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王充做了什麽,但這一系列動作,是如何在那極其短暫的時間內完成的?王興自問,靠單純的雙腿發力,幾乎不可能。如果將方才場中的萬雲軒換成自己,他能接住這一拳嗎?
越是將自身代入到局中去推演,王興就越緊張,不知不覺,冷汗已從額前滴下。
“雲軒,你怎麽樣。”萬雲軒一倒地,眾人都還來不及從戰局急轉的震撼中緩過來,就有相熟的人上去將其扶起。萬雲軒捂著胸口,面色發白,一時除了連連咳嗽,根本說不出話來。
扶著他的同學一見其似乎受了點內傷,轉頭怒視王充道:“你們二人只是切磋比武,下如此重手,未免有些過分了!”
王充此時氣血早已平靜,又恢復了淡然的面色,開口道:“那你為什麽不想想,如果方才我來不及防守,被他的右腿踢中腹部,現在又是什麽結局?拳腳無眼,在那一刹那,誰能保證準確地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相比於被拳頭擊中胸膛,被腳尖踢中腹部的後果顯然更嚴重,那人也只是泄一時之憤,被王充這麽反駁,頓時啞口無言。
“夠了。”王興也收起了異樣的表情,重新回到場中道,“王充的那一拳,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什麽?”
“若我沒記錯,形意拳中的炮拳,擊打的部位通常是上盤中的面門吧。”
聽王興這麽一問,王充略微點頭,應道:“是的。”
面門...眾人似乎明白了什麽,看了看萬雲軒的慘狀,又腦補拳頭沒在胸口,而是往臉上招呼的場景,不由得一陣惡寒。這樣的力道打在臉上,豈不是脖子都打折了?
王興繼續道:“好了,比試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萬雲軒,你輸了,可有話說?”
“咳咳...”萬雲軒苦著臉咳了幾聲,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甘心,但技不如人,又能作何失人失德的強辯,隻得道:“王充,我的確輸了,甘拜下風。”
“不敢,僥幸而已。”王充彎腰拱了拱手。
“好,那我宣布,王充通過了考核,對於他的替補隊員身份,大家也不得再有異議。”王興正想再說些什麽,忽然有個蒼老的聲音插了進來。
“等等。”
秦海穿過人群,對著王充道:“你和我來一下。”
“是。”王充也沒猶豫,乾脆地跟著老爺子走開了。
“誒,”李鈺捏捏下巴,勾住王興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猩猩,你說,王充的形意五行拳打得這麽厲害,他和秦老之間...會不會有什麽...你覺得呢。”
王興聞言,神色一動,望著兩人的背影也有些沉思。
…
“好,好,好!”來到僻靜處,秦海盯著王充,一疊聲說出了三個“好”字。
王充從未受過這種待遇,內心被說得有些忐忑,小心地問道:“師父,好什麽了?”
“誇你小子拳打得好!”秦海轉而瞪了他兩眼,“但是!”
果然有但是...王充猜測,自己方才顯露出的實力恐怕連師父本人都沒預料到,此時把他叫出來,估計就是要審問此事了。
他果然沒有猜錯,秦海下半句話便是:“沒看出來,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實話告訴我,什麽時候突破明勁的?”
明勁?王充的第一反應,
是師父說錯了,因為自己從未有過突破境界的感覺,散氣入體也未曾停止,又何來的突破一說呢。不過轉念一想,剛剛他動用了道家真氣,在瞬間調動了融入軀體內的力量,使自身爆發力大增,若要和明勁境界的表現比較起來,的確有八分相似。 這也算是道武兼修的好處嗎?由於不知道走上這條路的前人是何等情形,他的這些疑惑只能在心中存著。而師父這邊,由於暫時不想暴露修道之事,因此是不能再否認的了。
“是的,不敢瞞您老人家,我是這周剛突破的。”王充答道。
秦海面上露出一絲了然,語氣雖然嚴肅,但王充仍從其中聽出了一點欣慰:“你在武學上的進境,的確出乎了為師的意料。不過看了今天的比試,我有兩件事想對你說。”
“什麽事,師父。”
“第一件,是一句話。”秦海肅然道,“你有沒有在書中看到過,‘獨行周閭,肥遁丘園,不求聞達,藏器待時’。”
“沒有...”王充茫然。不過他如今看多了道經,古文水平提升得很快。師父剛說出口,他對其中的大意便有了猜測。
“這是出自《梁書》的一句話,取的是賢者藏鋒之意。你可懂我想表達的意思?”
王充猶豫著道:“是不是我今天把萬雲軒打成這樣,有些過了?”
秦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有點悟性。你既然已突破了明勁,在緊要關頭完全可以避開或鎖住對方的攻勢,為何一定要還他一拳。幸虧是在同校同學們的面前,只有我能斷定你的境界。如果在外面被有心人瞧見,還以為你恃強凌弱,那便是為師教導無方了。”
王充聽了深以為然。上回凌警官的審問,至今還歷歷在目呢。別說同行了,在警方面前使用武術也會惹來許多意想不到的後果。
“所以沒有必要的話,只要達成目的就足夠了。正因你方才對萬雲軒下了重手,所以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麽?”
秦海道:“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件,等會兒我們出去,把這次古武交流會替補隊員的名額讓給他。”
“為什麽?”這點王充的確有些不解了。他之所以會和萬雲軒有次爭鬥,還不是因為其不服自己拿走名額。好不容易在公平公正公開的環境下取得勝利,師父又讓自己將其拱手讓出,是什麽道理?
“看來你還沒明白,”秦海拍了拍他的肩,“萬雲軒好歹在武術社中擁有比你要老的資歷,這次你毫無顧忌地擊敗了他,便是沒有留余地,他雖然嘴上不說,心中難免憤懣,再加上人皆有交遊,之後有可能會惹出亂子。”
“可是...”雖然知道師父言之有理,王充的心中卻仍有些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