾經切切實實做過同樣的事情一般。
我想著,突然一個念頭闖進腦海:
張敏對鬼精的事情如此了解,該不會張家曾經屬於那種為了鬼精而願意耗費上千年時光的家族其中一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