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此一晃便是兩年多過去了,春末和秋初同樣讓人心曠神怡的地方,依然是天上那輪明亮刺眼的太陽。從高處斜斜傾射過來的光線,被一些參天巨樹,調皮得用剛剛長出的嫩葉遮擋了一些,灑落在一面稚嫩得肉嘟嘟的小臉上。
墨凡坐在洞口前石凳之上,手裡捧著一根烤得金黃的獸腿,在狠命廝殺著。在經過長久自我努力的情況下,早已擺脫了兩隻大白兔的糾纏。
可能是獸腿中的油水很足,墨凡比同齡孩子略微成熟的小臉蛋白白嫩嫩的,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光是黑眼珠子就佔了大半,雙眼皮之上如臥蠶的眉毛,不顯得多麽濃密,但很能顯現出墨凡蓬勃的朝氣。
長長的頭髮被一條白色的絲帶簡單扎了一個馬尾,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女娃娃,前提是不去注意他粗壯的小胳膊小腿的情況下。母親為了他頭上的這條白絲帶可是花費不少的心力,在山裡逛了好多天,才找到那麽多結了繭的野蠶,抽絲剝繭雖是個細心活,但也證明了他這個母親很會打扮。
不到三歲的年紀,就已經比部落裡五歲多的孩子個頭還猛些。這些應該都是歸功於他手中的烤肉,和偶爾才能享受到的獸奶帶給他每日過剩的營養。
“終究還是被我給吸空了吧,哼哼!敢不服我的鯨吞大法。”墨凡心中懷念著那兩隻大白兔,又狠狠一口咬向手裡的烤肉。
“兒子每天這麽個吃法,怎麽就不見胖呢?這也都怪當爹的,非要出言恐嚇他,一句話把他給嚇得再也不跟為娘的親近了。可憐的娃兒,隻能每日吃條獸腿勉強度日。”
聽到身後母親的話,墨凡差點從石凳上摔下來,自己也小兩歲多了,每天晚上讓母親摟在懷裡睡覺,確實是一個孩子最舒服最能得到安全感的事情。可是墨凡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他算上前世,怎麽說也算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以前沒牙不好活下去,自從牙長齊了之後就再也沒臉靠在母親懷裡了。
每天夜裡都按照習慣例行冥想口訣,因為他發現當初在夢裡,那女子刻進自己腦子中的口訣雖然晦澀難懂,但是自己只需要拋除雜念專心念誦,周圍就會有說不出的一種奇怪力量鑽入自己體內,強化自己的身體。
如今兩歲半的小身板,每天竟能吃掉一條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獸腿,這應該都歸功於那個口訣。即便不冥想口訣,那個當父親的也會將兩隻墨凡心愛的大白兔搶走。
所以從墨凡滿月以後開始,每天晚上都是以冥想這種方式,來躲避他們兩個每天晚上沒完沒了的‘恩~啊~愛~啊’的,他們難道忘記了像自己這種‘天嬰’開靈智很早嗎?反覆都折騰兩年多了,也沒見再折騰個弟弟妹妹出來。
墨凡每天白天除了跟野味廝殺,剩下的事就是經常到不遠處的不愁山腳下,看著他老爹姬百裡練功,確切的說是練弓。說來也奇怪,這麽久以來墨凡從來沒見老爹的這把弓箭發出過一支箭羽,總是拉至半弓在那瞄著,一瞄便是大半天,直到母親叫吃飯才把弓慢慢松開。
“你這是在練臂力嘛!瞄得再準如果不把箭發出去,又怎麽能知道打不打得中呢?”墨凡如是問道。
打從不滿一周歲會說話開始,就不怎麽喜歡稱呼這個跟自己心理年齡差不多的人為父親。因此還被母親打了幾次屁股,後來看他改不掉這種習慣,但是還算很聽父親的話,也就聽之任之了。
“用不著發出去,因為老子我十二歲的時候,
就已經能百步穿石箭無虛發;二十歲的時候進入不惑境界,心到箭至;二十五歲以後就再也沒全力射出過一箭,因為承諾過你母親,隻能裝裝樣子,給部落裡弄點糊口的獵物就好。” “我也想箭無虛發,你不教我,將來萬一有人欺負我跟娘親,你又不在怎麽辦?”
“這弓法雖然看上去普普通通,實則是族裡的不傳之密。你若學了日後難免露出馬腳被有心人看出一二,你母親說過,凡事都有萬一絕對不能疏忽大意。”
“哼!自大狂,我還沒這弓高呢!你願意教我還不學了咧!等哪天我被野獸叼了去,你就等著死在娘親那暴脾氣之下吧!”
墨凡嘟著小嘴生氣的樣子實在是讓姬百裡擎不住丹田之氣,弓弦一松就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你現在年齡尚小,但是老子看得出來你的筋骨韌中帶鋼,也不知道你這娃兒哪來的造化,不修行也確實可惜了好苗子。
好,今天老子就教你一招,不過咱們這種小部落除了長老那一家子外,可沒有真正的武者,你學了東西日後可不許四處顯擺。”
“你幾時看到過兒子欺負過部落裡的娃子?我才不屑與他們玩兒,也懶得去和那些大人們說三道四。”
姬百裡聽到這句一本正經的胡話,硬是憋得臉通紅沒笑出來,兒子可是部落裡最小的,就算是那個鐵蛋也都比他大的多,怎麽竟喜歡學大人說話。
“那老子今天就教你一招撼山撞,此招重在橫練筋骨,練成之後可以用身體開山裂石,與千軍萬馬中橫衝直撞無所畏懼。
這招式雖然蠢笨而且也不是什麽獨家秘技,但是一般人想要練成也是需要花些金子在藥材上面的,至於那些煉體所需要的妖丹嘛!更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
好在咱們需要的藥材在這不愁山裡一樣也不缺,這就是所謂的靠山吃山,像這些個藥材要是擺在玄黃大陸那邊,可金貴著呢!哪裡是咱們這些小門小戶能享用的。”
“既然這裡到處都是好東西,你怎麽還有事沒事就提到那邊?想回去就想辦法回去唄!娘其實還是很向著你的意見的。”
“你這娃兒知道個啥,人心難測啊!這個事情說來一言難盡,就因為我族裡的人被你外公他們收買背叛了我;當年就因為救我,你娘又背叛了你外公,想再得到你外公的原諒絕非易事。
那件事不光牽扯到我和你娘兩族之間的恩怨,還牽扯到玄黃大陸和東洲神域的和氣,我估計如今玄黃大陸和你外公所在的東洲神域,因為那件事情也應該已經斷交了。”
墨凡衝著自己的老子遞了一個眼神道:“什麽大事能因為兩家子吵架就牽扯那麽大?誰讓你拐跑了人家的閨女,人家要不天天想著揍你才怪咧!”
“毛頭小子懂個屁,滾去練功去,現在是你主動要求練功的,細皮嫩肉的落在我手裡可別後悔,就老子估計你能堅持個三兩天都懸。”
回應給姬百裡的果然又是一個鄙夷的眼神,墨凡很不以為然,會兩下子難道很了不起嗎?不過想想好像還真挺拉風的。學功夫這事已經跟老爹爭取一年多了,大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至於讓他瞧不瞧得起,三天嗎?三十年又如何。
其實墨凡早就有意跟著父親練習武藝,他始終不曾真正走出前世的頹廢慘敗的人生陰影,渺小、懦弱、蠢笨、傻缺這些個詞,都不足以形容自己前世的敗筆。
既然上蒼給了自己重新來過的機會,他不想再做那種無用的廢人,在自己的心中其實早就有了一個光亮的目標,那就是強大,無限的強大。
強大到凌駕任何事與人之上,就不會被欺凌欺辱欺詐欺騙,不會再讓幸福從身邊流失一分半點。他很渴望得到強大的力量,也許這是來到這個純粹尚武的世界之後,自己能找尋的唯一的出路。
…………
烏谷長老總是經常來他們家蹭吃蹭喝,誰讓他們家的野味都比人家的要金貴些,這也都歸功於家裡有個會打獵的男人。
多虧了家裡這位三當家的打獵本事大,每每都能弄到稀奇的玩意兒,就連熬湯的草藥都不是山林近處能采得到的。
看著姬百裡教自家的娃兒學功夫,在那裡有事沒事的就跟大樹過不去,烏谷乾脆將寨子裡所有的男娃子們,都給弄到這邊來跟著百裡學功夫,誰讓他是寨子裡最強壯的漢子。
學費還是有的,就從他需要繳納給部落的財物裡劃出,為此那些孩子的爹就要多弄些獵物給部落。對於烏谷長老而言,除了得到更多的一些上交的公品之外,這些孩子的紀律性和身體素質,對自己的統治地位也隻有好處。
凡是都有個先來後到,墨凡也就理所當然的成了這群孩子裡的大師兄,當幾十位小弟過來拜見大師兄的時候,墨凡根本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了。
部落裡的鐵器應該會很珍貴,這是墨凡絞盡腦汁才悟出來的道理,鐵柱,鐵球,鐵蛋……連叫鐵鏟的都有,一大群比自己大的孩子當中也就那麽十多個有姓氏。
姓的那也叫一個奇怪,姓豬的姓狼的還有姓虎的,反正都是一幫畜生姓,說好聽點叫野獸。不是他們都姓鐵,而是寨子裡很窮,好多人家都沒有姓,也不是因為姓氏很貴,實在是為了打口牙祭,精力除了生娃就都用在打獵上了,會寫字的基本上找不到。
隻有那些大門大戶的,日子過得好了,才會閑的沒事乾天天只顧著生娃。結果生了一堆又一堆的,生那麽兩三代人口之後就難數得清了,日子過得好也不一定會數數,所以要請文化人給自家編個姓來方便稱呼,也顯得倍兒有面子。
文化人在寨子裡沒有什麽地位,也根本沒有幾本書給你讀,那些書除了給孩子取個名也基本沒啥用。大家都是靠山吃山,讀書根本不頂餓,所以書也就老祖宗傳下來的那麽一些,後來變得舊了竟沒人會抄了,讀書在這裡頂多算是個特殊的癖好。
再到了後來書籍也就成了部落裡的古董,被收在了祖宗的祠堂裡藏著,取名取姓的也就是那些個自認為認識幾個字, 裝作大學問的隨便給起的,順口就行。除了姓鐵,還是離不開豺狼虎豹什麽的,最多美其名曰野獸圖騰崇拜的一種衍生物。
…………
這些個姓豺狼虎豹的師弟哥哥們學的功夫,跟墨凡的還不大一樣,因為他們跟著墨凡往粗壯的千年大樹上撞擊幾下之後,就哭爹喊娘的放棄了。
他們是要學點刀槍棍棒弓這些個打獵的本事的,學野豬撞樹真是吃飽了撐的,就算你有門子力氣也撞不過野豬吧!
墨凡肩膀撞得受不了之後,就轉過身來用背部去反覆撞擊,等到實在忍受不了因為背部撞擊帶來的痛苦,五髒六腑都感覺快要撞碎了一般之後,他就換做用小腿腳腕去抽,反正死活是跟那棵大樹較上勁了。
用手臂砸,用胳膊肘子擺,再用大腿去頂,反正全身除了頭部和小雀雀之外能用的幾乎都用上了。
女娃子們大多數沒有拿墨凡和野豬相比較,雖然墨凡才三歲不到,但是撞擊在大樹上的那種純野性美感,還是讓那些個來送吃食的女娃子們拍著小手叫好,誰讓這裡就是講究個野性的世界呢!
墨凡很鬱悶,那些女娃是不是在誇讚自己皮厚?皮厚那也是身子板結實,並不代表臉皮也厚;因為許多天以後,所有人發現他才兩歲的年齡,就從來不隨地噓噓。
這裡幾乎所有的男娃兒們都很隨意,即使在女娃子面前比誰滋得高滋得遠,都是再正常不過了。以至於在聽到那些個女娃子們的議論之後,墨凡才泄了氣,大家統一認為是他的小雀雀太小,才會躲著大家夥噓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