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那些個大娃小娃回家吃奶的吃奶,睡覺的睡覺,墨凡就不行了,一整天下來肩上背上腿上,無一處不是紫青色的,腫脹欲裂。
被父親提著去泡木桶浴,看上去很像是一種高檔的待遇,至少從物質上來說絕對是高檔的,碩大的木桶裡泡著的可都是珍貴藥草,姬百裡腹誹著這要是在溝那邊絕對消費不起,洗個澡就能給洗敗家。
當墨凡被扔進滿是藥香的木桶中之後疼痛的無以複加,甚至都要窒息了,如果不是眼睜睜的看著,是父親一點一點將草藥灑進木桶之中,又是母親將水弄熱,他甚至相信自己是掉進了長滿毒刺的荊棘林中。
呲牙咧嘴都不足以形容墨凡此時的爽勁,簡直可以說是萬箭穿身,每個毛細孔都好像被鋼針旋轉著往肉裡猛扎一般,鑽心撓肺。
“你教他什麽不好,非要教這種動不動就皮開肉綻的煉體之法。我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不用請罪了,直接自己了斷吧!”墨茹看著自己的兒子遭這個罪,心都糾碎了。
“啊~!嘿嘿,茹兒你放心這有我看著呢!不會出岔子。是這小子白天的時候撞得太狠了點,這些個藥草都是療傷的高級藥材,睡一覺保準消腫。
如果不泡這東西他的五髒六腑根本承受不住,幾天下來肯定會吐血的,煉體之法不光注重體表的磨練,五髒六腑更是需要捶打,不然何以成妖孽。”
“非要給他學這沒用的硬功夫,他老娘的功法哪一點比你這煉體之法差了?火屬性的妖丹他都能吸收了還怕我教不成?”
“他這麽小打好基礎才是正經,再說了體修也是可以成聖的。凡兒有這麽好的資質幹嘛不跟著我試試,萬一練成了就以你們那些個旁門左道,哪裡是俺們體修的對手。”
回應給百裡的是一個大大鄙視的眼神,當百裡見到媳婦手指尖上出現小火光的時候,麻溜的就躲到了墨凡洗浴的大木桶後邊,意思很明顯,可不能傷及自家的娃兒。
墨茹看不來自己孩子受罪,轉身進了屋子,任由父子二人在外面折騰。大不了等基礎打好了,自己再尋個時機教他修仙功法。
剛進了屋子,墨茹用手指往眼角處點了點,那滴沒忍住低落下來的東西還是止不住;又抹了抹,隨後便真的止不住了,想著自己可憐的兒子才兩歲多一點,更是已經泣不成聲了。
人家的娃兒兩歲都還走不直路說不清話,還要爹娘抱在懷裡撒嬌要奶吃。可是自己家的凡兒卻自己給自己斷了奶,隻是告訴母親說那個吃不飽,還是烤肉好吃,但是每每有獸奶喝的時候,他卻總是第一時間就扔掉了手裡的肉。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兒子每天晚上給自己看到的,都是讓人心疼的小小的背影。他很喜歡看月亮,更喜歡一個人夜裡的時候看月亮,所以他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待著。
墨茹也能理解百裡的用心,又想起當初自己夫妻二人,就因為百裡一心癡迷肉身成聖,為了那種不著邊的傳說鬧得一家人遠遁荒域。
看看現在過的這野人過的日子,心裡就一肚子的委屈,這些年無數次心裡念叨著“那也隻是個傳說而已,就真值得讓你如此付出?”
…………
姬百裡沒有墨茹想的那麽多,他總是認為百煉才能成鋼,絕對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時間去懈怠。
“這就哭爹喊娘了?都說了你熬不過三日的,今天才第二天,你要是讓爹親上幾口,我就給你換個不疼的法門。
” 還沒有痛昏過去的墨凡,咯吱咯吱地咬著牙,學著母親剛才的樣子,也給了他老子一個意思很明顯的眼神,至於鄙視的程度,就讓他自己去體會吧。
翌日清晨,毛毛細雨努力敲打著滿山春色,卻未能如願地敲出聲響。墨凡望著遠處蔥綠綠卻雨蒙蒙傷了晴的景色,長歎了一口氣,心想:“這應該是清明的細雨吧!不知老家人給祖宗上墳了沒有,如果猜得沒錯,也應該會給我的衣冠塚燒了紙錢的吧!”
墨凡自己連觸景傷情這麽自然而然的情感,都不敢表達得太清楚。自己的秘密只需要自己知曉就好,為人父母的要是知道了,會失去一些原本很珍貴的家的溫暖。就像一個孩子必須有個好的童年一般,每個父母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更多的依偎在他們的懷裡取暖。
今日是學功夫的第三個日頭,烏谷長老閑來無事也在一旁看著娃兒們,下腰的下腰,劈叉的劈叉,百裡也是有意先弄些疼痛感強一些的動作給他們做,堅持不下來就回家吃奶,自己也就可以多省點心。
他隻是將動作教給較大些的孩子,再由他們去教育小的,不聽話的就讓大娃揍小娃,自己可揍不得。明面上說的再好聽,可人家生個娃也是使了不少勁的,哪舍得給你一個大男人去揍。
那個個頭最大叫烏山的半大小夥子,就是烏谷長老的親孫子,把揍孩子的艱巨任務交給他準沒錯。自家孩子不聽話挨了揍,你還敢去烏谷長老那裡去告他孫子的狀?除非是家裡口糧多的吃不完想提高一下來年的稅負。
後來陸續的女娃子們也被吆喝著加入了訓練中來,依烏谷長老的話說叫全民皆兵。山裡的娃學打架就是學保命,何況還有姬百裡這位生猛的師父,不練豈不是可惜了機會。
其實這幾年附近的部落寨子裡,男壯丁們死了不少,重傷殘疾的也大有人在。因為山林裡的野獸越來越難對付,而且一個個成了精似的往林子深裡鑽,以後想討口吃食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所以烏谷長老才敕令讓女娃子們頂起一部分男人的活計,也不能長大以後就隻躺在床上給男人生娃,有把力氣打獵總是好的。
烏谷長老也不怎麽在乎標準,不急著讓這些個小娃娃們,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見什麽成效。隻要活動著就好,有個人管束是好事,有點紀律性也利於以後自己管理他們。
他看到已經和五歲的鐵蛋個頭一般高的小凡,一個人在那裡上癮了一般拚了命的往大樹上撞,還不是一下兩下就完事了的,這一撞就撞到了晌午。這小娃子哪裡是在練功夫,根本就是在拚著命的暴虐自己,看他那一股子狠勁,活脫脫就是一隻發了狂的野獸。
這要是一天下來,那小身板上的皮肉指定是要皮開肉綻的,隻是不知道內髒會不會也跟著移位。依烏谷看來,人家的老子都不理會,自己也不好指指點點的。
可在墨凡看來,這老家夥又是借著觀摩的借口來家裡蹭吃來了,乾坐那一上午也不閑屁股疼。這一年下來光是蹭吃蹭喝,就比自家給部落裡繳納的口糧還多。還沒事竟喜歡裝清高,人家姓個豬啊虎啊的,他偏偏喜歡姓烏鴉,可惡的怪老頭。
…………
不愁山脈某處,一個火紅色的貂兒卷縮在地上,從它瑟瑟發抖的身體可以猜出,這家夥是又遇到了什麽避不開的危險。這個倒霉的家夥,就是之前百裡為了給坐月子的老婆找點營養,卻找到了它身上的火貂。它已經空有靈智卻沒了一身的本事,靠著腦袋瓜子靈巧才苟活這兩年。
之所以顫抖,是因為它面前的兩道在藍色月光的照射下顯現而出的黑影,連試著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四蹄哆哆嗦嗦根本就站立不穩。如果是白天,可以從它的眼神中看出虔誠、激動、敬畏等很多的情緒。
最近不愁山裡經常有同伴死去,自己還算幸運,雖然給那人獻出了妖丹卻保住了一條小命。雖說這種做法在妖族裡是被同類所不齒的,但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小命丟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無論這隻火貂如何努力的聚精會神,看到的依然隻是個影子。面前的這道影子顯得是如此的高大,雖然身材不及當年那個獵人,可就像兩座大山矗立在自己面前。
火貂隻能如螻蟻一般搖尾乞憐著,只希望對方能把自己當作一個屁一般給放了,因為它很清楚對方如果想碾死自己,也就跟放一個屁一樣容易。
“哼!這方圓千裡被奪了妖丹的妖獸,可就你一個還活著,真是我族的好榜樣。”一道銀鈴般的女子聲音傳出,讓火貂在一瞬間根根毛發直立。
“王,饒命…那日是……”它此時才知曉面前的兩位是什麽來頭,能化作人形的妖王,不管是不是西邊過來的,它都不用去考慮其它,能匍匐在她們腳下都算是一種奢侈,哪裡還有反抗或者說一絲反抗之意?剛欲繼續道明情況,它隻覺腦中一陣嗡鳴便再也沒了意識。
那名女妖王對火貂施了搜魂大法,所以火貂才沒了意識,不多久對著身邊的男子道:“魑,這種地方居然會有知象境界的人類修士,有點意思,莫不是曾經玄黃大陸那邊的人過來試煉沒回去的?看年齡如此年輕又不像。”
“魅,以我看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原住民,妖尊雖然無視這些在咱們地盤上繁衍生息的凡人,但絕對不會容忍玄黃大陸那邊的修仙者在這裡胡作非為。不過八年前的試煉並沒有一如往常,也沒聽手下的小妖有發現修仙者的消息,這個人可能跟我們要找的人有關,敢對咱們結了丹的妖獸下手,看來得去會會他。”魑道。
火貂被搜過魂之後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小命,其實它面前的這兩個妖王,便是整個荒域的主宰之王白虎妖尊座下的兩大護法,原本奉命在此處應對數年前的試煉一事。
玄黃大陸那邊的修仙者,想通過每二十年才開啟一次的傳送陣,來這不愁山脈鍛煉自己的弟子。而白虎妖尊也將計就計,把這種事情當做了自己練兵的機會。後來出了天嬰一事,白虎才命兩位護法留意尋覓天嬰,順便還有一些別的吩咐。
魅一臉鄙夷得望著魑道:“妖尊大人是讓我們找人,不是殺人,事情沒搞清楚之前,不要動粗。如若真能將那個孩子帶回去,死幾個小妖又算得了什麽。
就你這暴躁脾氣,真不能讓你私自行動,萬一壞了大事。妖尊大人的意思是培養他為荒域謀福祉,可不是要滅了他,但是人妖畢竟殊途,這事還要從長計議。
對了,聽聞你兒子馬上要渡劫了,咱們妖族渡劫九死一生,不過妖尊大人賞過你兒子一顆渡劫丹,想必會輕松很多,我先提前恭喜你了。以後除了打探傳遞消息,你暫時不必有什麽行動了,一切有我,你回去多給小魑妖指點指點。”
魑自認實力雄渾,隻是在魅的面前腦袋瓜子就耷攏得厲害,隻能附和道:“還需早做打算, 想來找尋這天嬰的絕對不只是我們。”
“且放寬心,這荒域方圓億萬裡之遙,東邊玄黃大陸的人想現在過來找人,首先要過得了那條隔域的鴻溝再說;要不是那條深淵,玄黃大陸與我荒域隻怕早就刀兵相向了。
就算有那麽幾個有能耐的修仙門派,他們就當真舍得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來做沒把握的事?沒有小妖們的幫忙,想在這荒域裡大海撈針找個孩子,又豈是那般容易的?”魅不置可否地道。
“那南面洪域那邊?它們可不買咱們妖尊大人的面子,那gR跟那些個朱雀島的斥候可都還關在咱們妖獄裡。”魑道。
魅不耐煩地道:“我們最愛吃的就是生猛海鮮,洪域邊域千裡之內的稀罕物,可沒少進咱們的肚子,隻怕來的少了還不夠我們塞塞牙縫的,它們那一身腥味能躲得了小妖們的鼻子?
不過它們以前沉寂得太久了,派那麽多斥候進荒域想來也是又按耐不住了。依我看它們的目的不一定是咱們荒域,有可能是在給玄黃大陸那邊的人類準備大餐。
這個事情既然我能想到,咱們妖尊那邊自然也會警惕到。”魅想了想又繼續歎息道:“妖尊大人將咱們派遣到這東荒地界,就是想讓咱們探查這邊境的動靜。不愁山脈畢竟隻是一個小地域,這萬裡范圍內也沒多少真正的妖王鎮守。
就因為靈氣離咱們荒山方位越近便越濃鬱,但凡一些個有點本事的妖王,都拚了命的往那邊湊。漸漸導致這邊都成了那些個土著人族的繁衍之地,才叫的勞什子不愁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