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中無甲子,四季流轉,恍然之間已是深冬。白頭山這北域之地,自是六出紛飛,積雪一路掩到了山腰。
那日與於陽羽賭鬥之後,沒過兩日對方便把劍丸送了來,不過神秀這大師兄,卻並未如趙太東所說,回轉山門,甚至薛青河也一年未回山門了。
神秀立在窗前,看著這百匯園的雪色,手中捧著一本九洲靈物志的奇書,身上隻穿了一件極為單薄的素服。
這一年時間,神秀歷經六次藥浴,已然把這身板淬煉至可與天雷骨共存的地步。當日薛青河口中所說,那四萬八千斤的巨石,神秀已可輕松舉起。修為更是踏入補遺境,隻是因道根敗壞,聚氣之事多次感悟,卻未有絲毫進展。
這些時日,雖是一直等薛青河回轉山門,傳授無名神石的功法。但神秀並未閑著,玄巔宗這等萬年大宗,天書樓藏書何等豐富。那日神秀粗略一算,這一年來怕是讀了有三千多冊藏書了。
“小師弟,小師弟。”
神秀一聽,是趙太東的聲音。
三月前,趙太東功法修至緊要關頭,一連閉關到現在。這武德峰少了這三師兄,神秀也是有些寂寥。
“師尊,以飛劍傳來靈信,明日便會抵達山門。”
神秀一聽薛青河明日回歸,頓時高興道“明日?不知明日師尊會否立即應允,修習玄功之事。”
趙太東拍拍神秀肩頭道“放心,師尊性情你也是知曉的,做事一向雷厲風行,不會拖泥帶水。”
神秀點頭道“想來也是,師尊性情如此。”
“若是玄功修出門徑,師尊遣你下山歷練,到時候千萬別忘了捎帶上我。”趙太東一臉真誠道。
神秀這些日子與趙太東相處下來,了解了不少。原來趙太東,修的是一尊名曰,九災立命經的功法。
此功法經歷劫數越大,功力便越強。但修習過程,種下因果,引天道落下災禍,凶險重重。所以薛青河交代,趙太東若未入得離凡境,不得下山。
“好了,今日不叨擾你了,早些休息。”言罷趙太東合門而去,身上厚重的狐裘,卷起一路霜雪。
趙太東走後,神秀並未休息,隻是端坐在蒲團之上,運起大荒太魔的法門,淬煉自身體質。
最近一兩月,神秀每次運功之時,都可隱約感知到自己丹田,似有一處旋渦。每每功行此處,大荒太魔與天雷骨凝練的生機、雷力,立刻被卷入其中。大約數息時間之後,那旋渦又會將納入之物噴出,如此一來二去,自己運轉法門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上數倍不止。
原先運氣一個周天,約莫兩個時辰,如今一個時辰卻可運完兩三個周天。
神秀整夜未睡,第二日一早,腦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來鎮武殿。”
這是薛青河的聲音,神秀自然辨得出來,洗漱之後,稍做整理,神秀直奔鎮武殿。
剛入鎮武殿,便看見薛青河站在殿門之前,道袍之上還有不少血跡,渾身血紅色氣機不時閃現,神秀自覺胸悶至極。
神秀對著薛青河一拜,關切道“恭迎師尊,回轉山門,師尊可是受傷了?”
“無恙,道袍之上俱是敵手的血跡,百匯園那山石可能搬動了?”薛青河微微抬手示意神秀免禮,沉吟道。
“回稟師尊,已然能夠輕松舉起。”
薛青河一聽,神秀竟可輕松舉起山石,微微有些動容,隻是並未搭話。當下道袖一揮,兩人瞬息落在那百匯園山石之前。
“能夠輕松舉起,讓我看看能有多輕松。”薛青河一改往日風范,竟咧著嘴笑道。
當下神秀伸出一掌,直接拍入那山石之中,輕輕一提,山石應聲而起,直至懸過頭頂。神秀面色平常,似是舉的是一個水壺一般。
薛青河定睛看著神秀,頓時目光閃出星華,上下打量一番,此是高深的望氣之術。
神秀隻感覺,自身如是透明一般,心中所想,甚至神魂都要被薛青河看穿。
“咦?有點意思。”半晌之後,薛青河點頭讚許道。
“你生於大乾侯府之中,本該是衣食無憂、大富大貴的運勢。誰知命運弄人,十數年屈辱苟活,高中狀元之日,母親被人活活打死。三渡陰雷劫,卻削骨還父,傷及道根,氣運可謂差到極致。”薛青河雙眼閃過數道血色,隨意道。
神秀緩緩放下山石,勾著頭沒有接話。
薛青河接著說道“嘿嘿,種此因必得其果。未想到這天雷骨,竟在你丹田之中,凝聚一尊雷池,且托生一枚萬雷天珠,實乃是否極泰來的征兆。若是之前,就算這天雷骨,煉那神石邪功,估計也是萬死無生。不過現今看來,比我那師兄天資更高,或有兩成希望。”
神秀微微皺眉暗道,師尊今日有些異常。若說往日薛青河的性情乃是孤狂冷傲,今日的感覺卻是乖張邪性。就像此刻薛青河的笑聲,極其嘶啞,好似喉嚨裡擠出來的幾聲,令人毛骨悚然。
雖心中有些奇怪,神秀也未有多想。師尊這等境界之人, 做事做人往往讓人料想不到。
“乾朝北伐青洲妖族,你那父侯任乾朝中軍先鋒統帥,連破白石、長天、顯聖三座參天大山,三尊鎮守古妖被斬去其二,所獲極大。你這修行進展如同龜步,如何能替母報仇?這部凝血神經,有吞噬他人修為之功,那去好生修習,待我明日領你去鎮守神石之地。”薛青河說道
薛青河手掌一攤,手中憑空浮現一本血腥之氣極盛的竹簡。
神秀微驚暗道,竟是用竹簡記載,想來此功源頭應當極為深遠。
“吞噬他人修為,如此一來自身氣機繁雜,若是沉溺上癮,更是會化身魔頭,這如何使得。”神秀有些不情願道
“哼,別人煉此功法或會化身魔頭,你丹田凝有雷池,又倒懸一枚萬雷天珠。即便生出魔障,也會立刻被劈得煙消雲散,有什麽不可?做派怎的如此道貌岸然,虛情假意。你是不想為你母親報仇?”薛青河鄙夷道
“母親大仇一日未報,徒兒一日便不敢怠慢,敬遵師命。”
見薛青河有些怒意,不敢再做爭執。神秀心中暗想,如若不會化作魔頭,他日下山歷練,遇著奸邪之輩,攝其功力豐富自身,卻也未嘗不可。
薛青河當下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快快告訴為師,這些時日可有境界高於你與趙太東之人,仗著境界欺辱你們。若是有告訴為師,我即刻便去斬下他們頭顱。”
神秀一聽立刻心驚肉跳,連忙擺手道“並未有人欺辱我與三師兄。”
聽得此話,薛青河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揮道袍,消失在百匯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