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商店櫥窗裡的常見式樣,那枚小小的黃銅戒指上還帶著器械打磨未精的痕跡,五股沉穩的銅線小心翼翼的糾纏在一起,刻畫出一道又一道螺旋優美的弧度。
司南將戒指盒擱在窗框上,從裡面取出戒指。
他拾起蘇千秋的左手,低聲問了句:“可以嗎?”
他隻覺懷中的少女微微一動,將她幾不可察的動作當做了默許。他在蘇千秋那纖細光潔的手指前猶豫了一下,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之上,意義總是不一樣。似內心一場捉摸不定的交鋒,他踟躕半晌,最後將它輕輕套在了她左手的食指之上。
蘇千秋掛在半空的心微微顫了顫,她隻覺手指上那冰涼的觸感很快和她的體溫合二為一,最後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司南捧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溫柔的一吻,然後好整以暇的欣賞著它。
他用手指摩挲那黃銅的戒面,上面何止沒有豪華的鑽飾,簡直能說是空空蕩蕩,一無所有。但即便如此,那簡約的式樣,卻給人一種別樣的乾淨利落。
戒指如此的低調內斂,就像蘇千秋本人。
司南在蘇千秋耳邊烙下一個濕潤的吻,輕聲說道:“我自己做的。”
他借了應用材料系的實驗室反覆琢磨了兩個多星期,弄壞了二十多個半成品,最後好不容易折騰出這麽一個勉強滿意的成品。
司南知道蘇千秋除了腕表之外,什麽飾物都不愛戴。但他想在她身上看到屬於自己的東西,小小的指環,像是一場關於所有物的宣告。心底的獨佔欲日夜滋長了那麽多年,他想看到她為他改變。
然後他又補充說:“以後換個真正的給你。”
夜色如水,少年緊貼著她的體溫如此炙熱,就像他不加掩飾的感情,叫蘇千秋也跟著他的步調灼灼燃燒起來。
她很快習慣了手指上的硬物,並把它當做了他給予的獨一無二的印記。
年少時的承諾未必人人都能把它當真,可是有夢總是好的。
未來總是霧障重重,這小小的戒指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應許,教她內心深處又安然了幾分。
吃完了平安夜的燭光晚餐,時間不早不晚,他們沿著曲徑通幽的小巷深深淺淺的走著,不經意間便來到了江邊。
親水的堤岸邊有很多人,時而三兩陣凜凜的風,卻吹不走人們徒然高漲的熱情。
司南停下幫蘇千秋緊了緊圍巾,又趁著無人注意時在她唇角親上一口。她既不躲閃,也不拒絕,在茂盛的夜色裡坦然承受了他那滿溢的愛戀。
她摸了摸沾染著他的氣息的嘴角,忽然間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在這種人流如織的地方做親吻之類親密的事,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可躲避的,但是早前司南當著楚涵的面親她,她心底刹那間翻滾起的濃稠的羞恥感,鋪天蓋地的把將她殺了個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這種因人而異的奇妙失衡感從何而來,霎時間心頭浮起一縷淡淡的煩躁……或許……因為楚涵是特別的存在吧……
河堤上滿滿都是一對對的情侶,中間夾雜著些不合時宜的中年婦女。走近蘇千秋才發現她們手上舉著“住宿”的牌子,揣著滿是期待的眼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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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來去穿行。
蘇千秋的目光只在那牌子上停留了多一陣,很快就有人圍了上來。
那婦女滿臉堆笑,擠得眼角的皺紋就快要扛不住地心引力灑了一地。
“鍾點房50塊3個小時,
100包夜,我家自己住的房子,很乾淨的,要有的東西也準備好了,包你們盡興。”那女人擋在他們身前,那是一把盡管刻意壓低,依然聽得出飽經滄桑的聲音。蘇千秋驀地臉上一紅,隻覺司南扣住自己的手力道大了幾分。
“謝謝,不用。”司南臉上綻出清風明月般的笑容,溫文爾雅的婉拒了。
話音鑽入耳朵的瞬間,那女人臉上展現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大概因為覺得自己開的價位很適合口袋沒錢的學生黨,司南那看似和藹的笑容又叫那拒絕不夠斬釘截鐵,那女人很快又振奮起來。
“就在江邊上,走路過去不用五分鍾。有客人的時候我不會進去的,家裡也沒有其他人,你們愛怎麽折騰都行再說,今晚附近的酒店都滿了呀……或者你們也可以把之前訂的酒店退了……我家便宜……”女人不依不饒的推銷著。
“真的不用了,謝謝。”司南明顯感受到蘇千秋的窘迫,他收起了笑容,很認真的再拒絕了一次。
女人伸著脖子研究了一下司南的神色,看出真的是沒戲了,一臉懊喪地後退一步讓開路來,又左顧右盼的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十二月的江邊冷風如刃,情侶們相互偎依靠著對方的體溫取暖。 而這些下了崗生計毫無著落的中年婦女們唯有靠著出售一尺蝸居來換取三餐飽腹。
回想起她悲憫似海的眼神,一瞬間蘇千秋幾乎想要拉著司南回頭找上那個阿姨,但“愛怎麽折騰”、“包你們盡興”幾個滿藏曖昧的詞句又叫她裹足不前。
“想什麽呢……難不成你真打算包夜然後讓她站在外面喝西北風?”
司南像是看穿了蘇千秋的心思,出言阻止。
蘇千秋垂著眸子想了想,也對。
司南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蘇千秋鬼使神差的包了一晚那“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的家庭旅舍,到時他和蘇千秋被關在小小的房間裡尷尬的面面相覷,那還真是叫人手足無措到垂淚。
好不容易躲開了阿姨們那虎視眈眈的視線,從河堤熱鬧喧囂的這頭走到了四下無人的那頭。蘇千秋頭上多了一對司南硬要她戴的萌噠噠的貓耳發箍,兩人手上還各拿了一根甜膩到令人發指的甜筒。
蘇千秋吃了一半,斜睨著手上那濕噠噠的甜筒抱怨著說太甜。
“我來。”司南三兩下消滅了自己手上那根,又從善如流的把蘇千秋吃剩的甜筒接了過去。
“別這麽勉強啊……”蘇千秋一臉訝色出言阻止。
“我喜歡你的味道。”司南語調聽起來一本正經,可總叫人覺得裡面藏著幾分調戲的意味。
看著蘇千秋伸出舌尖一點一點舔舐甜筒的樣子,他心裡已掀起百尺波瀾。剛把沾著她口涎的甜筒吃完,司南迫不及待想要吻她。
他柔軟的舌尖探入她的唇腔,稀釋後的奶油香味竟然好的讓蘇千秋有點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