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似變得有條不紊,瘦皮猴與我的前進步伐仿佛永遠不會再改變一樣,就這樣走到世界盡頭,直到末日來臨。
或許這樣形容顯得有些奇怪,但這一刻,這的確是我的真實想法。
瘦皮猴那瘦削的身子,絲毫不差的走在我的正前方,宛若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替我隔斷了即將到來的任何阻撓與糾纏,我就好比是躲在大樹下乘涼的後輩一樣,心安理得的承受著前人所帶來的福澤庇佑。
幾度確認下,雖然不清楚究竟為什麽我第一眼會將那名醉漢錯認成之前那名醉漢,但是現下已經肯定,他是不一樣的人。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歡聲笑語溢蕩,昭顯著這座青葉城那無與倫比的恢復力,表現的就像是昨天所發生的一切,那些死亡,那些血腥場面,只不過是過眼雲煙,時間長河中的刹那芳華。
或許這便是這座城市能夠在浮沉亂世得以明哲保身的原因。
我想著,腳步受到前方瘦皮猴的影響,仿佛已經是在自發的走動,不受我的控制一般。
瘦皮猴再也沒有說過話,無聲的一直朝前,周遭的一切都與他沒有半點關系,甚至於這塵世都與他沒有聯系一般。
我望著那樣鎮定自如,隱約透露出從容不迫的後背,心裡愈發確定:瘦皮猴雖然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卻是不會害我的性命!
然後這樣的想法剛剛冒出,我卻猛地又聽見了一道疑惑的叫聲。
聲音響起,於前方瘦皮猴突然減慢腳步的同時,我循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扭頭朝側面一間雜貨鋪看去。
只是沒想到,出現在我眼前,傳出那道叫聲之人的樣貌,會令我如此震驚。
因為那儼然就是瘦皮猴!
見狀,我嚇了一跳,視線立即回轉看向仍舊背對著我緩步前進的瘦皮猴。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可能會有兩個瘦皮猴?”我在心裡急忙問著自己,旋即,聶倩兒的話語在我腦中自發響起,我登時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說著兩個瘦皮猴其中一人是假的!可是我已經完全照著聶倩兒的安排,即便是面對瘦皮猴,也是做到了不答話不回應不理睬。為什麽還會中招?
等等!現在還不確定究竟哪個才是假的!會不會雜貨鋪的那個瘦皮猴是假的。
可是我的內心卻是分明在告訴自己:雜貨鋪的那個瘦皮猴應當是真的,否則我前方的瘦皮猴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開口了。因為我已然瞧見他微微瞥了一下腦袋,看見了瘦皮猴的存在。
但這種事怎麽可能?之前跟上瘦皮猴腳步的時候,他的聲音,樣貌,身材,明明都與瘦皮猴一模一樣,這種事又怎麽做的了假?
突然,父親的聲音像是鮮明的回蕩在我耳邊:江湖人有一類特殊的人物,他們精通易容之術,擅長縮骨之功,基本上只要他們想,便沒有模仿不了的人。
難道說此刻我所面對的便是這樣的人?
短暫的沉默被前方的瘦皮猴打破,只聽依然是瘦皮猴該有的聲音傳出“公子,我們走吧。”
聽到這句話,我方才意識到了一個極端重要的問題,之前瘦皮猴突然出現之時,我主觀的以為他或是知曉我想要去往何地,或者根本就是張敏派他來尋我,同時又因為我不能開口說話的原因,所以我才跟著他前進。
而事實上,我根本不清楚他是要把我往什麽地方帶!
而且,我想到,既然明顯的此刻我已經不幸中招,那麽聶倩兒所告知的不能應答,不要理睬,是不是等於不用理會了。
想著,雜貨鋪裡的瘦皮猴,已經邁著步子,眼神疑惑的朝我走了過來。
“公子,張敏還在星月飯店等你,我們抓緊時間吧!”前方的瘦皮猴平靜的催促了一句。
然而卻是這一句露出了他的狐狸啞巴。要知道,根據我的記憶,真正的瘦皮猴對張敏的稱呼,從來都是小姐,並不會直呼其名。
心念及此,我也不再顧忌別的東西,徑直張口道“你不是瘦皮猴,你究竟是誰?”
哪裡想到,此話一出,側面明明已經快要到我身邊的真正的瘦皮猴突然消失不見,更為詭異的是,整個街道,兩旁所有的商鋪也都一齊不見了蹤影。
從來沒有遇到過,也想都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事情的我,頓時慌了神,腳下猛地停住,不願再移動一步。
然而,即便如此,我與假瘦皮猴所走了一段時間的街道,也還是迅速的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隻留下我腳邊兩道像是指示道路的黑線。
感受到變化終於到來,假瘦皮猴口中響起徹底陌生的聲音,計謀得逞後,他的笑容顯得是那樣的陰寒以及滲人!
聽到這樣的笑聲,我猛然醒悟過來,不管這名假瘦皮猴是什麽身份,他必然都已經將我與張敏的事情調查了個清清楚楚,或許還一直在暗中跟蹤我們。自然剛才那樣露出馬腳的行為便不可能發生。
然而卻發生,這便只能說明,他想要其發生,因為他預料著我一旦確認了他假瘦皮猴的身份,必然會開口問話,如此以來,他的目的便可達成!
理通了這些事情後,我氣得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暗暗罵道“我怎麽可以這麽蠢,怎麽連這種伎倆都輕易上當。”
“哈哈!”假瘦皮猴依舊保持背對著我的姿勢,不過他的笑聲已經增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林風,我本不想與你為敵,可惜你偏偏佔有了那顆鬼精。”
鬼精的名號傳出,我立即想到一個嫌疑人“老家夥,是你?”
“哈哈,你想錯了。”假瘦皮猴說著,複又開始朝前走動。不曾想,我根本不想移動的雙腳竟然隨著他的前進步伐而自發的移動跟上。“在公墓之時,慶老頭雖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但他卻沒有告訴你,想來他是對你有足夠的信心,可惜,可惜……”
假瘦皮猴沒說完的話,我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可惜你實在太不中用。
可是等等!既然假瘦皮猴也出現在了公墓,而且連慶老頭都意識到了他的存在,那麽聶倩兒必然也知道。難不成聶倩兒臨走之前說的那番話,特指的是要我注意提防這個人?
想著,我不由想要罵人!聶倩兒既然話有所指,為什麽不說得更加清楚一點,害得我一路過來,顧著提防所有人,這才莫名其妙的上了這個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圈套。
‘哎!聶倩兒啊聶倩兒,你也太高估我了!’此刻身子幾乎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的我,隻想仰天長嘯。
“你想要鬼精?”其實我問的都可以算作是廢話了。試想假瘦皮猴如果不是為了要鬼精,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設下圈套。
假瘦皮猴笑笑“那是當然,那等好東西,人人都想得到。”
聞聲,我想起老家夥說的話,現下,鬼精已被我化解,如果前方的假瘦皮猴想要得鬼精的話,豈不是……
“你要吃掉我?”
雖然我知道自己或許是因為體質特殊的關系,能夠從極端的傷害中恢復過來。但我卻不認為,如果自己整個人都被他吃掉了,還能夠恢復,試想一下,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哪知,假瘦皮猴笑得更大聲了。“林風,你把我想成什麽野蠻的動物了,那種事,我才不屑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