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和你母親一直以為你除了慕辰以外,以你的性格不會有其他兄弟和朋友,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多朋友跟隨你,相信你,比我這個做父親的還要信任你。”
“父親~”慕風一臉彷徨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這個在自己心目中時時刻刻都不苟言笑威嚴令他膽怯的人,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他還有些適應不過來。
“你比我更適合統治這個國家,如果當初我要是多聽聽你的意見,多愛你一點,對你多一點信任,也許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這戎馬一生,見過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諷刺的是我原本最相信的人卻背叛了我。”
“你要記住,這世上只有共患難的朋友才值得信任,共享福的朋友是不值得信任的”
慕雲聲音感慨低沉沙啞的說道。
下方一直沉默不語冷眼旁觀的趙重在聽到他這番感慨後,輕蔑一笑”哈哈,陛下還真是多愁善感啊,我記得當初是你教我們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句話我可一直銘記於心啊”
“你給我閉嘴!”慕風厲聲朝趙重呵斥道。
“行,我閉嘴,再給你們一點時間,陛下你好好勸勸殿下吧,百善孝為先,萬不可讓陛下背上不忠不孝的千古罵名啊!”趙重面對慕風的呵斥卻是並不發怒,反而是淡笑著連連後退,抬頭看著上方的幕雲輕笑道。
“千古罵名?如果風兒留下的是千古罵名,你將會遺臭萬年!”慕雲在聽到趙重的話後當下便是怒不可揭,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這讓原本就極為虛弱的他,蒼白的臉更是變得毫無血色可言。
見慕雲氣急攻心口吐鮮血,慕風心裡更是焦急萬分朝他大聲喊道“父親~”
“哈哈,陛下,別說萬年了,就是十年,百年之後的事你我都不會知曉,就算萬年以後無數人罵我,又有什麽用?”趙重冷笑著聳了聳雙肩毫不在意慕雲的言語。
“趙重!!”慕風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憤怒,手提長劍怒不可揭直直的朝趙重快步走了上去。
“殿下,您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不介意~~”在慕風步步逼近距離自己不足五米的時候,趙重冷聲一笑,用手裡的劍朝城牆上慕雲輕輕一指,慕風下意識的順著他的劍尖向上一看,只見兩名白袍面具人正將銀光閃閃的短劍放在自己父親和母親脖子上輕輕晃動著,隨時可能劃破慕風父母的脖子。
“趙~~重!!!”慕風怒不可言,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急忙停下腳步,眼裡充斥著無盡殺意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這個面帶陰冷笑容的趙重,慕風現在已經憤怒到了骨子了,如果有可能他更想現在就撲到趙重身上吃起肉飲其血。
然而在自己父母生命安危面前,他卻不得不妥協,如果可能,慕風願意現在被脅迫的是自己。
慕風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滴落,然而眼裡卻充斥著憤怒之情,緊握長劍的手微微顫抖,令人不寒而栗。
“我最後給你機會,跪下!”面對慕風憤怒的目光,趙重先是冷聲一笑而後便是用劍對準慕風的胸膛朝他厲聲呵斥道。
遠處戰車上的無能等人雖然聽不清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們卻看到了當月城上出現的兩個人時,慕風明顯變得有些不太正常,當即便是眉頭緊皺為他擔憂。
慕風眼裡充滿了怒火,強壓著內心呼之欲出的憤怒,咬破了嘴唇鮮血沿著嘴角往下滴落,這樣的疼痛能讓他暫時保持一絲理智。
慕風心裡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就是這個王宮這個國家自己都可以不要,只要自己的父母安康僅此而已,如果現在因為憤怒而釀成大錯,那自己苟延殘喘活著來到這裡又有什麽意義?
“跪下!”當看到慕風不為所動依舊惡狠狠怒視著自己的時候,趙重臉上的笑容終於是收斂起來,拋去掩飾的他此刻陰狠彰顯無遺。
慕風扭頭往自己被白衣人脅迫的父母看去一眼,將手中長劍丟棄在地,慢慢彎下了腰,這一舉動頓時引來身後無數西夜士兵一片嘩然,無數西夜士兵因為慕風這一舉動而備受感動紅了眼眶,手中的兵刃更是握緊了幾分。
這些距離兩人稍近一些的士兵對兩人的談話和慕風此刻的遭遇看得真切聽得清楚,他們都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見慕風為了救自己的父母而甘願下跪,誰能不為之動容呢?
不僅是這些西夜士兵,就連趙重身後的拜月軍團裡也有不少人目睹這般場面而眼眶濕潤,自古忠孝難兩全,而慕風在這種情況下所作出的選擇誰也不能說是對或是錯,同時他們對趙重的人品也產生了懷疑,以別人的父母相要挾,這種事稍微有點兒良知正義感的人恐怕都做不出來吧。
遠處,無能等人見慕風突然放下武器,皆是一驚互相面面相覷不知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準跪!”就在慕風彎腰屈膝即將下跪在趙重面前時候,面對趙重自負的陰笑,城樓上的慕雲卻是朝慕風厲聲呵斥道。
“父親!”慕風一愣滿含熱淚的抬頭看著慕雲停頓下來。
“讓他閉嘴!”慕雲話剛喊出來,原本正在享受慕風下跪的那種讓他愉悅感覺的趙重當即便是氣急敗壞的朝他身旁的白衣面具人大聲呵斥道。
“啪啪!”兩名白衣人一左一右毫不留情,直接將手狠狠的按在了慕雲後腦杓,將他整個人死死的貼在冰冷的城牆上使其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住手!”見此慕風豈能坐視不管?急聲朝趙重喊道。
面對慕風的阻攔,趙重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你一跪就能換回你父母的命,這一跪怎麽都值。”
“風兒,你是我慕家的人,你若敢~”
“啪~”就在慕雲強行提著一口氣朝慕風大聲喊話的時候,站在他身旁的白衣人也是動怒了,一把便將他整個人重重的拍在城牆上,頓時讓慕雲臉上一片淤青,被撞得七葷八素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混蛋!”慕風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三清劍式頃刻間就欲發動。
“砰!”一聲輕響,趙重突然詭異的來到了慕風身前,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憤怒難耐的慕風腹部,慕風腹部吃疼,措不及防之下被趙重狠狠擊飛出去數米遠掉落在地,腹部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胃裡猶如翻江倒海,一口鮮血沒抑製住從嘴裡噴了出來染紅身前的泥沙,半跪在地上的慕風在身後眾多西夜士兵驚呼聲中抬頭眼神無比冰冷陰狠的直視面帶正面帶譏諷笑容朝他漫步走來的趙重。
“我還以為你有多強,原來你還是這麽弱!”趙重來到距離慕風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用手中的白色光劍輕輕搭在了慕風的脖子上譏諷道。
“趙重!!!”慕風聲嘶力竭的朝趙重喊道。
“很憤怒吧?憤怒的根源就是自己的無能,你們慕家也曾光芒一時,現在還不是全都被我踩在了腳下,你當真以為就憑這些人就能奈何得了我?實話告訴你,從你回拜月的那一刻,你的一舉一動就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一定要殺了你!”慕風血紅著雙眼看著面前蔑視自己不可一世的趙重怒斥道。
“殺了我?若不是念在你們王室昔日對我還有那麽一點兒恩情,我早就把他們殺了。現在我還是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乖乖跪下當著你的兵的面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繞你父母不死。”趙重冷聲一笑,對慕風嗜血般憤怒的眼神全然不在意,朝身旁黑壓壓密集的西夜大軍看去一眼,看著這群西夜士兵各個表情複雜的看著慕風,冷聲譏笑道。
“風兒,你是我慕雲的兒子,記住我們慕家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除此之外任何時候,你的膝蓋都不準向任何人彎曲。”
就在慕風在眾人揪心的目光注視下準備遵從趙重的意思下跪磕頭的時候,身旁月城之上再度傳來慕雲的聲音,然而這一次原本虛弱無力的聲音此刻卻變得沉穩尖銳,豪邁之極。
慕風和趙重都是感到有些驚訝,急忙扭頭朝慕雲望去,赫然發現高大的城樓上,慕雲一把抓住身旁慕風的母親,拚盡最後一點兒力氣竟是掙脫了兩名白衣人的挾持,話音剛落便是在慕風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一把抱住慕風的母親翻身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不~~”
刹那間在無數人驚呼聲中,空氣和時間似乎都靜止了,慕風跪倒在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從十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來,在這一刻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慕雲的眼裡滿是愛戀和滿足嘴角微微蠕動像是在朝慕風說著什麽。
輕風吹來,錚錚馬蹄,讓人潸然淚下,慕雲以他的慷慨赴死挽回了慕風即將失去的尊嚴,譜寫了一出可歌可泣蕩氣回腸的絕歌,父母的愛莫過於此。
好好活下去,這是慕雲對慕風說過的最後幾個字。
時間倒轉,在燈火輝煌的宮殿裡,剛剛處理完朝政的慕雲正準備休息,慕風和慕雲兩人此刻還只是六七歲的小孩子,兩人在母親的帶領下進入大殿。
三人看著眼前這個拜月第一權勢之人,絲毫沒有其他人看慕雲那種敬畏,單純的是妻子迎接勞累一天的丈夫,兒子迎接自己的父親一樣平淡卻又溫馨。
“我以後絕對不要離開父王和母后。”慕辰小手牽著慕雲和母親,慕風則是靜靜的走在他們身旁。
“為什麽?以後你們兩個還要為我們拜月開疆擴土呢,怎麽可能一直生活在我們身邊呢?”慕雲看著慕辰慈祥一笑說道。
“因為我愛你們呀,而且我覺得一個人存在的價值不是用財富和權利這些才能體現的。”慕辰撓了撓頭稍稍思索了一會兒抬起小腦袋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眼裡滿是關愛的父母回答道。
“那什麽才能體現呢?”母親和父親相視一眼都是微微一笑,而後便是半蹲下身子一臉好奇的看著慕辰。
“孩兒覺得一個人的厲害不是因為你有多少土地多少子民,有多麽光明的未來,和顯耀尊貴的身份,而是有一種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罷了。”慕辰稚嫩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猶豫,在慕雲鼓勵的目光注視下這才開口回答道。
“哈哈,那你的生活方式是什麽呢?”慕雲笑道。
“孩兒不知道,孩兒隻想每天陪在父王母后還有哥哥身邊,永遠也不分開。”
兩人在聽到慕辰的話後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而後便是頗為欣慰的點了點頭“我們家辰兒長大了,懂事了啊,風兒你呢?”
面對父母的詢問,慕風直言不諱挺直了腰板“我長大了一定要為我們拜月開疆擴土, 這樣父王和母后你們就能永遠開心了!”
慕風此刻終於知道自己當初說這番話後,自己的父王和母后眼裡閃過的那一絲驚愕和片刻後回過神來的那一聲唏噓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是我錯了,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
目睹自己的父母從城樓上墜落進眼前密集的拜月士兵裡,整列整齊的拜月士兵裡一片慌亂,慕風趴在地上精神恍惚,眼神呆滯腦海裡一片空白,所能想到的只有零星的過往。
高台上,無能和陸蝶衣等人也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眾人皆是眉頭緊皺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片刻後無能便像是下定了決心正準備喚出玄雲飛向慕風的時候,站在他身旁的冷月卻是一把將他攔了下來朝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而便是一躍從數仗高的戰車上一躍而下快速衝向慕風。
“哼,原本還想多玩玩你們這一家人,骨頭還真是夠硬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玩你了,受死吧!”許久過後,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的趙重冷笑一聲,踏步上前將手中的光劍對準了慕風的後背就欲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