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吃,廢話怎麽那麽多!”陸雪用筷子敲打陸東的碗,道:“爸媽知道你回來嗎?”
陸東一想到陸安民嚴厲的語氣,急忙打斷陸雪到:“別,你千萬別告訴爸媽我回來了。”
陸雪先是一臉詫異,想了一陣,轉而嚴厲道:“說!你是不是在學校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這樣的老實人,哪裡有膽子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陸東夾起一塊油亮亮的回鍋肉,猛扒了兩口飯後,把一塊紅燒魚遞道陸雪碗裡,道:“姐,你快吃,少說話。”
江尚林吃飯是小口慢咽,道:“陸東啊,你在學校和同學處得怎麽樣?”
陸東眼珠一轉,知道機會來到,道:“進到大學裡啊,我才知道什麽是臥虎藏龍。”
“這可不像你。”陸雪白了陸東一眼,道:“你不總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嗎,怎麽剛進大學,就遇著比你還厲害的人?”
“你是不知道啊,我在大學裡,認識了很多朋友。就說我們專業的吧,有個人那天來報道,是他爸送他來的。你猜怎麽地,身後居然還跟著一個提包包的。”
“嶺南大學是名牌大學,在國內雖然不是最頂級,但也算得上一流大學。”江尚林吃了口青菜,笑道:“那不是提包包的,應該是秘書。”
“對對對,就是秘書。沒想到我周圍的同學啊,家裡竟然是當大官的。”
陸雪來了興致,問道:“多大的官?送小孩去學校報到,秘書都要跟著。”
陸東假裝想了想,道:“好像是嶺南省省委常委,紀委書記吧。”
“那你這個同學的家世可不一般。”江尚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清楚嶺南省的紀委書記,省委常委的分量,不忘叮囑陸東道:你要好好跟同學相處,要懂得謙讓,多一條關系,以後就多一條路。”
“不過這小子酒品不好。”
陸雪以為陸東沒有領會江尚林的意思,道:“才說了你要謙讓,怎麽就開始數落同學?”
“姐,你是不知道。我跟你說啊,這小子愛喝酒,但是一喝醉,就愛亂說話。”
“他都亂說什麽?”
“他說他回家以後,經常偷看他爸的文件。”陸東已經吃了三碗飯,道:“我就覺得這小子不靠譜,姐夫,你說省委書記的文件是隨便能看的嗎?可全是機密啊。”
“沒錯,有些是機密,非常重要。”
“對!”陸東猛地放下碗,義憤填膺道:“可這小子看就看了,還到處跟我們說。他今天說某某縣長貪汙,後天又說某某市長正在被舉報。可是……”陸東說道這裡,故意賣起關子,掃了眼江尚林。
“可是什麽?”
“是這樣的,他說了以後,我就跟他開玩笑,我說,嶺南省怎麽這麽多腐敗啊。他可不服氣了,說咱們寧州問題更多。我就問他,你爹是嶺南省的紀委書記,寧州的事管得著嗎?他罵我是土包子,說這是內部文件,於是啊,就說了關於咱們寧州的一些傳聞。”
江尚林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他都說了些什麽?”
“我就記得三件事。第一件,是松縣紡織廠的廠長,被舉報侵吞國有資產,說不定就在十月底就要被抓起來。”
江尚林的老家就是松縣的,縣城只有一家紡織廠,並且那家紡織廠的副廠長還是他遠房親戚。在陸東記憶裡,當年事發後,陸雪和江尚林為此回過松縣,聽說這事鬧得不小,縣裡的好些官員還被牽連。
“真的?”江尚林放下碗筷,有些吃驚。
“是真是假我可不知道,他就是這麽說的。還有,第二件事,是說咱們寧州的,說是春天百貨的總經理、黨委書記,嚴重違紀,會在年底逃往國外。”
寧州的春天百貨是國營企業,由於總經理卷款跑路一事,百貨公司停業整頓了半年,最終還是破產。
陸雪經常逛春天百貨,道:“你這朋友知道得還真細。”
陸東見江尚林正在認真的聽,接著說道:“剛剛都是些小蝦米,最後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陸雪不以為然道:“能有多重要?”
陸東故意道:“他說得很嚴重,但我可不信,算了,還是不說了,他應該是吹牛的。”
江尚林瞪了陸東一眼,道:“你小子,別賣關子!”
陸東問道:“寧州誰最大?”
“市委書記。”
“第二呢?”
“市長。”
陸東點點頭, 道,“就是第二大的。”
陸雪與江尚林對視一眼,再看了看陸東,道:“你小子胡說什麽啊?”
江尚林沉住氣,面上的情緒沒有一絲變動,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寧州市某些幹部貪汙問題很嚴重,特別是一二把手不齊心,二把手呢,有經濟問題,總之問題很多,很嚴重。嚴重到不僅要被雙規,還會牽涉好多好多人。像什麽秘書啦,什麽小舅子啊,統統脫不了乾系。”
“什麽經濟問題?”江尚林聽到陸東無意間說出的“秘書”二字時,心頭是登了一下。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陸東舒了口氣,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姐夫,反正那小子喝醉後說的話,我是不信。”
江尚林原本激動不安的內心,瞬間平靜下來。
陸東的一席話,讓他開始重視一些傳聞。當了市長秘書,就會刻上不能磨滅的印記,只有沿著這條路走到底。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江尚林最明智的做法就絕不會去當秘書。
但當他看了看說話隨意的陸東,更傾向於這是年輕人口無遮攔,酒後的胡言亂語。如果自己真的因為幾句胡言亂語就放棄這個機會,將會悔恨終身。
陸東明白姐夫是一個沉著穩重的人,自己如果跟他一本正經的說這件事,他必定會追根刨底,那這一切將無法解釋。只有用這樣裝瘋賣傻的方式,旁敲側擊,隨著前兩個事件的發生,他必定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姐夫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陸東在心裡感歎了這一句。