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華一心執念復仇之事,以上的念頭不知在心裡反反覆複重複了多少遍,隻是此時卻是第一次在人前訴說,話音一落,連安華都覺得自己有了一絲悲壯感。
而旁邊的紀匡更是一臉怔愕地看著她,若不是為了心中一絲古怪的執念,紀匡都忍不住要為安華叫一聲好。此時紀匡眼中的安華,依然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絕色之姿,可是自己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美貌。
安華抬眼看到紀匡因驚訝而死死盯住的眼神,眉間微不可覺的一蹙。
而心細如絲的紀匡憑著這一蹙很快的反應過來自己的目光有些失禮,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微微咳嗽一聲好像要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舉起面前的茶杯,眼中有些敬意地說道。
“想不到安姑娘深胸中丘壑不遜男兒,紀匡失禮,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安華聞言便知,此時的紀匡算是徹底洗去了之前對自己的偏見,甚至還萌生了幾分欣賞,隻是不知這少主能否同仇敵愾,在復仇之路上祝自己一臂之力,想到此時,安華便不失禮數的舉起茶杯應了,卻是更蹙緊了眉頭,憂愁之色躍然臉上,低聲歎道:
“隻是如今這般境地,卻是不知何時才能大仇得報。”
紀匡胸中熱血一動,開口便應道:
“姑娘何須擔憂,你如今既已在我紀府,那無論文韜武略,教引的師傅定是不會缺的,待明日父親清醒,我便向他請命,指派府中最好的師傅來教導你。”
安華倒是沒有想到紀匡答應的如此爽快,她自然不知紀匡此時的應允雖然是受自己話語所激,但更多的是出於一種紀匡自己都不知所以的莫名情緒,憐惜?欣賞?敬佩?或者是有一絲絲的好感?
但現下兩人都並未覺得彼此間的氣氛有什麽不對,安華埋頭苦思倘若真得到了漠城這樣大的助力自己下一步又當如何落腳。而紀匡卻有些難以言述的迷茫,或許是自己身為男兒,卻一直在希望父親開口做下與朝廷斷交的關系,從來未想過自己一人究竟可以如何做。
一頓晚餐便在二人複雜的情緒中草草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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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二人去面見紀循的時候,卻是被意想不到的回絕了。
聽到安華想要在紀府溫書習武,紀循的眉頭皺了皺,沉思片刻,開口道:
“此事不妥,安兄一直家教甚嚴,此番定不願你再以身試險。這府中雖然不似中原有德高望重的嬤嬤教習你閨閣之儀,但惜竹也算是亡妻自小的家生丫頭,禮儀方面自然也是錯不了的。”
“雖然你不能再以安家女立身,但我找個時機便可將你收為義女名列紀家族譜,我紀家雖然如今已經落魄,但畢竟有王族身份在,嫁入有權有勢的世家還是頗有可能。”
安華聽得眉目煞白,心中熱流激蕩,忙向紀循叩首,正色道:
“安華家仇尚未得報,縱然有紀伯父照拂,又怎能如此樂不思蜀,忘了亡家滅族的血海深仇!豈不是違拗了父親向來孝悌之義的教誨!”
紀循聽到此話,眉頭卻是皺的更深了些,語氣中已隱然有些怒意,開口斥道:
“你竟還存了復仇之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難道你父親隻教了你孝悌之義,從來未教過你忠君之道嗎!”
安華直直地跪起,有些慘然道:“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國為民綱,國不正,民起攻之。”
“混帳!”紀循手掌一拍身旁的案台,
怒道,“這些混帳話也是你父親教你的嗎!” 盛怒所激,紀循又抑製不住的咳起嗽來。
紀匡一見,忙眼神止住安華,上前幫紀循舒展道:“父親切莫動怒,安妹妹家中慘案不過月余,情緒難平才言語失當,父親不要放在心上。”
安華見狀,也不由得忍住了心中所想,強自柔聲道:“是華兒不好,此事再不提了,伯父身體要緊。”
紀循稍稍平複,看向眼前的小女子,有著與昔日戀人極為相似的容貌,小臉煞白,眼中兀自滾著淚水,卻強忍著對自己出言安慰。
“循哥,你最後再問你,當真不肯帶我走嗎……”
“安妹妹……宏晏他對你極好……”
“夠了!循哥,此事再不提了,你日後不要後悔……”
她走的時候,也是這般,倔強地不肯流下眼淚……
紀循長歎一聲,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仿佛又瞬間老了許多歲,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吧,此事無需再提……”
安華將眼淚咽下喉嚨,周全了禮數,便退出房去。
紀循將目光投向紀匡,冷然道:“她這些想法,你也是知道的?”
紀匡不言,隻是直身跪在了紀循面前。
紀循對待紀匡卻是沒那麽溫柔,揚手便給了自己想來倚重的獨子一個耳光。
“混帳!”
紀匡不躲不避,硬受了一掌,卻是紅著脖子說:“兒子一日不敢忘父親的教誨,隻是兒子想問父親一句。”
“這麽多年父親避世漠城,忍辱負重,究竟是為了全忠君之義?還是心有所愧?”
聽罷此話,紀循閉目良久,面色卻是越來越紅,終於忍不住用手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攤手一看,竟有一攤觸目的鮮血!
“父親!”
紀匡見父親再次犯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悔意。
一個黑色勁裝的人影卻是悄無聲息如風一般的出現在紀循身邊。
“匡兒!你是如何與你父親說話的,還不快下去!”
那黑衣人影言語中仿佛有讓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是……古叔叔……”
向來倨傲的紀匡卻是對這黑衣人十分恭敬,滿是擔憂的眉目看了一眼父親,便低首快步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