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說了,”秦海道,“你聽為師一次,只有益處,沒有損害。”
“...好吧。”王充雖然答應了下來,卻感到一絲由衷的委屈。
“若不是您老人家攤給我這件事,哪來這麽多彎彎繞繞啊。”他心中暗道。
秦海從徒弟的表情上已讀出了滿心的不情願,放松表情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去不了濱海。為師既然要安他人的心,自有安頓你的辦法。到時候,雖然你不在隊員的名單內,但我會幫你向學校請假,額外申請個聯絡員一類的職務就行了。”
此言一出,情勢有了轉機,頓時緩和了過來。王充意外之余,也不免驚喜,大聲道:“師父,您老早說清楚,我也不用操那麽多心了啊。”
“你操心?都是誰幫你擦的屁股。”秦海失笑。
師徒二人回到練習室後,秦海當著大家的面對王興道:“小王,我剛剛說服王充了,他自願放棄替補隊員的名額,你把這個名額給萬同學吧。”
此言一出,一旁依舊萎靡不振的萬雲軒眼睛都發亮了。
“這...”王興看了眼老少二人,有些為難地道,“這有些不合規范啊,王充方才的確已經通過了考核,說明他有這個資格。”
“什麽考核,還不是你定的考核?”秦海道,“如果自願放棄,所謂的考核自然不複存在。王充同學,你自己說吧。”
“是的。”王充說著,走到萬雲軒面前,“誠懇”地道:“萬雲軒,我想過了,雖然方才我險勝了你一招,但真要論起來,你的根底還是要比我扎實很多。若真要參加比賽,你還是比我要踏實一些。這個資格還是給你吧。”
這一番話,王充自己都說得起了點雞皮疙瘩,卻把萬雲軒的臉都漲紅了,“說什麽呢,我承認,自己的確是不如你,你不用謙虛...”
二人互相“推辭”了一番,最終,萬雲軒雖然懷著滿腹的疑惑,但還是勉強同意了此事,王充也如釋重負。
“怎這麽累,比過招還累呢...”他從未想過,有時候,施恩於人竟比於人爭鬥還要麻煩得多。
見當事的幾人都沒意見,王興也沒來由做惡人,隻得認可了這個有點無厘頭的名額轉讓。
只是他和在一旁靜觀的李鈺,心中其實都有些不解:方才還覺得你們是有什麽貓膩,感情是秦老想方設法把小朋友給“說服”了?
練習結束的時候,李鈺追出來詢問王充:“你放棄參賽一事,是不是被秦海脅迫的。習武之人不要畏懼強權,我幫你找地方說理去!”
見他這麽說,王充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有些感動,“學長,沒事,我真的是自願的,到時候出發去濱海的時候,你也許還能見到我呢。”
“哦?”這句話給李鈺弄了個一頭霧水,可一轉念,八卦之魂便熊熊燃起,追問道,“什麽情況,你和秦老爺子達成了什麽交易?”
“哪有什麽交易,沒有的事。”王充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亂猜。
“果然有貓膩。”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李鈺一手支肘,一手托腮,皺眉凝目,作沉思狀,就差戴頂獵鹿帽,叼個大煙鬥,像那位舉世著名的英國偵探一般,說出那句經典台詞,“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了。
…
接下來的兩周裡,王充除了夜晚入定,凌晨練拳外,
就是過著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可能由於平日在校內時只要無事,便不怎麽離開課桌,因此他的個人活動空間極為有限。謝凡也常來嘲笑他,給他胡亂起一些綽號,什麽“王師父”,“王書蟲”一類的,千變萬化,王充只是無奈地笑笑,不作辯解。 於他而言,真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不僅有許多古人描述的聞所未聞的仙家神聖,千般法寶,萬種手段,甚至還有印證道途的珠璣之語。可惜的是,閱讀的深入也讓王充發現,原來這些流傳於市面上的道書也由其作者而變得參差不齊,有些書歪曲道理,闡述的東西與他的自身體會截然不同,顯然是不著邊際的幻想衍生的產物。而另外一類,則內容空洞,看似通篇圍繞大道,其實都似壁裡安柱,貌似高深,細思下來卻言之無物,過於飄乎。
整理下來發現,還是道藏諸部中收錄的經書較為切實,雖然一篇下來諸多不解是常有之事,但王充依然潛心研讀,希望能對自身的修行有所啟示。
而隨著高中生活的推移,他竟漸漸發現,自己的同桌林迪似乎與其他的同學有些不同。
閑來無事的時候,林迪最喜歡做的事,既不是出教室透氣,也不是在桌前溫習課本或做些自己喜歡的事,而是兩手拄著下巴,直愣愣地望著空氣發呆。甚至偶爾在課上,狀若認真,但王充稍一觀察,便能察覺其心思根本不在黑板上。
看多了之後,王充就有些納悶,按理講,能考上一附中這類學校的學生,智商應當不會是硬傷吧,雖說偶爾這樣也是對腦部活動的一種調節,但每天都要來上十幾回,難免要讓人覺得是哪兒出了問題。
終於有一天,當王充從小說的書頁間抬起頭,又見林迪雙目空洞無神地坐在位置上,終於忍不住喊了兩聲:“喂!喂!”
叫了好幾聲,林迪的瞳孔才重新有了焦距,如夢初醒般看了他一眼。
“林迪,怎麽...感覺你經常發呆啊。”
“哦,是啊。”林迪回道。
王充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同桌的神情,見其似乎對談論此事並不排斥,便多問了幾句,對方的確也做了不少回答。兩人的對話直到上課鈴響才結束。
回想之下,要說起來,這已算是高中開學以來,他們之間最長的一次交流了。
在這節課上,王充破天荒地沒有去聽老師講授的內容。他腦中還糾結著林迪的這一情況。雖然其看似無礙,但他忽然覺得,這之中另有蹊蹺,似乎是一種“怪病”。本是好奇一問,但此時看來,若他不施以援手的話,還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同學身上將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