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翔老家在農村，這村倚著一條鐵路。前幾年火車提速，但那裡的孩子卻不能提速。一次在鐵路上玩時一下被軋死兩個，虧得那時五歲的林雨翔在家裡被逼著讀《尚書》，幸免於難，成為教條主義發展至今惟一成就的一件好事。林父先是恐懼不安，成大讓林雨翔背《論語》、《左傳》……”

　　李修齊發現，把原來世界的書搬過來，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就上面這一段，他需要把《尚書》、《論語》、《左傳》等全部修改掉，然後結合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的歷史文化、風俗人情，換成符合語境的新書新詞。

　　而且，他擔心自己學識太淺薄，在沒有百度、沒有電腦的年代，也沒充足的時間去查資料，隻能靠詢問周圍的人來實現目的。

　　宿舍裡語文最好的陶大志遭了秧。陶大志的數學、物理學的很差，語文卻是很好，現在給本市的一個雜志社供稿，每個月的稿費足夠平時花銷。這麽一個人，是他能找的最權威人士。

　　“大志，你聽說過《尚書》沒有?”

　　第一次問的時候，陶大志正在刷牙，含糊不清地說:“聽說過啊。”

　　哦?這個世界有這本書?李修齊忙追問，“讀過這本書?”

　　陶大志快速漱乾淨口，擰開水龍頭衝著牙刷，笑道:“修齊你在玩腦筋急轉彎麽?尚書是古代官職名，禮部尚書，戶部尚書，不是什麽書。尚書不是書，秘書也不是書，這種急轉彎是小學玩的好吧?”

　　李修齊明白他誤會了，同時也知道了答案。

　　又問起《論語》、《左傳》，陶大志都沒有聽說過，李修齊心裡有了底。

　　《三重門》這本書裡，可能是原作者為了凸顯自己學富五車，引經據典，可算是苦了他。其實那些典故、書名壓根不影響劇情，他之所以選擇替換而不是刪除，也是為了讓自己的逼格顯得高一點。

　　辦這事的時候，他沒覺得羞恥，反而隱隱有些惡趣味。

　　……

　　李慶闊住院了。

　　四天前在打鐵時，夾著一根鏽跡斑斑的方鋼管扔進了燃燒的煤炭中加熱，方鋼管中有一顆子彈，受熱後發生了爆炸，打進了他的肺中。

　　子彈取出後，主治醫師給了他一份報告。

　　李慶闊沒有太在意，想著和醫生說明個兒出院，打開報告後瞬間傻了眼。

　　肺癌，中期。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懷疑報告的真假，也不是慶幸這次槍傷救了自己一條命，而是家裡沒錢了。

　　真的沒錢了。

　　四個孩子都在上學，大兒子在讀高中，二兒子在念初中，老三是個閨女，在讀四年級。最小的也是個兒子，半個月前剛送進了小學。

　　一家六口人吃飯，他打鐵賺的錢加上地裡的收成，嗆嗆夠，一年到頭，鮮有余糧。

　　當初孩子少時積攢了一些錢，本準備蓋房的，結果最有出息的大兒子出了事，全拿去治病了。

　　“這病不能治。而且現在是中期，咬著牙拖上幾年，肯定沒什麽事。”李慶闊這樣想著，把報告壓在了床墊子下面。

　　若是李修齊知道這事，在二話不說勸父親手術的同時，也準會感慨這年頭醫生實在，哪像上一世，醫生絕對會把診斷書給患者家屬而不是本人，有錢治病，沒錢借錢也得治病。

　　中午妻子鄒春蘭送飯的時候，李慶闊說起出院的事，二人一合計，準備出院。

　　救護車一響，一頭豬白養，住院費更是恐怖，

比賓館要貴得多，住不起。　　李修齊回到家後，見到父親左胸纏著繃帶，詢問了一番，得知緣由後勸父親再住兩天醫院。

　　李慶闊說:“以前打仗的時候，隨便纏上兩圈又重新上戰場，我這消了多少次毒了，沒那麽矯情。”

　　李修齊歎了口氣，他勸不了父親，隻好說讓他多加注意。

　　“對了，以後賣刀就交給順子吧。”李慶闊用右手撐著站起來，“你今年專心學習，爭取一舉考上。順子讀初二，學習不緊張。”

　　順子是家裡的老二，李風順。

　　李修齊搖了搖頭，“我就算天天學，也不會多大進步，老是做夢狀態不行。順子學習比我那時候還好，讓他多學習吧。”

　　李風順從外面進來，笑呵呵地說道:“哥，我明個兒不學習，這不正秋汛嘛，你去賣鐵，我去河裡抓些魚鱉，咱們改善改善夥食。”

　　李修齊道了聲好，又說:“穿著褲頭，別又被老鱉咬了老二。”

　　李風順想起小時候被老鱉咬中褲襠的的迨攏俚匾恍Γ懊皇攏衷諛翊罅耍媳釹虜蝗タ凇！

　　李慶闊笑罵了兩句。

　　……

　　中秋過後不久，平陽一中所有高三和複讀生進行了一次會考。 用歷史老師的話說，這是打響高考戰役的第一槍，打得好不好，漂亮不漂亮，對後續影響甚大。

　　所有人都卯足了勁。

　　成績出來的當晚，各班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登時讓學生們大跌眼鏡，嗚呼哀哉。

　　“這次考試一是摸底，二也是讓大家知道，從現在開始，正式進入高中的衝刺期，能不能魚躍龍門進入大學，就看你們自己的努力了。還有，新來的校長定下了‘幫扶’措施，被幫扶的對象，就以這次考試做基準。”

　　“幫扶?”

　　學生們有點不解，也有點懵懂。

　　“就是讓學習成績好的幫助成績差的，為期暫定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考一次，到時候分快慢班。”

　　複讀班的學生疑惑了，問道:“咱們複讀班就四個班，還用分嗎?”

　　“分，一個快班，三個慢班。”

　　學生們都明白了，新校長這是準備把優劣生分開，這一個月的幫扶措施，就是通過互幫互助的方式，激發學生們的潛力，選拔出尖子生。

　　很快，學生們對幫扶的結果多了些期待。

　　成績好的盼著能被分到幫助暗戀的那個異性，成績差的則是期待有個長相不錯的異性幫著自己。

　　像李修齊這種成績中等的學生隻能捫胸歎息，既沒資格幫別人，也沒有讓別人幫的資格。

　　這麽想著，等幫扶結果下來，看著通知單上的字，李修齊錯愕了半晌。

　　“李修齊，被幫扶科目:化學;幫扶者:韓婉婷。”

　　韓婉婷是小班花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