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你是被幫的還是幫人的?”下課後,去廁所的路上,劉華山問道。
“被幫的,你呢?”李修齊問他。
“當然是幫人了,不過可惜,是個老爺們。幫你的是男生女生?”
“女生,韓婉婷。”
劉華山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映雪是幫誰。”
他口中的映雪姓許,許小班花是班主任許國奎的女兒。
“放心吧,肯定是個女生。你想想就老班的作風,看自己的女兒像個寶貝疙瘩似的,怎麽可能會讓她幫男生。”
“說的挺有道理啊,那我還是好好學習,爭取和她考到一個學校。”
“厲害!”李修齊豎起了大拇指。
……
從第二天開始,幫扶的事正式落地生根。克服了最多的羞澀之後,一個個學生開始大著膽子問問題。這事兒,擱在前世李修齊高中的時候,根本是促進男女關系,現在嘛,一個個還都很正直,沒那麽多雜七雜八的念頭。
一個月後分快慢班的事,像一把重劍、一柄重錘懸在學生們的心頭,讓複讀班的壓抑氣氛雪上加霜。有此機會,差生們卯足了勁,拚了老命的問題。
李修齊跟韓婉婷打了個招呼,道了聲謝,便沒再多說,也沒有問問題。
他學習成績上不去的原因他自個兒清楚,哪怕韓婉婷講了,當時會了,做題的時候不會的還是不會。
人力驅動的自行車,怎麽也跑不出摩托車的速度來。
韓婉婷應該是個挺負責的人,一連幾天沒問她,這天竟走過來問他了。她雙手抱在胸前,撅了撅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修齊同志,出去走走吧,我有話對你說。”
“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又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
李修齊抬頭看了眼天,密布了不少黑灰色的雲,這明兒,看樣是要下雨的節奏。
前面的韓婉婷已經停住,他一時沒注意,險些撞上。
“李修齊同志,天好看嗎?”韓婉婷一本正經地問道。
李修齊尷尬地笑了笑。
韓婉婷忽然歎了口氣,用指責的口吻道:“不說複讀一年浪費了多少錢,浪費了多少時間你知道嗎?現在學校給了你一個進步的機會,為什麽不把握住?”
N,果然是訓話來了。
李修齊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沒生氣,啪地行了個軍禮說:“報告韓婉婷同志,最近學化學一直在看高一的,尚未遇到革命難題。所以,沒有找你。”
韓婉婷被他這一個動作弄得哭笑不得,原準備勸慰的話不知道怎麽說了,人家說未遇到難題,自己還出個題考考他?
她憋了半天,問道:“你大學打算考哪?”
這個問題可把李修齊難住了。
他打算進個本,但是能實現不?考試不結束,估分不結束,他心裡沒底。他思考了一會說:“我還沒想好,韓婉婷同志打算考哪?”
“京師大。”韓婉婷想也沒想地說,“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老師,把我學的東西教授給下一代,讓更多的人讀上書,為國家的發展盡一份力量。”
教育是偉大的,過不了幾年,這個國家也會走上教育強國的路。從經濟學上講,這是一種必然。經濟要發展,需要技術人員支撐,這些技術人員從哪來?還不是國內教育。
李修齊簡單說了兩句,最後補充說:“京師大是個好地方。”
“地方是好,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韓婉婷向往歸向往,上年的打擊還在,心裡還是沒多大信心。“對了,你這三年是怎麽回事?高一入學時的全校第二名,現在都沒影了,遇上什麽事了?” 李修齊驚訝地說道:“你知道我?”
這妞以前暗戀我?
韓婉婷不知他所想,點頭道:“嗯,我入學時是第三名,對前面的學生比較深刻。李修齊同志,你還沒說怎麽回事。”
“咱們別同志同志的了,叫名字吧……”
韓婉婷表示同意,渾然不覺李修齊又把問題踢了出去。
沿著校園的大道,兩人邊走邊聊,等到下課響了,上課鈴又響起,韓婉婷拍拍手道:“好了,回去學習吧。”
從這天過後,李修齊和韓婉婷的關系開始穩固提高。
他很快發現,韓婉婷是個很耐看的女生,身材不錯,五官也很端正,隻是因為留了短發的緣故,顯不出來多麽漂亮,而且這年頭的大厚肥衣服,長得再好也隻能當個村姑。
若是換上一抹及腰長發、緊致牛仔褲,不見得比小班花差多少。
尤其是那胸脯挺挺的,老是讓他不由自主地轉過去。
韓婉婷不厭其煩地教他化學,他也沒閑著,教會了她打乒乓球……就是老是耍賴,不用球拍用手扔。
同學的關系在進步,幫扶給單調的高三生活添加了一劑佐料。
父親的傷好了不少,沒有發炎。
《三重門》也寫了七八萬字了,書中主人公是個初中畢業生,就算到時候誰見了自己這個小本子,應該也不會懷疑。
他想著等完本後往雜志社投個稿試試,如果能通過,自己也光榮地成為一名偉大的寫手了。
陶大志有路子,到時候有啥不懂的可以問他。
書裡什麽紅樓夢、什麽水滸傳、什麽老舍的四世同堂、什麽中國都加以處理,換成了自己熟悉的名字。這個工程並不小,還挺費勁,要聯系上下文的語境,不能隨便拉個就往上面靠,整的他天天把寒寒掛在嘴邊兒,一寫書就問候兩句。
一本信紙已寫完,被放在了書包中,想著要投稿,索性又買了兩本信紙,一有空便規規矩矩地謄寫在上面。還好他寫的字端正圓滑,不然還得好好練練字。
距離幫扶檢驗考試還有四天的這天下午, 物理課堂上,李修齊做完幾道大題後沒了狀態,見老師不在,便拿出鋼筆繼續把小說謄寫到稿紙上。
旁邊放了一遝驗算草稿紙做掩護。
正寫的出神,伴隨著一聲驚叫,桌子忽然被人重重地撞偏,書籍散落一地。
前排的王忠良看小說被剛進來的物理老師抓個正著,嚇得一個後仰頂在了他的桌子上。
全班的目光轉了過來。
物理老師姓侯,他笑著彎身幫李修齊撿書。李修齊喊著不用,慌忙去拾,等撿起來,忽然發現侯老師正皺著眉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後,看到了他手中的那本信紙。
李修齊的心裡咯噔一聲,被發現了。
“你在寫小說?”侯老師的語氣裡有了點火星。
“沒有沒有。”他矢口否認。
侯老師伸出手,食指點在桌子上的鋼筆上,意思不言而明,你用鋼筆寫的,帽都沒蓋還不承認?
李修齊和王忠良被叫到了辦公室。
大部分老師都在,還好,班主任許國奎缺席,不然侯老師訓過後還得再挨班主任一頓呵斥。
侯老師坐下後,在本子上寫下兩個人的名字,然後抬起頭看著兩人。“你倆挺有意思,前排的上課看小說,後排的上課寫小說。”
兩個人低著頭都不說話。
侯老師炮語連珠地說了一堆話後,最後道:“都是複讀的人了,我也不說了。回去後做個檢討,題材不限,詩歌除外。另外,把高一到現在的公式抄寫三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