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時,金色顯得很虛淡,太陽看似在上升,卻只是以極慢的速度挪動,挨了好一會兒,直到露出了一小部分圓弧時,才猛地一躍,現出了正身。
日頭初升的刹那,始終停留在天邊的暗金也突兀地化為萬丈光芒。在黎明的第一束金光中,日輪顯化,普照大地,便連雲海都如同感受到了其中的轉變,在緩慢的翻滾中消散了少許,崖邊腳下遼闊的山地也得以顯現,煉丹、天都、蓮花、玉屏...群峰屹立,一展造化之神秀。
而在常人無法看到的視野中,王充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紫意,正隨著朝陽遍灑開來,以幾乎不可察的方式疾速掠過整片天地。他下意識地微張雙唇,一道真息發自丹田,卻並未途經臍下,而是穿過氣道,自口中呼出,與彌漫至此處的紫氣交融刹那,又經鼻腔重歸體內。
雖然這個過程極其短暫,可就在這看似微不足道的紫意納入軀體之時,卻似有難以形容的氣息蒸騰而起,他的身軀一震,腦中的感知被再次催發,瞬間擺脫肉體的束縛,擴向了外界。周圍舒展的一草一木,其間飛舞的蚊蟲,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呈現在他的識海之中,纖毫畢現。
這次的輻散不同於昨日在“鯽魚背”上的情境,感知蔓延出的距離還不到五十米,但王充驚喜地發現,當他醒悟過這一變化後,其未如昨日般立即收縮複原,而是隨著自己的意動,收展自如。
一種大喜悅,回蕩在他的心間。來黃山之前,又怎知會有如此收獲。大道托於無形,非恍惚無以尋有象,非杳冥何來覓真精。有無從此自相入,方知圓通真法眼,三界是吾家。
王充的神識,便在這一刻孕育而成了。
閉上雙眼,他不禁沉浸在這種掌控一切的感受中,良久無法自拔。原來心神所至,洞若秋毫的感覺,竟如此妙不可言。
紫氣東來...曾見有道書中推崇以內息納紫氣之法,王充以前還覺得太過玄乎,而此刻細細回味,那代表著祥瑞的紫氣卻著實在大道的修行上推了他一把,雖仍未突破境界,但該如何繼續走下去,他已隱有所感。
...
旭日東升,帶給王充的是道行的精進,帶給他人的則是絕美的風光,因此除了他之外的大多數人,都一時沉浸在那種盛景的震撼中,也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
看完日出後,對於王充一家三口而言,黃山之行已接近落幕。作為嚴格意義上道途中收獲的第一個“特異功能”,下山的時候,王充反覆地嘗試了神識的運用。
盡管只是最基礎的收放與觀察,他卻發現了不少東西。可能是孕育還不成熟的關系,他的神識若以身體為中心成球型向外發散,距離尚不能超過五十米,不然便會頭疼欲裂,感受到的一切事物也極為模糊,幾乎失去作用。
而且,他持續外放神識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分鍾,否則結局與施放距離過長一般難受,不過只要稍微休息一會兒,便問題不大了。
由於擔心過度使用神識會給自己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王充心中大致有數後,便恢復到了感知內守的狀態。
…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多,簡單的洗漱後,父母去睡了,他卻盤坐在床上,進行耽擱了數日的吐納修行。
他剛回到房間時,小白正在窩裡蜷著,一旁食盆裡的食物吃得沒想象中的多,
反倒被翻得很散亂,顯然是小狐狸窮極無聊之下的舉動。 可王充一開始打坐,它竟然也似來了興致,翻身一同擺起了姿勢。王充拿余光瞅瞅它,覺得其動作就像是學生在自習課上見到老師過來時的表現一般,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迅速入定,王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沉入祖竅中的心神分出一部分往天靈的方向探去,試圖溝通神識。
他的想法很簡單,若是能使神識從體內下至丹田,憑其感知能力,各處情況自然一清二楚,內視不就成了麽?
前半部分的過程是非常順利的,他在最基本的入定一關上已經有了些經驗,心神略微分離並不影響定境。可當他在腦中化出神識,進而想要“順流而下”時,卻在腦後的枕骨下方,嚴格地說是督脈中的風府穴處,遭遇了滑鐵盧。
無論王充如何努力,他的神識只要一過風府這腦與脊髓的交界處, 便是此路不通,穿行而過的瞬間就會退化為原本的心神。
反覆數次,結果卻依舊如這般後,他只能無奈放棄。但同時王充也意識到,若有一日自己的神識能無礙地穿行於身軀各處,必然便是他築基成功之時。
…
從黃山回來並不意味著假期結束,在長達一周的國慶節中,王充還剩余幾日休息的時間。因此閑暇起來,他便又拾起之前看了一半的小說,過起了手不釋卷的生活。
他自我感覺很愜意,父母卻不這麽認為。午飯時,王父正巧在家吃飯,見到王充又是從書房裡出來的,面色不由一沉,開口道:“秋生,學習很忙?”
“不忙啊,就一點作業,早做完了。”其實作業量遠不止他說的那麽輕松,盡管只是高一,但老師們宛如急切地想把自己同初中教師區分開來一般,一邊在課堂上貶斥著“這些這些還有這些,你們初中老師都沒教過?”,一邊已讓大家買了很多習題集,假期布置的也大多是那上面的作業。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學生抄作業,老師在發下習題冊時還將其後附著的答案都撕了下來。不愧是天朝的老師,這點體力活還是不放在他們眼中的。
但俗話說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王充也從謝凡那兒學了一招偷懶的技巧,就是倆人自己掏錢從書店買了原裝的習題。當然,圖的不可能是上面的題目,只是答案頁而已。有了這個,兩人常在交作業的前一天晚上碰頭,往習題冊上填答案填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