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聽見這話,我直感覺胸口氣不打一處來。明眼人都能夠看出,張敏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現在還問這種問題,又有什麽用,還不如趁早安排後事。我實在是沒想到,張振東對他的女兒居然執著如斯。
因著氣憤,我甚至都覺得自己能夠有力氣吼出聲來。
奈何,小禾卻搶先我一步,轉過了身面朝張三癡張振東,“張敏已經是個死人,這一點,你不會不知道!”
張振東聞言,痛苦扭曲的臉上不甘之色一點點迅速加劇。他微微低了低腦袋,沉默了片刻,才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念道“敏兒才不過九歲,本不該這麽年輕就死去的。”
“振東,生老病死,沒人可以控制,節哀!”張三癡無奈的拍了拍張振東的肩膀,安慰道。
小禾不知緣由的目不轉睛盯著張振東,好一會兒,忽又聽她開口“你給了我們馬車,卻沒有馬夫,要如何是好?”
張振東聞聲,驚詫的猛一抬頭,這一瞬間,我都能夠感覺到他對於小禾所言而產生的憤怒之情,不過大抵是礙於實力強弱的關系,張振東掙扎了一小會,到底還是將那股怒氣咽了下去,“您也看到,張家人現在幾乎已經死完,青柳鎮此刻儼然是一座鬼鎮,只怕我實在沒有辦法立刻幫您找到馬夫,如果您願意等,我可以盡力辦到,只是需要時間。”
“哦。”小禾平靜的應了一聲,漸漸回歸到了她原本的性格“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不知道張敏會不會趕車呢?”
“小女?”張振東聽到張敏的名字,本能的就朝那口棺材上去躺著的人兒看去“小女聰慧過人,雖然僅才九歲,但琴棋書畫,已是樣樣精通,趕車這種事,自然也不在話下!”
看得出來,張振東的確是深愛著張敏,就連話裡都止不住溢出寵溺的味道。
小禾忽的笑了“既然如此,那便讓張敏為我們趕車。”
“什麽?”張振東驚道“還望您不要開亡女的玩笑,否則……”他冷著臉,咬牙道“否則就算明知不敵,我也定要與你拚個魚死網破!”
“咯咯!莫要激動。”小禾調皮的笑了起來“你不是問我要如何治你女兒的病嗎?條件便是她為我們趕車!”
張振東聽言立即反應了過來“您……您是說您有辦法讓小女起死回生?”
我見到他這般反應,直覺得他甚至都快要激動的跪了下來“如若如此,便是讓我為你們趕上一年的馬車,我也是性甘情願,絕無怨言。”
我看著小禾那張笑臉,猜到或許她真的有辦法讓張敏起死回生,可是原因是什麽?小禾可不像那種會隨隨便便幫助別人的主!
可就在張振東激動的不能自已之際,小禾卻冷冷的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我需要的是張敏。”
張振東終於反應過來小禾是什麽意思,同時,張三癡也明白過來。只聽張三癡率先開口“這位姑娘,你想要將張敏帶走?”
小禾笑著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為什麽?”張振東抬頭雙目圓瞪的看向小禾,那樣的眼神裡已多了一些不友善之意。
“我雖可以幫助張敏重返陽間,但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張敏這個小女孩,在某些方面,會幫到林風,將她留在身邊,會對接下來的行程起到一定的作用。”小禾隱晦的解釋了一番。
然而老奸巨猾如張振東,立即便明白小禾言語之下的意味。只見他皺緊了眉頭,思忖了好一會兒,方才冷冷問道“你想用小女當做籌碼?”
“咯咯,
這樣說可就難聽了。”小禾笑著輕輕甩了甩頭髮“張家家大業大,在京城想必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張敏的臉或多或少會起到一些作用。但雖然如此,她跟著我們,我自然會保她安全。” 張三癡聞言,遊離的目光來回的在張敏,小禾與張振東身上打著轉,權衡著小禾提議的利與弊。
至此,我也了解到了小禾的意圖。她這是想要通過幫助張敏,來獲得幾乎整個張家力量的援助,好為我的京城之行提供一些更多的保障。
雖然這樣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我總覺得這般利用一名九歲女孩,是不是不太合適。而且,父親曾經教過我,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的直覺告訴我,現在小禾想要做的事,便是屬於不可為的范圍。
心念及此,我想要開口阻止。怎知,小禾卻搶了我的話頭“張敏已死,已是不爭的事實,我雖能夠將她喚回陽間,但也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是立即便可成行。而如你知道的,接下來的京城之行,我們必去不可。”
說實話,我已經弄不清楚此刻小禾所說究竟是真還是假。如果是真,那她幾乎是強迫張振東決定讓張敏跟著我們一起走的行為,或許還可以有個合理的解釋。如果是假,我覺得我應當會開始對小禾產生不好的印象。
成功,從來都不是靠陰險狡詐來獲得,而我,則更不是那種人!
許久,張振東緊握著拳頭,面露難色的艱難問道“小女需要跟著你們多長時間?”
“一年時間。”小禾毫不猶豫的徑直回答。
現在我一歲,一年之後也便是兩歲,而這個時間也與鬼娃說的,我們需要鬼棺的時間一致。只是為什麽他們都如此說話,仿佛他們都知道一年之後會是什麽樣的場景,卻唯獨我被蒙在鼓裡。
“那一年之後會發生什麽?”問出這話的張振東,表示他已作出了選擇。
“一年期滿,張敏會真正的恢復成陽間人類。而我也會按時將她送回張家!”小禾的言語裡依舊沒有過多感情,好似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之事一般。
張振東沉思了一會兒,面色陰冷的宛若寒冷的冬季夜空般,緊繃到快要裂開。“我有你的保證?”
“咯咯。”小禾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我們可與你們這些陽間的人類不一樣,我們不會耍詐,更不會使下三濫的伎倆。”
“好。”張振東仿佛感覺小禾形容的便是他一樣,陰沉的臉上閃過一抹煞白。“麻煩你將小女復活,我好與她道別!”
小禾聞聲,不發一言的伸出了虛幻的小手“張家令牌。”
這四個字甫一傳進空氣,我分明瞧見張三癡和張振東的身子猛地一個激靈,緊接著,張三癡本能的作出了些許敵對姿態,“這位姑娘,你究竟是誰?為什麽會對張家如此了解?”
“咯咯,我是誰,你們就不必管了。張振東,令牌暫時交於我保管,你便可再次見到活生生的張敏。”
張振東不舍的看向張敏,手上顫顫巍巍的緩緩往懷中掏去。張三癡瞧見他竟然真的願意交出令牌,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搭手上去阻止道“振東,令牌萬萬不可交!敏兒之事雖然遺憾,但卻不值得為她付出張家家業!”
我聽得有些雲裡霧裡,那什麽令牌我根本從來就沒有聽說過,而且,一塊令牌就代表著張家家業,又是什麽樣的說法?而且,聽張三癡那樣的說話,好似張家家業是什麽多麽頂天立地了不得的東西,可是在我看來,張家也不過只是比林家富裕那麽一點點,又何至於表現的如此鄭重?
本來,張三癡這番話說出來的語氣只是善意的勸阻,卻不想,此話一出,張振東那顫抖的手臂,忽的鎮定下來。事實上,是他整個人都變得鎮靜, 只聽他狠狠轉頭朝向張三癡“再多個張家,也絕對無法與敏兒相提並論,絕對不能!”
立時,碧綠中均勻夾雜著一道道暗黑的令牌到了小禾手上,小禾接過,隨意的扔給了我。
隨即,只見她倏忽飄蕩到張敏身旁,一堆我完全無法聽懂的語言齊齊冒了出來,登時,那九隻已經與張敏融為一體的惡鬼竟像是聽從號令一般,一點點的從她體內冒出。等等,我艱難的揉了揉眼睛後方才看清,它們可不是心甘情願出來的,而是被小禾以某種看不清的絲線硬生生的剝離了出來。
一時間,不甘聲,哀嚎聲,怒吼聲此起彼伏。小禾卻是不管不顧,徑直將它們連根拔出,跟著,十指連動,那九隻惡鬼無可奈何的緩緩朝院牆外飄去!
“啊!”張敏噌的一聲筆直坐了起來,小手使勁拍著發育頗為良好的胸脯,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珠滴溜的轉動著,院子裡的場景清晰印入她的眼簾。
不過她好像對那遍地的死屍並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反倒是當目光終於落到張振東身上時,她才激動的叫了起來“父親!”
“敏兒!”這一瞬間,張振東身上傷口所造成的疼痛仿佛已經消失不見。我眼睜睜的望著傷口止不住溢出鮮血的他,快步跑到了棺材邊,一把將張敏擁到了懷裡,那樣的笑容,真實,乾淨。
小禾回到我身邊,笑著望向張三癡“我與林風先去馬車上,等張敏父女事畢,便讓她來找我們。”說完,小禾微微轉身,忽的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
“對了,張三癡。林木清托我向你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