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蠻翻開沙石,捏起一條死魚乾癟失了水分的屍體,放在手掌上。
在小姑娘驚訝的目光中,他微微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不禁眉頭微皺。
“薑小蠻!你好惡心!”
姬小月一臉嫌棄,兩隻手捂著鼻子嘴巴,背靠在井壁上,瞪大了眼睛,躲得遠遠的。
薑小蠻嘿嘿一笑,蹲在地上偏過頭,看向那澄澈如湖泊一般的大眼睛。
不由生起想要捉弄姬小月這死丫頭一番的心思來。
“你……你想要幹什麽!”
姬小月一臉警惕,雙手抱在胸前。
那笑容,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
少年站起身,聳了聳肩,輕笑道:“沒想幹什麽!”
嘴裡這般說著,卻是猛然向前一步,一隻手咚的一聲撐在井壁上。
他的胳膊,恰好挨著姬小月的臉龐。
薑小蠻將腦袋湊近,逼著小姑娘與他對視。
姬小月臉一下就紅了,撇過頭去,懦懦道:“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嘛!”
少年身上有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乾淨而清爽,她隻覺得這一刻竟是連呼吸都快要忘了。
“不想做什麽,就是覺著這魚身上有淡淡的香氣,挺好聞,想和小嶽兄弟分享一下。”
說著,薑小蠻嘴角輕揚將捏著死魚的那隻手向前探出,遞到小姑娘面前。
他手上那條魚,雖然變成了乾癟的屍體,卻依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
若仔細瞧,這條不過存許長的銀魚,額前竟然生有一個小小鼓包,呈現出一抹紫色,晶瑩剔透。
就算挨著這麽近,也依舊沒有一絲腐臭魚腥味傳來。
當真如少年所說一般,有一股淡淡如花香的香氣自魚身之上散發出。
可縱然如此,被薑小蠻這麽忽然一驚嚇。
小姑娘癟了癟嘴,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委屈極了。
“薑公子,姬公子,井下面怎麽了?”
兩人頭頂上方傳來蕭姑娘的聲音。
蕭穎俯在井邊,向井裡探出腦袋來瞧。
似乎聽見了姬公子的哭聲,不由有些急切。
這會兒,小鎮居民們也是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
盡皆聚集過來,圍在井的周圍。
這下,反倒是讓薑小蠻手足無措起來。
連忙收起玩鬧之心,將那手中死魚丟掉,抬手去捂姬小月的嘴巴。
可誰知,這手剛剛伸過去,就被氣急的小姑娘張嘴咬住。
薑小蠻吃痛,卻也不敢再大喊,壓低了聲音瞪著姬小月,“你當真屬小狗的啊!”
“唔不系狗!”
咬著薑小蟲這壞家夥,小姑娘嘴裡含糊不清,好在沒有再哭了。
忽然,姬小月似乎意識到什麽,連忙松口。
薑小蟲那隻手,方才,是拿過死魚的!
小姑娘一陣惡寒,連連呸呸呸。
對身旁少年愈發羞惱起來,抬腿便要去踹薑小蟲的屁股。
卻又被他一把拿捏住大腿,以一個極曖昧的姿勢,兩個人靠在了一起。
好在從上面望下來井底足夠昏暗,瞧不得太清。
不然,那還當真是沒臉見人了……
“別鬧,咱們先上去。”
薑小蠻松開小姑娘的腿,卻又伸手攬住了姬小月纖細腰肢。
輕笑一聲,還不待姬小月回過神來,足尖輕踩井底泥沙,縱身一躍。
在鎮民一片驚呼聲中,薑小蠻摟著姬小月,
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滯,便出現在了眾人身後不遠處的空地上。 姬小月隻覺眼前一花,便又出現在地面上。
連忙揉了揉有些發紅發脹的眼睛,不去叫別人看出來她方才哭過。
“姬公子,你沒事吧?”
蕭穎小跑到小堂倌身前,眼底裡竟是關切。
薑小蠻呵呵一笑,聳了聳肩道:“放心,姬公子沒事,不過是方才跳到井底時不小心扭傷了腳。”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笑問道:“我說的沒錯吧,姬公子?”
姬公子三個音,特意被他加重了些音調,有著一股別樣味道。
小姑娘一雙大眼睛圓睜,怒視身旁少年,冷哼一聲,道;“對!沒有錯,我不小心扭了腳!”
薑小蠻抬手揉了揉小堂倌毛茸茸的腦袋,笑道:“說實話,小嶽兄弟你生氣起來的樣子比你笑起來的時候還要更好看些!”
“呸!”
姬小月輕啐一口,撇過頭不去理他。
小姑娘還在生氣,才不要原諒薑小蟲呢!
蕭穎看著兩人,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麽。
似乎,似乎,似乎薑公子和姬公子兩人之間,這會兒更像是情侶一般打情罵俏更多些……
周馬虎走向前,望著薑小蠻小心翼翼道:“薑少俠,你是不是有了什麽發現?”
早前在山道上時,他便被少年那一手銀槍化龍震撼的不清,知道這個姓薑的公子必然身懷絕學。
方才,薑小蠻那縱身一躍。
從井底到井口,再到半空,足足幾十丈高。
而且還帶著姬小月一起,不免被一眾鎮民驚為天人。
北地三州武風頗濃,強者無數。
可朱仙鎮卻因為地處偏遠的緣故,平日間鮮少有高手路過。
就算有,也沒有誰會平白無故顯露出自己本事的。
哪怕是那北涼城中門檻最高的獨孤一族在這裡還有一間別院,也同樣如此。
不顯山不露水,那才叫高人。
大俠,得有大俠的風度。
連薑小蠻這樣初出江湖的後生,都明白這個理。
那些時不時就在尋常百姓面前賣弄一番的,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就是些花拳繡腿靠雜耍為生的花把勢。
薑小蠻環顧四周,見都眼巴巴望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道:“確實是有些發現,不過還不太確定,讓我這小嶽兄弟來和大家說吧!”
“說什麽?”
被推到台前來,這讓還在賭氣的小姑娘懵了。
姬小月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薑小蟲,很是無辜。
薑小蠻呵呵一笑,搖了搖腦袋,無奈道:“我說小嶽兄弟啊小嶽兄弟,你還真夠後知後覺的,難道沒覺得與地面上比起來,那井底雖然乾涸了,卻清涼無比麽?”
“呀!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姬小月仔細回憶了一下,認真點了點頭道:“剛被你氣糊塗了,都沒注意,那井底泥沙下面透著絲絲涼意呢!”
與地上撲面而來的熱浪比起來,在井底時當真是十分涼爽。
“因為,那口井,是連接著瀾滄大江啊。”薑小蠻輕聲開口,手掌一番,兩隻魚蝦的屍體便出現在他掌心當中,他遞給周馬虎道:“這魚,名胭脂,唯有瀾滄江中才有生長。還有這六足鼇蝦,也是如此。”
“薑少俠,這……”周馬虎低下頭去看手中魚蝦,有些不解道:“確實如你所說,咱朱仙鎮上百多口井眼都是連通著地下暗河,直通瀾滄江中,平日裡有魚蝦也不甚奇怪。可自打井水乾涸後,我們也曾順著井底朝下挖了接近百丈深,卻依舊沒再有井水重新湧出啊!”
薑小蠻搖了搖頭,笑道:“錯!井水裡有魚蝦確實沒甚出奇的,但這胭脂魚與六足鼇蝦傳說是瀾滄江神的仆從,屬開了靈智的瀾滄靈物,最懂趨吉避凶。卻沒有在朱仙鎮井水乾涸前潛入地下暗河逃離,就已然說明一個問題。”
微微頓了頓,他繼續開口說道:“這些魚蝦,並非真正是在井水乾涸缺水而死,其實是外力所致。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不僅僅是這口井,鎮子中其他井眼中,也必然如此。”
周馬虎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議道:“什麽?”
一時間激起千層浪。
不僅僅是小鎮居民,連姬小月與蕭穎也有些詫異地盯著少年去瞧。
從周馬虎手上接過那條乾癟的胭脂魚,薑小蠻舉在手裡,認真說道:“大家仔細看,在魚身上有一條淺淺的傷痕貫穿而過,這才是這條胭脂魚真正死亡原因。”
姬小月離得最近,踮起腳尖認真去瞧,驚訝道:“呀!還真是!”
淡銀色胭脂魚身上,當真有一條肉眼幾乎不可查的傷痕貫穿而過,從頭到尾。
在陽光下,就像一縷淡淡的銀線一般。
若不仔細去瞧,還真就發現不了。
小姑娘心思玲瓏,連忙從周馬虎手中搶過了那淡金色的六足鼇蝦仔細觀察。
果然,同樣如此。
原本應該堅韌無比的蝦殼之上, 也有一道同樣淺淺傷痕,露出潔白晶瑩的蝦肉來。
雖然同樣乾癟,卻散發出一股淡淡花香。
她不由疑惑起來,剛才在井底光顧著和薑小蟲生氣了,卻沒有細想。
這魚蝦,尤其是已然死了許多時日的魚蝦。
怎麽會沒有腐臭腥氣,卻反而殘留有花香。
實在是不應該啊!
這般想著,她不由眨巴著大眼睛疑惑的去看薑小蠻。
姓蕭的姑娘蔥白一般纖長手指輕輕點在那鼇蝦屍身之上,有些疑惑道:“這傷痕,似乎殘留有一絲劍氣?”
可卻一觸即回,仿若受了驚嚇,她失聲驚惶道:“好凌冽的劍氣!”
這兩日,蕭穎每天都在修習湛海禪師送她的那本《大日如來劍典》,頗有心得。
自從修行這門‘佛門劍典’之後,她對劍氣最是敏感,比起薑小蠻來都還要更加敏感一些。
身負九陰玄女之體,一旦踏入修行,修為進境本就一日千裡。
有如此強大靈識,卻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確實,這些魚蝦,是被一股凜冽至極的劍氣波及而亡。”薑小蠻點點頭,道:“想來,不論是魚蝦莫名沾染劍氣而亡,還是朱仙鎮赤地百裡,都與那頭赤色大蛇脫不開關系。”
思索一番,薑小蠻一手環胸一手置於鼻尖,蹙眉道:“若能尋到那頭大蛇,一切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了。”
“薑少俠……”
周馬虎立於少年身旁,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神情不禁一變,看向薑小蠻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