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幾日前紀匡開口願帶安華一起出城狩獵,安華今日便努力在惜竹姑姑的陪伴下做些恢復體力的基本功。
她自小隨父兄練過幾日騎射,身子本來比平常閨閣女子強健許多,但這番遭逢大變,加上寒疾未愈,卻連禦馬都有些費勁,遑論是出門行獵了。
隻是安華如今心性愈發堅韌,每日都得練的精疲力盡渾身酸疼才肯罷休。
一周時間過去,安華雖然寒症並未恢復,但也較先前多了一些氣力,訓練之後面上也多多少少會有些血色。
這日依約是出獵的日子,惜竹卯時天還黑著便服侍安華起床。
紀夫人的衣服安華穿著很是合身,惜竹仔細地幫安華在厚重的獵袍內又額外裹了一層極暖和的羊毛內裡,倒是將安華熱的鼻子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姑娘可要當心啊,要是累了就先回來,可別和男人們逞強。”惜竹姑姑一臉不放心的模樣。
安華心中一暖,笑道:“姑姑且放心吧,今日不過是去狩獵,哪又需要逞強了。”
二人又閑言聊了幾句,卻聽得門外紀匡的聲音。
“妹妹可收拾妥當,我們這就出發吧?”
惜竹連忙從內室捧了一件雪狐的披風給安華寄上,有些唏噓道:
“這件披風足足用了40隻雪狐毛,是當年城主費盡心思給夫人準備的壽禮,隻是夫人還沒來得及穿過便去了……”
安華心中感喟,卻也有些為此物的貴重感到不安,開口道:
“這樣貴重的東西……給我卻是暴殄天物了……”
惜竹姑姑自覺言語不妥,收了眼中的傷感神色,笑著說:
“哪有這回事呢,姑娘穿著和個雪人似的,夫人看著也會高興的。”
“姑姑別再傷心,我穿就是。”安華柔聲安慰道。
“姑娘你這般樣貌,性格又這樣好,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給紀府重來一次的機會……”
惜竹姑姑仿佛想起了什麽,目光莫名的複雜起來,但倏忽間便將情緒壓下,開口道:
“我們還是別讓少爺等久了,姑娘快出去吧,千萬注意安全。”
安華點點頭,與惜竹道了別,便開門走出。
只見紀匡仍穿著初見出獵那一身裘皮勁裝,整個人顯得英氣勃發。
紀匡一見安華,心中騰升起一陣驚豔,厚重的獵裝將安華的肩背襯得更寬厚了些,安華的一張小臉快被雪白的狐毛和氈帽埋起來,只剩下一雙明若星辰的眼睛含笑看著自己。倒像是一個冰雕玉砌的雪娃娃。
安華被紀匡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赧,不由得低下了頭。
紀匡收回自己的心神,鎮定道:
“這麽一裝扮倒有幾分女將軍的模樣,隻是仔細臉露在外面回頭生了凍瘡。”
說罷,便把自己脖子上墨色的圍脖取下遞給安華,說道:
“你圍上這個吧,也省得你因容色惹人非議。”
安華一笑,接過來仔細圍住,心中感慨紀匡確實是個貼心人,卻不知他平日對趙九寒是怎樣的用心呢,想到此處安華卻是連眉間都飛上了緋色。
這情景看在紀匡眼中卻是異樣的誘人,難道她是在為自己的示好而羞赧嗎?紀匡心中不免升起了一陣情愫。
但旋即想到趙九寒對安華的態度,想到趙九寒跪在自己面前斬釘截鐵說的那句“雖死不悔”,心中熱情又漸漸冷了下去。
九寒幾次對安華傾力相救,更是朝夕相處了這許多日,他們或許已是生死相許的一對吧。
而自己曾經想取安華性命,幾次三番誤會她,懷疑她,時至今日還有什麽資格參與這場競爭呢?
也罷,就算當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妹妹也是好的。
想到此處,紀匡整理心緒,目光已經沉靜有禮了起來。
安華自不知紀匡心中有過這許多念頭,和惜竹姑姑作別便與紀匡從側門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